焚书劫 第84章：子安留信，冒险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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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指尖摩挲着麻布信笺上硬朗的笔迹，篝火跳动的光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他抬头望向峡谷外郢城方向的沉沉夜色，江水的轰鸣裹着潮湿的风拍打岩壁，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他折起麻布塞进怀里，转身对洞内燃着篝火的方向抬手，召唤姬兰若过来议事。

姬兰若刚整理完最后一卷《管子》，指尖沾着一点干燥的竹简毛刺，听到召唤便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走过来。溶洞深处堆满了分类码好的典籍，油脂布隔绝了潮气，空气中混着竹简的陈香和篝火的松脂味，暖烘烘的热气把外面的寒气挡在洞口。她走到赵宇身边坐下，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火星落在她素色衣裙上，她轻轻拂开，开口的声音清柔稳定：“是子安传来的消息？出事了？”

赵宇把麻布展开，铺在两块石头中间平整的青石板上，火光把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赵子安的笔迹一如其人，笔锋刚硬，棱角分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宇兄，陈苏父母被移去章邯大营，原计划救人大牢已成画饼。我答应陈苏，定要救他父母出虎穴，一诺既出，万死不悔。章邯大营防卫再密，我也闯一闯。你不必等我，带大部队按原计划入巴蜀，典籍安全是头等大事，若我不成，你不必折返，文脉存续要紧，我们巴郡深处见。子安绝笔。”

最后三个字落在眼底，赵宇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麻布边角，经纬纹理勒进指腹，带着微微的刺痛。姬兰若弯着腰读完整封信，指尖轻轻顿在“绝笔”两个字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她抬眼看向赵宇，眼底带着了然的担忧：“你打算怎么办？”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赵子安一诺千金，说闯就一定会闯，根本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赵宇更不会放着赵子安独自涉险，当初在赵国边镇一同读兵法的时候，两人就说过，要同生共死，把文脉续下去。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一块木柴烧断，滚落在火堆边缘，赵宇伸手把它拨回去，火星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子安说的没错，典籍是头等大事，文脉不能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指尖却在青石板上轻轻敲击，节奏极快，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章邯把人质移去大营，就是摆明了设套，引我们去钻。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救，就是等着收网，把我们连锅端了。子安只有七个人，闯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姬兰若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点，溶洞里瞬间暖了许多：“那按原计划，我们带着大部队走，留在这里的话，整个组织都可能被章邯盯上，之前攒下的家底全没了。”

“我不会让整个组织冒险。”赵宇抬起头，眼底的犹豫散去，只剩下决断的冷光，“你带着大部队和所有典籍，明天一早就出发，往巫山西南走，那里有我们之前找好的第二个溶洞，比这里更隐蔽，入口被百年老树盖住，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你带着九十多个弟子，还有近三千卷典籍，先去那里安顿，等我消息。我带五个最精干的弟子，连夜往郢城方向走，看看能不能接应一下子安，就算救不出人，也能帮他断后，不至于全军覆没。”

姬兰若听完，直接摇了摇头，伸手把麻布叠起来，塞进自己怀里：“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大部队里有三个长老，都是跟着我们走了五年的老人，他们能带队，我留下来帮你。”

“你留下来，典籍怎么办？那些典籍很多都是孤本，要是路上出点差错，我们对不起那些送书的人。”赵宇皱起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典籍我已经分好了，九成的孤本珍本都装在十辆推车上，三个长老认路，我把地图给他们，标好了每一处歇脚的地方，还有遇到秦兵该怎么躲，不会出事。”姬兰若往前挪了一步，篝火映着她白皙的脸颊，眼神亮得惊人，“我是周王室后裔，祖上世代守藏，对楚地的山川地形比你熟，我知道章邯大营外围有一条被楚人废弃的秘密栈道，能直接摸到大营西墙，那里是大营防卫最松的地方，很多年没人走了，秦军肯定不会注意。而且我懂辨认秦兵的符节，能帮你避开巡逻哨，你一个人去，连路都摸不准，怎么接应？”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点：“你是总规划师，文脉不能没有你，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子安要是出事，我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办法。”

赵宇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不会改。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伸手拿回那叠麻布，折好塞进怀里：“好，那就一起去。你去安排吧，告诉三个长老，若是半个月没有我们的消息，就直接往巴蜀腹地走，去找巴清，她会安排好后续的事。典籍放在她那里，哪怕我们出事，文脉也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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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兰若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转身往溶洞深处走，脚步轻快，没有半分慌乱。篝火燃得正旺，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一动不动。赵宇起身走到洞口，扒开遮挡洞口的藤蔓，外面的风瞬间吹了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和深秋的冷意，扑在脸上，让他脑子瞬间清醒。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嵌在漆黑的天幕上，远处江水的轰鸣声比白天更清晰，震得脚下岩壁微微发颤。对岸的山影黑沉沉的，像蹲伏的巨兽，郢城方向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那是章邯大营的篝火，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见一点红点。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冷风，脑子里把所有情况都过了一遍。章邯是李斯手下最得力的鹰犬，黑冰台被他管得像铁桶一样，这次设下埋伏，就是等着我们上钩，赵子安贸然闯进去，肯定凶多吉少。他能想到，章邯一定会把大营布防故意露出一个缺口，引着赵子安往里钻，然后关门打狗。

身后传来脚步声，姬兰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手里拿着两个干粮袋，还有一张画好的地图，走过来递给赵宇：“都安排好了，长老们都同意，说明天一早就出发，不会出问题。我带了伤药，还有水囊，地图上标了那条栈道，我们现在出发，走到大营外围刚好天亮，能趁着乱劲摸进去。”

赵宇接过干粮袋系在腰间，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又把青铜短刀往腰后推了推，确保拔刀的时候不会卡壳：“走。”

两人出了溶洞，赵宇把藤蔓重新整理好，掩住洞口，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个溶洞。然后顺着峡谷旁边的隐秘小路往郢城方向走，小路被杂草盖住，只有采药的猎户才会走，地上落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露水打湿了鞋帮，凉得刺骨。

夜里的山林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偶尔有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划破寂静。姬兰若走在前面，她从小在山林里长大，走路悄无声息，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刺丛上的露水落在手臂上，冰凉一片，她浑不在意。

赵宇跟在她身后，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章邯大营的布防，哪里可能是突破口，哪里是陷阱。他凭借着后世的记忆，知道章邯这个人用兵极稳，喜欢围点打援，既然设了套，肯定会在外围留下伏兵，等着接应的人上门。所以他们不能走官道，只能走姬兰若说的那条废弃栈道，从防卫最松的西墙摸进去。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东方露出一点鱼肚白，空气越来越冷，雾也越来越浓，能看见远处章邯大营的轮廓，模糊的黑影子嵌在雾里，能听见大营里晨号吹响的呜呜声，还有士兵操练的呐喊声，隔着雾气传过来，闷闷的，震得人胸口发紧。

赵宇抬手按住姬兰若的肩膀，两人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拨开浓密的枝叶往外看。大营外围挖了深深的壕沟，沟里插着尖木，壕沟外面围着两层鹿砦，每隔百步就有一个岗哨，哨兵穿着黑色的甲衣，手里拿着长戈，来回走动，甲叶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在清晨的雾里格外清晰。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还有粮食蒸熟的香气，那是大营里做早饭的味道。

姬兰若指着大营西南方一片长满芦苇的滩涂，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赵宇能听见：“栈道入口就在那片芦苇里面，穿过栈道就能直接到西墙根下，那里是存放粮草的地方，哨兵比其他地方少一半。”

赵宇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片芦苇荡，雾气翻涌，把芦苇荡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痕迹。他刚要起身往那边走，就看见芦苇荡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往这边跑，身上的衣服被划得稀烂，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每跑一步都晃一下，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那个人影越跑越近，赵宇看清了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是荆云。荆云浑身是血，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头露在外面，血顺着箭杆往下流，滴在草地上，染红了一片青草。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看见赵宇和姬兰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赵宇赶紧冲过去扶住她，荆云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沫。她靠在赵宇怀里，艰难地抬起手，抓住赵宇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赵先生……子安……子安他……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