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书劫 第59章：陷阱劝降，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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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陷阱劝降，将计就计

赵宇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腰背绷直的瞬间，旧伤牵扯出一阵细微的钝麻。他缓缓抬眼，掠过淳于越面上温温的笑意，落向紧闭的阁楼木门。门后隐约传来细碎的甲叶轻响，低沉规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动静。

他缓缓松开剑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语气平和开口。

“淳于博士倒是好耐性，专程在此等候晚辈。”

阁楼之中，松烟墨香交织着樟木的清冽气息，原本清雅的书卷氛围，此刻被无形的紧绷感笼罩。淳于越抬手轻抚颔下花白长须，笑意温润不变，随即缓缓抬起右手，朝着阁楼四周的夹板墙壁轻轻一扬。

“哗啦——”

四面暗藏的夹板应声向两侧滑开，夹层之内，二十余名披甲护卫稳步走出。青锋长剑映着室内微光，泛着清冷光泽，齐齐对准阁楼中央的赵宇。甲叶摩擦的规整轻响层层叠叠，震得楼板微微震颤，淡淡的铁器冷意漫开，冲淡了满屋墨香。

赵宇立身未动，只微微侧首，看着众人结成严密合围，将他困在书案与木箱之间，几乎不留周转余地。

淳于越望着他从容不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转瞬便被深沉的思虑覆盖。他抬手示意护卫原地待命，切勿轻举妄动，随后缓步走到书案前，拂去案上薄尘，安然落座。案头摆放着一只青瓷茶盏，热茶氤氲出袅袅白汽，温润的茶香漫溢开来，衬得他神色悠然闲适。

“赵公子不必多虑。”淳于越端起茶盏，轻轻拂去浮叶，温热水汽柔和了面上纹路，“方才你推门入阁、开箱阅简之时，众人始终按兵不动，足以见得我并无为难之意。若真有心阻拦，你根本没有翻阅《尧典》竹简的机会。”

赵宇指尖微松，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护卫。众人气息沉稳、站姿规整，皆是久经操练的精锐之士，绝非寻常府中护卫可比。他心中已然通透，淳于越此番等候，并非只为拘拿于他，实则是想借机劝降，摸清文脉脉络，将散落的藏书势力尽数收拢。

心念既定，他神色坦然，轻声回道：“博士坦诚，晚辈亦不绕弯。今日登门，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无惧前路变数。”

“好一个坦荡通透！”淳于越轻拍书案，盏中茶水微漾，溅出数滴，“老夫出身稷下，毕生研读百家典籍，与你一般，深耕圣贤文脉。如今天下安定，新律推行，世间儒士大多隐匿蛰伏。唯有当朝丞相爱惜人才，久闻公子年少博学，融会百家要义，胸藏经纬之谋，是难得的青年才俊。”

他抿了口热茶，语气愈发温和恳切，满是劝诱之意。

“昔日固守旧籍、逆势而为的诸多士人，皆是不识时势、固守执念，最终落得无归之地，实属可惜。但公子截然不同，聪慧通透、审时度势，绝非迂腐守旧之人。只要你愿归顺朝堂，如实报备各地藏书据点、登记民间治学同仁名录，丞相必定破格提拔，授你博士官职、六百石俸禄，于京中赐府邸、赏重金。”

“安稳仕途、荣华相伴，终身无忧。何苦隐匿四方、漂泊不定，终日活在惊惧顾虑之中？”

阁楼之内一片寂静，唯有护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赵宇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清明如镜。淳于越昔日身为稷下名士、齐国大儒，毕生标榜坚守文脉风骨，时局更迭之时，却率先献籍归朝，如今更是奉命劝降旧友同仁，早已抛却昔日书生本心。

他压下心底感慨，刻意露出几分迟疑之色，眉头微蹙，握剑的指尖似紧似松，一副被利弊说辞打动、暗自权衡的模样。

淳于越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知晓劝说已然奏效，当即身子微倾，放缓语调，柔声再劝：“公子细细思量，固守残籍、隐匿四方，终究难成气候。天下大势已定，旧籍隐匿再久，也难有出头之日。归顺朝堂，你依旧可以潜心治学、研读典籍，兼得仕途安稳。总好过终日躲藏、步步维艰，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无路可退的下场。”

“博士所言，确有几分道理。”赵宇缓缓开口，语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犹疑，“晚辈收藏先贤典籍，只为留存文脉，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如今能得朝堂宽宥、获仕治学，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话锋微顿，视线落向地面敞开的书箱，再转回淳于越身上，语气诚恳：“只是晚辈此番涉险而来，只为核验这批珍贵孤籍。丞相许我前程，我自然不敢敷衍。需先确认箱中是否真是《尚书》孤本与六国史料真迹，确认无误，我方能安心应允博士所言，尽心效力朝堂。若是典籍不实，我贸然应允，便是欺瞒上官，万万不敢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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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越闻言朗声大笑，笑声清朗，震得梁间微尘簌簌飘落，落于他紫衣儒袍之上，亦是浑然不顾。

“公子谨慎稳妥，实属应当！”他抬手挥手，语气笃定，“这批典籍皆是老夫昔日从齐国太史府妥善收纳，逐卷核验、留有印记，绝无伪作。你只管安心查验，老夫在此静待结果，绝不催促。”

言罢，他再度抬手示意，令合围的护卫尽数后退数步，留出充足空间，方便赵宇翻阅核验典籍。

护卫依令后退，包围圈稍稍松动，却依旧持械戒备，目光紧紧锁定赵宇，未曾有丝毫松懈。

赵宇心底冷然一叹，早已看透对方算计。淳于越所谓的宽待信任，皆是假意伪装。只要他吐露半句据点信息、同仁名录，身旁护卫便会即刻上前将他控制，彻底斩断四方文脉线索。所谓高官厚禄、安稳仕途，不过是诱人入局的虚浮许诺。

自踏入这座宅院的那一刻，他便知晓绝无安然脱身的可能。唯一的生机，便是借机制造变数，趁机突围脱身。

城外渭水之畔，早已有人备好船只等候接应，只要能冲出宅院、赶至城南渡口，便可顺流南下，与赵子安顺利汇合。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醇厚的竹简古香。箱中典籍皆是真迹，心心念念的《尚书》孤本已然得见，只需带走数卷核心帛书竹简，此番涉险之行，便算不负初心。

赵宇伸手拨开上层堆叠的普通竹简，箱底整齐叠放着数只青布包裹，包裹紧实厚重，内里皆是极为珍贵的传世帛书。

淳于越端坐案后，指尖轻轻摩挲把玩着腰间玉珮，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赵宇身上，眼底满是笃定。在他看来，少年身陷重围、前路受限，又被荣华仕途打动，早已是囊中之物，只需静待对方妥协归顺、供出线索，便可立下大功，稳固自身地位。

阁楼之中，唯有竹简翻动的轻响沙沙作响。窗外晚风掠过柏枝，拂过窗棂发出细碎声响，搭配远处更夫规律的敲更之声，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无人察觉，赵宇藏在袖中的左手，早已悄悄捏住一只小巧布囊。囊中是提前备好的烟幕引物，搭配干燥松油引信，遇火即燃，转瞬便能腾起漫天白雾，遮蔽整座阁楼。

他指尖悄然探向腰间，摸出贴身藏匿的小巧火具，指尖轻捻，缓缓吹动。一点微弱的火星悄然亮起，淡淡的松油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一丝细微异味，终于让凝神观望的淳于越心生疑虑，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问询。

就在此刻，赵宇动作骤然展开。

他指尖轻触引信，细碎火星瞬间窜起，发出细微的呲鸣声响。赵宇顺势将布囊精准掷于阁楼空地中央，同时俯身弯腰，借着木箱遮挡，迅速将三卷最核心的孤本竹简贴身收好，纳入怀中布包。

不过瞬息，落地的布囊腾起大量白雾，烟气翻涌升腾，瞬间席卷大半个阁楼，辛辣清淡的烟味弥漫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毫无防备的护卫纷纷侧目，忍不住轻声咳嗽，规整的阵型瞬间溃散混乱。

淳于越骤然起身，动作带翻案上茶盏。青瓷落地碎裂，热茶泼洒在地，浸湿衣摆，他却全然无暇顾及，捂着口鼻沉声急喝：“速速拦住他！切勿让此人脱身逃离！”

浓烟愈发浓郁，层层叠叠笼罩整座阁楼，咫尺之外便视物模糊。慌乱之中，护卫持剑乱挡碰撞，金属撞击脆响接连不断，有人仓促迈步，不慎撞上书案，满案简牍轰然坠落，散落一地。

赵宇屏息凝神，借着漫天烟雾遮蔽身形，贴着墙壁稳步挪移。耳畔尽是杂乱的脚步声、咳嗽声与呼喝声，烟气熏得双目微涩、喉咙发紧，他却全然不顾，紧紧攥住剑柄与怀中典籍，循着早已熟记的路线，朝着阁楼隐秘暗门悄然靠近。

这处暗门是前人留下的隐秘退路，直通后院围墙，墙外便是渭水支流，是他唯一的突围生机。

白雾彻底填满整座藏书阁楼，将所有动静尽数遮掩，门外值守的护卫也被烟气逼退，阁楼之内，唯余一片纷乱躁动，无人能辨方位、无人能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