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查封晋丰(第1/2页)
三日以后,一封来自山西的八百里加急被送入京城。
奏疏由山西按察司与都察院巡按御史联名上报,随奏疏一同送来的,还有两册从晋丰商号代州分号搜出的暗账。
晋丰商号被秘密查访已有数月。
虽然此前已经明确发现晋丰商号与贺兰部走私的事实,甚至顾长安在青石驿受伤也与此有关。
但晋丰的大掌柜却表示,这是有人打着晋丰的旗号行事,自己的货物都是卖给拥有大周路引的边商,至于离开边市以后又流向何处,商号并不知情。
直到山西按察司查封代州分号的一处地窖,才找到这两本没有登记在官账中的册籍。
暗账没有记录货物最终交给何人,却清楚写着每一批货物离开山西以后,需要经过哪些州县、关卡,又要向什么人交付多少银两。
其中几批原本登记为农具与皮货的货物,实际装运的却是精铁、箭杆与可以长期储存的粮食。
兵部将这些账目与辽东边军近两年缴获的物资重新核对,最终确认其中大部分流入了北狄。
得到消息以后,李承熙立即召集内阁与六部尚书入宫议事,太子也奉命前往御书房旁听。
两本暗账被放在御案之上,经过数月查访的晋丰商号,终于再也没有辩解的余地。
兵部尚书率先说道:“晋丰将精铁、粮食运入北地,明知这些东西会落入袭扰大周边境的部落手中,仍旧暗中交易,已经不是寻常走私。”
刑部尚书也躬身道:“按照现有证据,可以定下私通外敌之罪,晋丰总号与各处分号掌柜应当立即收押,名下账册、仓库与车马一并封存。”
李承熙翻开其中一本暗账,目光停在几张夹在后面的路引上。
这些路引来自山西数处州县与关卡,上面的官印与经手官员签押全部是真的。
“晋丰将这么多违禁之物运往北地,沿途经过数州数县,为何从来没有人拦下来?”
负责查案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上前道:“回陛下,晋丰每次运送的货物都混在寻常商队之中,账面上也多以农具、茶叶与皮货登记。沿途关卡即便开箱查验,也未必能够发现全部货物。”
李承熙抬起头:“一次发现不了,十次、百次也发现不了?”
御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左副都御史只能继续道:“暗账里确实记录了不少额外支出,不过大多只有代号,没有写明真实姓名。几名负责办理路引的书吏已经被山西按察司收押,但他们只承认收受晋丰银两,不肯供出背后是否还有官员指使。”
顾明渊拿过其中一张路引,仔细看了一遍,沉声道:“路引、关防都是真的,货物经过的州县也全部留有记录,晋丰能够将这条路走上数年,哪里是几个书吏收受银两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拱手道:“臣已经让考功司调取山西相关官员历年考语与任职记录,查清这些年究竟有哪些人长期掌管税关、驿递与边贸。”
李承熙沉吟片刻,终于作出决定。
“传旨山西按察司、布政使司与沿途各州县,同时查封晋丰名下所有分号、仓库与车马,主要掌柜全部收押,不许提前转移一件货物、一册账簿。”
“晋丰总号及其各处分号所欠税银,由户部逐项清查,名下产业暂时封存,等刑部定案以后再行处置。”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都察院与顾明渊。
“晋丰商号可以查封,替晋丰打开沿途关卡的人也不能放过,山西官场是否有人长期包庇资敌,另案追查。”
众人一同躬身领旨。
为了防止消息提前传回山西,相关公文并未立即送出,而是留在宫中加盖印玺,准备第二日清晨分路送往各处。
廷议结束以后,太子带着几份抄录下来的案卷返回东宫。
顾长安当日原本需要前来讲读,刚到东宫便被太子召见。
太子直接道:“晋丰商号资敌之事已经查实,父皇下令明日查封各处分号。”
顾长安接过太子递来的暗账摘录,看到其中几张盖有州县官印的路引,神色渐渐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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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问道:“有何想法?”
顾长安抬起头:“臣只是在想,这些路引既然都是真的,晋丰被查封以后,原来替他们办路引、放货物通过关卡的人会去哪里。”
太子沉默片刻。
晋丰商号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招牌。
招牌拆了,商号中的掌柜可以收押,仓库与货物也可以封存,可那些遍布山西州县、税关与驿路的关系,却不会因此凭空消失。
“父皇已经命都察院另查山西官场。”
顾长安重新看向案卷:“若能查清自然最好。”
太子听出他话中仍有担忧,却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人将案卷收起。
朝廷已经决定彻底查封晋丰,接下来要看的,便是山西各衙门能不能真正查到那些被藏起来的人。
……
何景澄离开皇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回到府中以后,他独自进入书房,静静坐了足有半刻钟后,提笔写下一张不足十字的纸条:
晋丰案已定,明晨发文。
纸条晾干以后,他将其折起,装入一只没有署名的信封,随后叫来心腹,沉声道:“送到王大人府上,亲手交给王承礼,不要经过旁人。”
那名心腹将信封收入怀中,很快离开何府。
何景澄站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不到半个时辰,信封便送入了王承礼府上。
王承礼看完纸条,目光在那短短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其放到烛火上,看着火焰将上面的字迹全部吞没。
其实早在十日前,太原王氏已经将晋丰各处分号、债主、商队与掌柜的名单送到京城。
这些年晋丰迅速扩张,欠下的并不只是官府税银,还有山西大小商户的大量货款。
商号一旦被查封,这些债主手里的欠契便很可能变成废纸。
王承礼叫来负责族中商事的族人,将那份早已整理好的名册推到对方面前。
“让太原那边按照原定的办法行事。”
那人低声问道:“晋丰名下的铺面与仓库呢?”
“已经被官府列入查封名册的东西,一件都不要碰。”
王承礼指了指名册上的几处名字,沉声道:“先收债权,急着拿回银子的,按照他们愿意接受的价钱收下欠契,没有涉案的掌柜、账房与商队,只要愿意留下,都可以重新签订契书。”
“至于晋丰空出来的生意,不要全部挂在王氏一家名下,分给几家商号去做。”
那名族人很快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晋丰商号可以被朝廷查封,可山西各地仍旧需要粮食、布匹与盐茶,原本依靠晋丰运送货物的商户,也不可能从此不再做生意。
谁能在晋丰倒下以后立即拿出银子,接过原来的货物与商队,谁便能得到晋丰经营十余年的市场。
太原王氏等的正是这个机会。
王承礼又提醒道:“晋丰暗中资敌的那部分生意,全部断掉,不许任何人沾手,朝廷接下来必然会追查山西官场,此时谁敢为了几分银子留下把柄,王氏也保不住他。”
那人郑重点头:“明白。”
他收起名册,正准备离开,王承礼却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那人重新停下脚步,王承礼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烧成灰烬的纸条,缓缓说道:
“不许借王氏的名头逼迫任何人,愿意卖出欠契的便收,愿意改换东家的便留,不愿意的也不必强求。晋丰既然已经倒了,自然会有人替它把货物运下去。”
那人躬身应下,很快带着名册离开书房。
当天夜里,几匹快马从王承礼府邸的后门出发,沿着官道向西而去。
第二日清晨,查封晋丰商号的公文也被分成数路,从皇城送往山西、辽东与京畿各处。
此时的山西,尚且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个经营十余年的晋丰商号,即将从一夜之间轰然倒下。
更没有人知道,已经有人提前盯上了它留下的商队、掌柜与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