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九边欠饷,为何只补山海关?(第1/2页)
天没亮,抄家的风声就从内城翻到了外城。
待漏房的门槛上结了霜,里头挤了二十来号人。
六部郎中以下的、各道御史、寺监簿丞、京营几个佐贰,蹲的蹲,站的站,谁也不挨谁。
昨晚的风波,吓得他们一夜没睡,天还没亮,他们就来到这衙门,看看还剩几个人没走。
一个户部主事缩在窗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这是他昨夜连夜起的献产折子,他看了又看。
上头写的都是他自己的家底,田多少,铺几间,现银几何。
现在的他比谁都清楚。
昨晚的那些人一进诏狱,为求活命,什么都往外招,无论自己官职大小,都会被扒得亵裤不剩。
就在这时,靠门的一个御史深呼一口气,看向众多同僚道:“与其等人踹门,不如自个儿把家底交出去。”
过了半晌,角落里才有人搭腔。
“昨夜陛下动了那些人大人,偏没碰咱们,应该是想放咱们或是等下一批?”
一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依我之见,应该是放过咱们,毕竟若真都抄了,这朝堂上还有几个站着的人?”
众人闻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乎,纷纷起身,朝皇宫而去。
辰时刚过,宫门外跪倒一片。
人越聚越多,午门外跪倒一片,人人双手还举着一个折子。
一直到午时过后,崇祯才姗姗来迟。
见陛下终于出现,跪着的百官纷纷举着折子磕头。
“陛下,臣等有罪!”
“臣愿献七成身家,以赎前愆!”
“臣也愿献七成!”
一声压着一声,谁也不肯落后。
崇祯站在城楼上,望着宫墙下的这一片,无奈一笑。
半个多月前,也是这些人,跪在这殿上,一个一个哭穷抹泪。
头一回逼捐,凑了七万两。
第二回任不知死活,拿出了四百三十六万两。
可现在一个个抢着给自己送钱。
“呵呵...”
崇祯无语一笑,若无帝师的出现,自己真就被这群“清贫忠臣”欺瞒之死。
半晌后,崇祯叹息一声,喝道:“准。”
“谢陛下圣恩!”
“臣等今后,不敢私吞一钱粮饷,不敢以权谋私、结党营私,不敢纵着族人在外头占田放贷、横行走私。”
“若有再犯,任凭陛下抄家问罪,阖门无怨!”
闻言,崇祯不屑一笑:“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否则夷三族!”
此话一出,午门外的百官如释负重,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犯下了一半。
崇祯看向王承恩:“传旨,厂卫会同户部书吏,逐户登记造册,限三日交齐,分文不得短少。”
“否则,追究到底!”
“是,皇爷。”
王承恩在旁应下,招手唤过几个书吏,就地摆开条桌。
接下来三日,京城几十条街巷,车马不绝。
抬箱的、赶车的、押运的,一队接着一队往内承运库去。
车轱辘从早响到晚,碾得街面青砖直颤。
厂卫和户部书吏更是连轴转,一样一样登记,过秤,入册。
账房里算盘珠子打得连成一片,晚上点了灯接着打,有个书吏趴在案上睡着了,被人拎起来,抹把脸接着拨。
直到第四日夜,王承恩才捧着一本册子进了暖阁。
“皇爷,抄没与献产合计,现银五千零三十八万余两,黄金四百二十万余两。”
“田产、房契、铺面、字画、古玩,另册登记,百来本册子,还没记完。”
崇祯闻言,沉默许久。
国库空虚,九边欠饷,自己的一件龙袍补了又补,一顿御膳精减了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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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麾下的这帮贪官污吏,一个个堪比国库。
崇祯轻叹一声,若是没有帝师出现,自己的结局必然是煤山自缢。
他算了一下时间,离三月十九,还有五十八天。
“大伴。”
“奴婢在。”
“传旨给李若琏、高时明二人,明日午时,将骆养性、王之心、魏藻德、陈演、朱纯臣、张世泽的尸首挂于京城各大城门之下,告示天下!”
“至于本族男丁,全部处死,女眷充入教坊司。”
“至于其余两族,有命案在身者处死,无命案者,全族流放琼州!”
“是,皇爷,奴婢这就去办。”
......
次日一早,范景文和倪元璐求见。
两人进来,也不寒暄,撩袍就跪:“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说。”
崇祯看着眼前的范景文,说道:“讲。”
“六部九卿,所剩几人,陛下可曾点过?”
这个崇祯当然知道,可这几日的心思全在抄家所得上,所以空缺补全的事,他压根也没想。
见崇祯没有回答,范景文斗胆继续道:“吏部堂上官去了三个,只余吴麟征一个左侍郎,户部李遇知下了诏狱后,钱谷一摊,无人接手。”
“兵部张缙彦入狱后,九边加急文书递进来一摞,压在案上,没人批得动。”
“刑部两位堂官,一并收监。京畿这一片,断案、录囚、秋决,全停了摆。”
“河工、漕运、灾情...一样一样,都停了。”
“陛下,钱再多,无人办差,也只是堆在内库的死银。”
倪元璐附和道:“臣附范大人之言,请陛下及早补人,晚一日,政务多积一日。”
崇祯被这一席话顶得哑口无言。
如今满朝近半贪官污吏,此刻的他更无法信任任何一人。
内阁、六部九卿都是权利中枢,若是再用错人,岂不是还有下一个陈演、魏藻德之流。
见崇祯陷入沉思,王承恩上前一步:“二位大人,这几日陛下彻夜未眠...”
王承恩的这话,点醒了崇祯,连忙道:“对,明日朕给你们答复。”
两人见状,也不好紧逼,已经停摆了数日,也不差这一日了,而且他们的目的达成,于是便退了下去。
二人离开后,崇祯踱到墙角那口缸前,站住。
帝师是后世之人,必然知道哪些人可用。
而且由他推荐的几人,如今用得非常顺手,眼下这件事,除了帝师,没有谁更为合适。
于是让王承恩研墨,取纸提笔,把今日的难处以及抄家结果写了个大概,折好,亲手投进缸。
不多时,缸口轻响一声。
王承恩连忙过去取,拿回来一张。
崇祯展开,一行行往下看:
「錢散出去的才是人心,堆在內帑,只是死銀。」
「其一,山海關吳三桂處,即刻撥軍餉三百萬兩。關寧軍乃北京北面最後一道門閂。京城一亂,關防一鬆,建奴便会趁虛破關南下,到时便是塌天大禍。所以先餵飽吳三桂,穩住關門,再談後話。」
「其二,抄家有功者,按等行賞。自雜役、番役、士卒,一人二十兩起,層層往上,總旗、百戶、千戶各有加等。李若璉、高時明這些掌事的,各賞兩千兩,一個不落。」
崇祯一路看下去,看到末一行,眉头却紧了半分。
他把纸条推给王承恩:“你也看看。”
王承恩双手接了,垂眼而看。
完后,退回案边:“皇爷,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九边欠饷只补山海关?”
这也正是崇祯看不明白的地方。
为何只补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