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墨镜,他的脸正对着前方道路,双眼朝我斜睨过来。「你是从以前就这么……」
我扬起一边眉毛。「挑食吗?」
他笑了。「对。」
「是啊。」我答道。
他皱起了脸。「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杀人。我心想,但这套理论他必定听不进去。于是我说道:「因为我当初被咬时感受非常差。」
他瞥了我一眼,这次转头看我了。「那咬你的人想必是技术太差了。」
我在座位上挪动身体。「我只是觉得这太野蛮了。我生来是人类,为什么现在就非得转而猎捕他们不可?」
「这是自然的法则。」他说道,「是生命的循环。」
「这并不是循环。」我说道,「我们不会死,当初也不是被生下来的。我们也不会繁衍。」
「我们会。」兰姆主张道,「我们是被生下来的,我们也可以繁衍。」
这回轮到我露出嫌恶的神情了。「吸血归能生小孩吗?」
「你不就是被人生出来的吗?」
「把我生下来的人是我父母,后来是吸血归杀了我。」
他叹息一声。「那我只能说,我很喜欢和你这个亡魂谈天说地。」
我望向窗外,没在后照镜中看见雪帕德的卡车。
「这或许不是生命的循环,」兰姆说道,「但至少是食物链的规则。你怎么没为我们午餐吃的猪哀悼,或为被你当甜点喝掉的兔子感到难过?所有生物都是吃其他生物维生的。」
我转向他。「那有什么东西会吃你?」
他扬起一边眉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对于自身存在的绝望。」
我不禁笑出声来。
他注视着我片刻,然后才转回去看路。兰姆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十分轻柔。「一旦你和人类的连结死去,你就不会觉得自己和凡人有那么亲近了……有一天,你的父母会死去,你的恋人会死去,从你仍是血牲时遗留下来的一切都会淡去……亡故……消失。到时,你会发现自己是和他们不同的东西。贝茨,你是不可能变回人类的,你也不可能逃避自己的真实身分。即使吸干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兔子,你也变不回去,只会越喝越渴而已。」
我们都沉默了半晌。幸好是他开彻,他不能时时刻刻注视着我。
最后,我开口说道:「你运气还真好。」
兰姆歪过头,等我说下去。
「竟然遇到了全拉斯维加斯唯一一个愿意听你高谈阔论的吸血归。」
他哑然失笑。
兰姆就住在凯萨琳饭店。他的住所是接近顶楼的一间公寓,公寓里的家具陈设明显是他自己挑选的。(这里没有黑皮革家具,也不见黑色的小冠鹦鹉。)公寓一头是类似客厅的空间,他还用毛玻璃墙隔出了应该是卧室的另一块空间。
我在铺了蓝绿色提花布的古董沙发上坐下,兰姆则在旁边一张华丽的雕木椅上坐下,椅子看上去颇有年代了──这间公寓里的每一件物品似乎都有久远的历史。他脱下西装外套。「所以,」他说道,「你当初不是自愿的吧……」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不重要。」
「对身为你新朋友的我来说,这非常重要。」
「我不是自愿的。」我一面说,一面拨掉裤子上一根白色的兔毛。「你呢?」
「在我那个时代,还没有『自愿』这回事。」他说道。他用双手将头发往后拨。
「怎么说?」
他让头发再次落回脸畔。「我那个时代什么都没有,我们族人只知道战争和饥荒,还有在黑暗中来袭的恶魔。」
「所以说,你遇到了黑暗中来袭的恶魔?」我不习惯将吸血归视为受害者,也不习惯和他们同病相怜。
「我哥哥遇到了恶魔。」他说道,「后来,哥哥回来找我了。」
「他是希望你成为他的同伴吗?」
「他是『口渴』了。我们父母都已经被他杀死了,我在被他弄死之前,用桌脚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们都静了下来。
「辛苦你了。」我终于开口说道。
「那不是他的错──当时没有人教他,他也没有任何同伴。」兰姆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