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万胜!万胜!(第1/2页)
厚与种师道带兵赶来,得知察哥授首的消息,二人心中大喜。
只此石门峡一役,西夏赖以野战决胜的主力被打残。
西夏第一名将身死,横山整条屏障归于大宋。
眼下便可挥师西进,拿下西夏储积巨量粮草的鸣沙御仓,再挥兵直扑西夏咽喉灵州。
伐夏大业,已然成了一半。
种师道目光望向西方鸣沙州的方向,眉头微凝。
鸣沙城外大片流沙横亘,人马跋涉极为耗力,床子弩、配重砲这类重型攻城器具,在沙地里拖拽推进迟缓。
一旦给西夏留出喘息之机,自灵州调来援军,再想攻取便要平添无数伤亡。
此次察哥带来了大量西夏主力,此刻鸣沙城内定然守军薄弱,拿下鸣沙城,大军粮草也解决了,省去了冬季远涂转运的麻烦。
他当即定计,令高永年、刘忠武二人率领一队精锐,换上西夏甲胄,扮作自前线溃逃回来的败兵。
又特意命林冲披上察哥的全套甲胄,作为这支“溃军”的主将,前去诓骗城门守卒,诱其开城。
林冲躬身领命,临动身之前,抬声发问:“太尉如何?”
种师道朗声大笑,声震四野:“有你等大将,太尉好的很。
待你大功归来,必为你奏请加官进爵。”
林冲微微垂首,神色郑重:“冲蒙受太尉大恩,不求加官进爵,只愿太尉平安无忧。”
“无忧,无忧,你且放心前去。”种师道抬手拍了拍他肩头,
“切记,稳住神色,切莫露了破绽。
一旦城门洞开,高永年、刘忠武便率人抢占城门,接应后军入内。”
林冲颔首,翻身上马。
一身西夏主帅的重甲覆在身上,远观望去,宛如是察哥自战场脱身而归。
一队“溃兵”紧随在他马后,踏着漫漫黄沙,向着鸣沙州城疾驰而去。
而此刻自宋军大营,至石门峡沿路,依旧杀声震天。
众多西夏部卒尚不知晋王察哥早已身死北塬嘴,尤其那些最先突入宋营腹地的骑兵,更是连察哥败走的音讯都还不知。
四面合围的宋军步步收紧,箭雨轮番倾泻而来,这群夏骑眼见无路奔突,当即翻身下马,将战马横在身前,以马躯充当肉盾,抵挡宋军射来的神臂弩。
战马感知杀机,不安地刨着冻土,嘶鸣不绝。
一支支神臂弩矢呼啸飞出,狠狠钉入马身,厚韧的马皮、肌肉勉强消去大半劲力。
战马剧痛之下轰然倒地,夏兵立刻半伏在死马之后,借着这层血肉遮挡,抬手挽弓还击。箭矢稀疏,却依旧悍不畏死。
甲胄上溅满马血与尘土,呼出的白气在晨寒里转瞬消散。
峡谷各处,一处处这般小小的死战圈子各自为战,彼此音讯隔绝,不知道主力溃败、主将阵亡,只凭着一股死战之志,硬扛宋军层层围剿。
察哥麾下这六万大军,本就是西夏挑选出的忠勇死士,纵然被宋军切割包围,依旧负隅死战,不肯轻易弃械。。
血战自黄昏绵延至翌日天明,遍地残躯,触目惊心。
拒马沟早被人马尸体层层填满,重甲的铁鹞子连同战马堆叠一处,扭曲的瘊子甲陷在泥血之中,甲缝凝着暗红血痂。
沟内积血混着融雪,冻成滑腻的冰壳,人踏上去便容易打滑。
断裂的铁槊、折损的环首刀、崩裂的盾牌散落满地,不少兵器深深钉入尸身,拔之不动。
旷野之上,到处是倒地的骑士。
有的夏兵半截身子压在死马身下,手指还死死握着弓,弓弦已经崩断;
有的宋卒倚着断木而坐,胸腹受创,头盔滚落一旁,双目仍旧圆睁。
遍地箭矢,有的插在冻土,有的扎在甲面,断箭杆随处可见。
战马尸骸横七竖八倒在沙坡,不少马腹剖开,内脏淌出,被寒风吹得渐渐凝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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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帐幕被战火撕裂,皮囊、炊具、散落的干草浸在血水里,被往来奔突的马蹄碾成烂泥。
山谷间,零星小股夏军依旧负隅死战。
伤兵哀嚎此起彼伏,宋军的医护士卒往来奔走,裹伤的麻布很快便被鲜血浸透。
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腥膻,混着焦木、汗臭与马粪的味道,寒风一卷,刺鼻难耐。
待到王厚遣出亲兵,高举察哥的帅旗,策马往来各处战场,奔走传报败讯。
“察哥授首”四字,逐次传遍各个厮杀角落。
数万宋军将士齐声振臂呼喊:“宋军威武!”
呼声一浪叠过一浪,震得天都山山间碎石簌簌滚落,回荡在这片浸透热血的山谷旷野之间。
余下困战的西夏兵卒听闻主帅已亡,血战一日的斗志轰然崩塌。
兵刃纷纷坠落在地,甲胄撞击作响,大批夏兵放下兵器,伏身跪地乞降。
崇宁元年冬,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陕西五路宣抚使高俅大破夏人于三岔塬。
夏将察哥率众六万来犯,以铁鹞子二千为锋。
官军预设拒马深沟,以砲石、床弩挫其重骑,继以斩马刀、铁骑夹击,夏师大溃。
察哥力战,阵殁于北塬嘴。
是役,阵斩夏酋、蕃将凡千余人,斩首万四千余级;堕沟、人马蹂践死者不可胜计。
生擒夏兵、蕃部两万余人。
获铁鹞子瘊子甲及马铠可复用者一千一百余副,残破甲胄数万斤;
札甲、皮甲两万三千副,槊、刀、弓矢二十万,旗鼓印信无算。
得战马一万二千匹,骆驼驮畜数千。
夺其随军粮粟二万余石,刍草万捆。
察哥佩剑夏国剑、帅符、王旗,俱为所获。
横山之地尽复,天都山诸堡次第归降。
西军乘胜,将取鸣沙御仓。
伐夏之功,过半矣!!!
高俅在众人拱卫下,耳畔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胸中亦翻涌着振奋。
目光扫过眼前欢呼雀跃的士卒,铠甲上尚沾血污,脸上燃着得胜的光彩,心底竟生出一丝感动。
他暗自感慨,从前总以为,穿越而来之人,皆是冷心无情、杀伐果断的机器。
可亲身站在这战场之上,亲耳听见数万将士的欢呼,才知自己心底依旧会为此滚烫。
可这份对三军将士、对这阵得胜呐喊的珍视,越是浓烈,心底对高惟岳的恨意便愈发深重。
高惟岳受魏琬蛊惑,甘心充当西夏一品堂的棋子,在汴京朝堂弹劾构陷,妄图借刀除掉自己,引诱西军落入西夏的圈套。
多少将士险些因这二人的阴谋埋骨石门峡。
若不是庙堂与边营提前布下连环之计,今日这宋军威武的欢呼,便会变成宋军覆灭的悲歌。
高俅压下胸中翻腾的心绪,翻身上马,策马自高台之下缓步而出。
凛冽寒风卷着战场残留的血气扑面而来,身侧一众将士见状,纷纷按剑挺身。
他们满身血污,甲片尚且带着厮杀磕碰的痕迹,目光齐齐投向高俅,满是由衷敬服。
高俅抬手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长天,高声喝喊:“万胜!万胜!”
一声呼喝起,周遭甲士齐齐举刃,应声呐喊。
层层声浪向外扩散,接连传向远处各处营盘,与方才“宋军威武”的呼声交织在一起,震荡整个谷地。
他勒马驻足,目光扫过这片浴血疆场。
待呐喊声稍稍回落,高俅收剑入鞘,转头对身旁传令官高声吩咐。
“传令各营,妥善救治伤卒,收敛阵亡将士尸骨,好生安置降俘。
清点所得甲仗粮草,一一登记造册。
休整三日,全军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