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刚拍掉手上的土。
十几个村民挤在门槛前,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赔款都公示全网了,俺们工钱凭啥往后排?”
“灯网账没平是领主的事,饿肚子可是俺们自己的!”
两边越顶越凶,死士横臂拦人,老周刚起身捂着断肋疼的直龇牙。
这帮人真把老子这儿当免费服务区了,熬完夜打退神族后院还起火,这波属实让人CPU烧了,李阳面不改色落座翻开账册。
001弹窗压上光幕,霜狼帐赔款押运队已进五里圈,牲口三百,铁料十二车,半日抵村。
第一笔不记赔款,先记抚恤。
“老周,工伤三倍,伤者也逐人三倍,死士夜战加班费另列,二十里外底仓大师兄虎口崩裂,算一份。”
001逐条念,现钱现粮当场点发。
铜钱落进钱袋,哗哗响。
老周捏着钱袋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先前梗着脖子的村民捧着钱一个个把头低下,刚才嗓门最亮的汉子攥着钱袋指头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
“领主……俺、俺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钱要紧账更要紧,欠谁的也不能欠自己人的。”
李阳笔没停。
囚车里,百夫长看的眼珠发直,他抢了半辈子头回见打完仗先给自己人发钱的。
日头爬到半竿,蹄声进了五里圈。
押运队进村,三百牲口,十二车铁料,浩浩荡荡压到账房前。
领头的管事翻身下马,脸上挂着假笑,拿鞭子往牲口屁股上一抽。
“路上折腾半个月,膘全掉了,这批牲口得按瘦的折价。”
又踹了一脚铁料桶。
“铁料嘛,颠簸难免不是。”
全是预制借口,一套一套的。
再开口,腰杆一挺。
“地热那笔?地火自己烧的,跟谁收钱去?”
末了甩出压顶一句。
“萨满庭没点头,这单作废。”
村民刚捂热的钱眼看要黄,全场哗然,死士齐齐按刀,撬棍攥的咯咯响。
想白嫖,李阳头都没抬。
“001,过秤,缺一两罚十两,掺渣一成按三成折罚。”
001光束扫过铁料桶,桶底垫的炉渣当场照出来,一桶一桶亮在光幕上。
村民的骂声哄一下炸开。
“热值费,调地热渠流量曲线,按毫秒存的账,要当众一条条回放不?”
李阳笔尖点了点光幕。
管事脸上的赔笑僵住,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这、这热值的事,得请示萨满庭……”
“请示可以,误工费按日计息。”
李阳笔尖一顿。
管事嘴张着,一个字没接上来。
人群里,囚车突然笑出声。
百夫长扒着木栏,笑的肩膀直晃。
“赛博对账对到萨满庭头上?那帮人收旧格黑钱的时候,你们这破账房连土都没……”
“闭嘴!”
管事厉声掐断。
掐的太快了,眼里的凶光先泄了出来。
老周和神女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味儿。
李阳合上账册起身。
“并案终审,开堂。”
先锋统帅被押到灯下,和截杀队头目并排摁跪,两人脸上一个比一个灰。
光幕哗啦铺开,四证合一,当众过目。
先锋军雇金,无名户头,付款格纹与截杀队补贴同源度99.1%。
截杀队补贴格纹,与半枚骨牌残器同源。
骨牌残器,与总库签发司黑印同源。
执刑仪仗供器,炉髓,同源度99.7%。
001落锤全频广播。
“递刀金主,锁定总库签发司黑印之上的灭灯主谋,灭灯主谋案立卷封存。”
满场死寂。
百夫长攥着木栏的手一点点松开,他抢了半辈子的战功从头到尾是神族账上的一笔雇凶费。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什么都没骂出来。
001交叉比对没停,又甩出一页。
“萨满庭户头长期收旧格付款,近三年成批劫掠驿站灯种累计两百一十七粒,散落三百余粒灯种大半压在王庭方向,部分逼近禁区边缘。”
“敌我两头,抢同一批灯。”
李阳笔尖敲了敲光幕。
“竞速开始。”
押运管事腿一软当众跪了,他押的队走的就是萨满庭的门路。
统帅脸色灰白,盯着光幕喃喃。
“我们抢的是战功……人家抢的是灯?”
他的话没人接。
李阳落笔。
“牲口照价,铁料照价,热值也照价,三笔足额一分不折,战争赔款预记转实收。”
文明点数当场跳涨,数字一节一节往上翻。
“执刑官弃置仪仗折价入库,烂账罚息按日翻倍预记。”
001并行拆验幡骨。
咔的一声。
新灯种起获温热入册,炉根进度再推半格。
老周凑过来双手捧起那粒灯种,走的一瘸一拐却捧的极稳,到了灯位前把灯种供上师父的接收槽。
残响接灯,嗡鸣了半晌,只挤出一句。
“……回来就好。”
老周直起身仰头憋了半天,没让眼泪掉下来。
引路灯网朝王庭方向延亮一格,火苗贴着夜色排过去,一盏连一盏,直指北面。
李阳翻开账册,划掉老周的抚恤单旁边改了一行。
“灯位香油钱,永久免单。”
老周看到了这回没憋住,扭过头狠狠抹了一把脸。
神女立在雾沿没出声。
光幕上又弹出叛籍清算的旧档,001直接压上三页证明。
“在编契在档,三月工钱无欠,催熟黑土四十亩绩效在账,综合评定资产忠诚度特级,叛籍清算~作废。”
执刑官人都不在场,指控当场烂在账面上。
神女盯着那三页证明看了很久,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
“加印,往后这账房的名我担一半。”
老周上前上香,烟往上升眼眶通红,没擦。
夜色落定,001双弹窗压上光幕。
“王庭主力拔营倒计时启动。”
天数开始往下跳。
“神族失信页,顶格序列点亮~神座执法,挂号费一栏数字挂着。”
灯桩一排排亮着,村民散尽。
李阳翻开总账,新立两页。
一页王庭收灯远征预算逐项列支。
一页神座级客户接待价目顶格定价。
合账,吹掉封皮灰。
“客户躲进老巢,那就上门收账。”
北面地平线,第一格灯桩的火苗稳稳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