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之柱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星坠之年的开端 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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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空俯瞰，沃—萨拉斯提尔的外形更像是一座被切削下来的山峰倒扣过来，并在切口光滑的平面上建立了一座城市。

以这座城市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四座长桥，与外围的环形山脉相连接，共同构成一个同心圆的形式——不过从半空看去，更像是一个环状的十字。

它的中央区域直径约2.2公里，分为地下与地上五层，其中地下三层，多是战备仓库与防御设施。

洛羽带着爱丽莎一行人浅浅探查了一番，发现下面密布着错综复杂的通道工事，通道之中还存留着大量的不死生物与前一代时代敌对的构装体护卫，而仓库之中的物资大多早已朽坏无法利用，一行人便退了出来。

地下的区域尚需人手清理，但眼下当务之急是重启这座浮空要塞的动力与港区装置，沃—萨拉斯提尔的动力系统分为两套，中央区域的十六座主引擎，与外围环岛上的六十四座辅助引擎。

再加上提供浮力的二十四个盖伊扇区，其中约包含六百座盖伊发生器。

他们将要塞核心归还中枢节点之后，便掌握了这座要塞的大致情况，中央的十六座主引擎已经全部瘫痪无法使用，二十四个盖伊引擎扇区中的七个损坏。

外部的六十四座引擎，只剩下三分之一完好。

“……旧时代的魔导引擎大多使用冰长石作为动力源，吸收热量，转化为魔力。持续高效，但极易损坏，而且一旦输出中断要重启必须通过手动……但眼下我们没办法深入地下，就无法查清主引擎究竟是因何而离线？”

“相比起来，损坏的七个盖伊发生器扇区倒还好，这座要塞建立之初在浮力安全上留下了大量设计冗余，它目前还能安稳地漂浮在空海之上就是明证。”

爱丽莎听了分析，问道：“如果我们要清理这下面的区域，大概需要多久？”

洛羽摇摇头：“这下面本身就是一座功能完备的地下城市，它在设计之初就规划为后备工事，专供要塞沦陷后，容纳一到两万人退入地下长期抵御外敌入侵。”

“下面不仅有仓库区，还有完备的生活区和生产区，本身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我们手上没有要塞原本的设计图纸，要想一点点探查，凭借七海旅团这点人手一年半载也干不完。”

“所以我们短期内只能指望那六十四个辅助引擎了？”

洛羽的目光看向远处环形山脉的内弧与中心城市之间的空域，连接着要塞与外环的白色拱桥长约五百米，内外环之间的这部分区域便是沃—萨拉斯提尔的内港区。

四座外围的环形浮空岛宽约六百米，上面是被人工移来的尖峰，山脉向外一侧修筑着大量的防御工事，这里原本是沃—萨拉斯提尔的第一道防线。

不过由于这座要塞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守卫，自从精灵们离开之后，这些外围要塞便形同虚设，他们和罗塔奥人第一次抵达这里时便直接绕开了外围要塞，进入到了内侧港区。

四座环形浮岛本身并未首尾相连，而是与其相连的长桥一起形成四个独立的区域，洛羽一眼能看到的正是东面的阿什卡莉之桥（春之女神）——

早先盐骨之子用春夏秋冬四位女神的名字命名了这个港区，春之女神阿什卡莉，隐雾之爪克洛格，秋日长号托洛格-玛洛之桥以及盛夏之风弗洛斯特，而他们也沿用了下来。

罗昊从两人身后的甬道中走出来，一边抖落大盾上的灰尘，一边咳嗽着向两人问：“……这下面根本没法子深入，咳咳，没个两三个月别想清理出一条通路来——对了，艾德人呢？”

先前方鸻没头没脑丢下一句话，说自己有个想法，然后人就跑了个没影。离开之前，还打发他们前来调查这下面的情况，不仅仅是他们，凯瑟琳、大猫人一行人也兵分几路前往了外环，去检查那里辅助引擎的实际状况。

“艾德说他有些想法，但需要先考察一下沃—萨拉斯提尔的实际状况，至于现在他在什么地方，他应当和那位女仆小姐一起去了工坊区——”爱丽莎正要解释。

但团队频道之中传来帕克的声音，打断了夜莺小姐的话：“嘿，那不过是那家伙的一面之词罢了。”

他有些得意道：“……你们不会真以为事实就是如此吧？各位不妨想想看，那地方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又有什么好调查的？你们不如想想他把我们支开是为了什么？”

但那边马上传来骑士小姐梅伊的劝诫：“帕克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团长他应当有自己的想法。”

帕克哼哼两声：“他有个屁想法，我之前偷偷听到——”

“你听到了什么？”

通讯水晶另一头传来箱子的声音。

帕克正要卖弄，可水晶那一头传来了艾娜怒气冲冲的尖叫，“帕克，你怎么向我保证的——”

于是频道那边立刻乱作一团。

洛羽和罗昊面面相觑，爱丽莎则好像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忍不住偷偷一笑。

罗昊思索了片刻，很快意识到那位女仆小姐的来意多半与那个来自卡普卡的学士小姐有关，自从与利夫加德一战之后，那位小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大家私底下都猜得出来，那位小姐与他们的团长关系一定非同一般，毕竟两人曾经求学于同一个地方，而自从对方神秘出现，又神秘失踪，方鸻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看起来船长大人那位‘女主人’似乎对那位来历莫测的小姐的身份，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好奇心。

只有洛羽在这件事上反应慢半拍：

“那一位……”

“奥利维亚小姐，”爱丽莎笑着答道，“放心，我们的船长大人应当是‘清白’的，何况希尔薇德小姐也没那么小气。”

洛羽忍不住咳嗽两声，他倒没有发散到‘清白’不‘清白’这上面去，但他记得那位学士小姐应当在与利夫加德一战中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我们用不用帮艾德……解释一下？”洛羽忽然想起谢丝塔有些来者不善的样子，忍不住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那倒也不用，”夜莺小姐笑嘻嘻地，“那是他与舰务官小姐之间的事，可用不着我们外人插手。”

她说是外人，但实则暗地里笑开了花，显然并未放弃对这件事的兴趣。

作为前往另一条时间线与那位学士小姐有过实际接触的人，她更清楚奥利维亚与方鸻的交易是什么，两者过去曾有过接触，但看起来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友谊’。

可他们的船长大人身边来历不明的纠葛越来越多了，先是奥利维亚，又有什么公爵小姐，先让谢丝塔小姐给他提一个醒倒也好，省得那家伙一天到晚让她不省心。

不过比起这些，爱丽莎更好奇的是帕克究竟偷听到了一些什么，看来是得单独找一个机会套一下这帕帕拉尔人的话才行。想及此，我们的夜莺小姐忍不住眯起眼睛。

通讯水晶另一边的帕帕拉尔人立刻打了一个寒战，顾不得艾娜正揪着自己的耳朵，警觉地四下看了看。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通讯水晶中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正是凯瑟琳的声音：“各位，我听到你们之前的发言了，但这些花边新闻最好先放放。”

这位女海盗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通讯水晶，分享来另一边的画面：“各位，这里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我们已经抵达其中一批辅助引擎所在的区域了。”

从画面之中也可以看到，那些巨大的辅助引擎被设置在环岛下方，安置在重重防护之下。

但说是辅助引擎，其实每一座都有好几层楼高，无数的魔力管道像是蛛网一样密布，凯瑟琳和艾琉西丝正身处于那些巨大的装置下方，两人看起来更像是误入了巨人国。

凯瑟琳继续说道：“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些辅助引擎本身还能用，只是动力枯竭了。坏消息是和之前的预料之中一样，这些老古董使用的是冰长石驱动，而这些冰长石大多已经损坏了，要找到替代品只怕并不容易。”

凯瑟琳一边看向一旁的公爵小姐，她不懂魔导技术，所说的这些都是艾琉西丝的判断。而这位来自于帝国的公爵小姐在龙血诅咒之事告一段落之后，其实也并未选择离开。

正相反，对方事先找到了方鸻，并告知自己要留下来一段时间：

“你们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这位公爵小姐的原话，她当时用漂亮的目光紧盯着方鸻说道：“可我要的东西呢？不管怎么说，我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不是么？”

“但艾琉西丝小姐，你想要的是不老泉。”

方鸻摇了摇头。

不老泉早已被证明是子虚乌有的。

“那你们就相当于欠我一个人情，”艾琉西丝得意一笑，“现在我想从那位龙后女士那儿获得一点好处，你应当不会反对吧？”

方鸻再摇头，“我无权为阿莱莎女士做主，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自行去询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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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推脱得真干净，”公爵小姐冷笑一声，“不过我早有预料，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在这件事上帮上忙。但现在我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总可以了吧？”

方鸻疑惑地看了看对方——眼下长湾地区被帝国海军封锁，以这位小姐的身份来说倒是敏感得紧，她选择留下来倒也无可厚非，但他总觉得这位公爵小姐另有所图。

艾琉西丝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进一步加码：“你们不也想趁机研究一下影人么，别忘了，在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祂们。”

方鸻这才点了点头。

他倒并不指望研究什么影人，不过艾琉西丝至少有一点说得对，在之前龙血诅咒的事件之中，对方的确完整地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而七海旅团也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不过这位公爵小姐留在这个地方，也不是完全免费的，眼下他们人手严重不足，爱丽莎自然不会放过一个有相当专业能力的工匠。

在展开行动之前，方鸻事先为每一个小队分配了一个熟练工匠，爱丽莎他们这队是洛羽，大猫人与精灵小姐那边是二团的两位工匠，而帕沙则和森林等人在一起。

轮到凯瑟琳这一组时，夜莺小姐亲自安排了这位公爵小姐。

不过凯瑟琳也清楚，眼下艾琉西丝敌我未明，因此不得不防范一手，她之所以分享画面，也是为了向其他人进一步确认状况。

艾琉西丝倒也听得出对方的话外之意，不过她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只有些百无聊赖地眯了眯眼睛，打开扇子遮口，有些慵懒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而借这个时间，洛羽透过画面检查了一下那些辅助引擎，很快得出了一致的结论——的确主要还是动力源的问题。

“这些引擎其实本质是用来调向与平衡的副动力系统，要指望它们推动这座自重接近一千万吨的巨型浮空要塞本身就不太现实，”艾琉西丝这时开口道，“就算真能让它们都动起来，也是龟速。”

“龟速也够了，”洛羽摇了摇头，“艾琉西丝小姐，当务之急是让沃—萨拉斯提尔动起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尽快脱离这片时间乱流，更重要的是有动力我们才能启动港口的重型机械，清理出一片可以使用的港区。”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有两个想法，艾琉西丝女士，”洛羽道，“第一是找到备用的冰长石燃料，这是最直接最简便的办法。沃—萨拉斯提尔是一座永备要塞，它的地下仓库之中一定储存着备用的魔力储备。而冰长石在非暴露的情况下，其储存时间相当长，几百上千年的时间远不足以使其中的魔力完全流失，更不用说损坏其结构。”

“但这就必须打通通往地下的通道，但听起来你们那边的情况并不好，”艾琉西丝道，“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方法是用我们这个时代的技术重新改造这些辅助动力引擎，让它们可以适配魔力水晶，冰长石虽然有持续高效的优点，但技术的发展已经证明了它本身的缺点太过显著。纵使我们暂时可以找到冰长石作为替代，但长久来看，这些老式引擎都是需要翻新的。”

“这听起来不是一个小工程，”凯瑟琳这时插嘴道，“改造一百六十组引擎，需要多少材料，人力和时间？”

“不如说，”洛羽冷静地答道，“这两个方案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我认真计算过，第一个方案短期来看更适合我们。不过可以把改造方案作为一个同时启用的备用计划，因为如果我们要着手改造这座要塞，总有一天要翻新这些老旧的引擎。”

“这其实也是一开始我们就遇到的难题，”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魔导杖，继续说下去，“欠缺人手，欠缺——时间。”

“可艾德说过，他或许有办法。”爱丽莎道。

洛羽抬头看向工坊区，轻轻点了点头：“我们评估完成这座要塞的状况，艾德的想法应当也已经差不多明晰了。”

“等等，”通讯水晶中再一次传来帕克的声音，“他想要重建这座岛上的自动工坊，凭他一个人？”

“是的，”水晶中艾娜的声音如此回答道，“艾德先生他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事实上这就是这一次我来的目的，七海风暴号上也满载着从银风港运来的材料。”

……

“所以那位小姐的名字是奥利维亚？”

通讯水晶投下的光辉之中，舰务官小姐一贯眉眼柔和，温和地吃吃笑了起来，“倒是很好听的名字，我其实知道她，在卡普卡时就见过这位小姐了。”

方鸻正冷汗直冒，因为频道的画面之中不仅仅只有希尔薇德，还有正一本正经看着他的狼小姐——弥雅，也不知道后者是怎么申请到通讯权的，按说她这会儿应当正在横风港。

再加上另一边的崔希丝和苏菲，以及一旁冷冰冰看着他的谢丝塔，顿时让方鸻有一种三堂会审压力山大的错觉。

不过听了希尔薇德的话，方鸻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哈，啊？”

苏菲看到这一幕倒是乐不可支，只恨不得把一旁的茜叫过来一起看方鸻吃瘪，只可惜那位女士对此并不感兴趣，只一边擦拭自己的长枪，一边默默看了看这边，摇摇头。

苏菲忍不住道：“在找到你自己之前，希尔薇德小姐调查过你，不然你不会认为以她的身份，会将自己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楞头小子吧？”

她笑眯眯地，故意将重音咬在‘托付’和‘楞头小子’上。

贵族千金对此并不在意，只轻轻一弯嘴，眸子里噙着一抹温柔，“我并不担心艾德的身份，毕竟在我们父母那一代便早已有过约定，不过我更担心的是那些怀着不明目的靠近艾德的人。”

“奥利维亚小姐来历成迷，但在我看来倒也并未怀着什么坏心，我曾经在卡普卡南方的某个小镇与她短暂交流过。那时我并未询问过她的名字，但在我看来，她对艾德的兴趣，大致与我的出发点一致——”

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画面另一边的狼小姐。

方鸻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仿佛才刚刚从一重危险之中逃离，但马上就领略到了另一重寒意，而这重寒意甚至还要更甚于之前。

至于希尔薇德一旁的崔希丝——毕竟舰务官小姐实际上是借用后者的通讯频道，此刻只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崔希思立刻就后悔了——

这一切都怪那个该死的家伙，让她来组建这个频道，她顶着那位海之魔女的目光，忍不住向方鸻投过去一个想杀人的眼神。

但好在弥雅似乎并未深究，她淡银色的眸子反倒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方鸻一番，才有些温和地问道：

“听说你杀死了利夫加德，它没有伤到你吧？”

那言语之间更像是刮起一道冷冽的冰风，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寒战——好像方鸻但凡点一下头，这位海之魔女就会立刻杀下地狱，将利夫加德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重新组装起来。

然后再让它四分五裂一次。

方鸻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苏菲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成了O型：

“你杀死了谁？”

“那位黑暗龙王！？”

方鸻差点没被苏菲夸张的声音吓一跳。

“小声些，我的苏菲大小姐，”他赶忙提醒道，毕竟他可不想搞得这件事人尽皆知。事实上他让崔希丝创建这个频道，并不是为了邀请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

只是没想到正主还没到，她和弥雅却先杀了进来。

不过失联日久的苏菲忽然出现，对于他接下来的计划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只不过眼下的气氛实在有些过于尴尬。

方鸻整理了一下思路，正准备向两人解释发生了什么——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他等待已久的人终于连入了通讯频道之内。

只见通讯水晶上忽然泛起另一道光芒，在众人面前汇聚成一个画面，而画面之中的人——正是众人许久未曾见的红叶。

而红叶显然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收到来自对方的通讯，在画面之中略显得有些意外，楞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艾德，你找我？”

方鸻赶忙点了点头。

他收敛了神色，这才有些认真地开口道：“红叶女士，你们橡木之盾骑士团是不是在寻找一个安稳的驻地？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我这里有一片土地，愿意接纳你们——你们愿意在我的港口之中建立总部么？”

“你的……”

红叶愣了一下：“你的……港口？”

只有苏菲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利夫加德，浮空港，这两个词汇如同闪电一般掠过她的脑海，“沃—萨拉斯提尔，你找到那座传说中的浮空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