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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399章 一切都很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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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时光恋曲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4-27 21:21:52 来源:源1

激动的顾彬回到波恩大学,立刻在他担任编辑的《龙舟》杂志中写下对《里斯本丸号》的评论。

“在我看来,八十年代这一批中国作家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他们的文化程度并不高。他们对社会没有深刻的认知,在语言技能上也很匮乏,这些作家会成为一个写小说的好手,取得一些名气,但是放在更长久的历史上来看,他们的成就还远远不够。”

“为了快速跟上世界文学的潮流,大量中国作家读的是‘中译本’——他们阅读翻译过后的外文名著来学习,遗憾的是,这些翻译过后的译作,本身也存在诸多错误,简直是译者的个人再创作……最终造成了一种诞生在中国当代文学圈的怪象,他们实质上学了一种‘本土自发的舶来品’,和原版本差别很大。”

这种事情有多抽象呢?

就像是十九世纪,欧洲人来中国传教。本以为传的是基督教,信的是耶稣,却没想到整个南中国入了太平天国的坑,认为洪秀全也是上帝的孩子,圣城除了耶路撒冷,还有南方的金陵。

中国版本的太平天国教甚至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逻辑关系,反过来和西方传教士辩驳得有来有回——顾彬觉得,当代的一些中国小说似乎就有些这样的“异味”,是一种怪异的衍生物。

此时,顾彬不禁想起他为什么会关注到余切。

因为余切的文化水平很高,他是真正了解西方社会的人,既不是仰慕也不是贬低,而是像一个西方人一样,对那些最底层的宗教信仰、社会组织和神话故事,他都很了解。

而这些恰好是真正构成西方人的文化因素。

顾彬在《龙舟》中详细谈到了这一点:“70年代,我来内地的语言学校进修,学会了两种语言,一种是古代汉语,一种是他们当时的工农兵语言,因此,我到现在仍然称呼自己为‘老顾’,称呼别人为xx同志!”

“现在不兴讲同志这个词了,我就称呼别人为老什么,小什么;我还给自己取了个字,取得不好,我没有给人说过。我和当代的中国作家聊天,发觉有一些人既不称呼我是顾同志,也不说我是‘老顾’、‘小顾’,当然也不会用文言文和我说话!我自然很失望!”

“我感到他们的文化断代了,他们既不会写汉语,也不会写外语。”

顾彬这篇评论发表后,在德国所在的评论界产生了一些影响。波恩大学的教职工最先看到这一评论,只见到顾彬在其中不吝赞美之词,而且还有一些东方人的含蓄。

当他谈到“余切为何不一样”时,他从侧面写道:

“余切是那种可以既能叫我‘老顾’、‘顾同志’,也能在德国准确的称呼我为WolfgangKubin(沃尔夫冈·顾彬)的人。”

钱忠书看到了这一篇文章。

他羡慕嫉妒恨:“这个顾彬何许人也,我没怎么听说过他,口气却很大。照他说来,全中国没有几个会写小说的人了。”

余切当然知道这个顾彬。

之前余切拿了福门托奖,顾彬是写了评论词的。而且顾彬以后会更加出名,直到成为海外最有名的汉学专家之一。

“这个顾彬我晓得,他是七十年代去内地留学的。他主要喜欢古汉语,喜欢工农兵语——他认为是劳动阶级的朴实语言。但他主要是喜欢古汉语,他这个人相当的厚古薄今。”

“可是,你的《里斯本丸号》也并没有用文言文来写啊?他不是胡搅蛮缠吗?”

“大概是因为我写的这些英国笑话。他是德国人,当然喜欢嘛!”

此后,余切一直保持连载,陆陆续续把《里斯本丸号》剩下的情节发到《欧洲通讯》上去。《欧洲通讯》并不是什么大报,相反,受众特别小。可余切却很有名气,又宣称此小说限时免费连载,使得《里斯本丸号》被一些报刊拿去排版印刷。许多巴塞罗那派的西语作家主动替他宣传。

故事的进展已经到了**:

三个英国水兵和救他的中国渔民成了朋友,在渔民全家人的庇护下,学会了一些汉话,正开始了解中国。

几经波折后,这几个水兵终于联系上了英国大使馆,大使馆再联络到当时的国民政府,承诺会让他们平安返回伦敦。

沿途中,他们目睹了日本军人投放病菌的残暴行径,同时对中国人的抵抗精神深感钦佩。通过国际广播电台,三人打算向全球揭露日军的战争罪行。

日本人得知放跑了英国战俘后暴跳如雷,在路上沿线设卡,又对渔民展开报复。他们登上岛屿,挨家挨户的搜罗有无英国人,就连干草堆都用刺刀挨个戳过。一旦发现就砸断战俘的手脚,捆绑到船上找个地方沉了。

中国渔民但凡有“包庇”的,同样格杀勿论。有渔民想要搀扶一下英国战俘,包扎伤口,或是送去米面,让英国战俘在路上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做个饱死鬼。

——这也不被日本人允许,他们举起枪威胁。米、面、酒这些昂贵的东西,自然都被抢去。

钱忠书看到这段觉得很诧异,他是知道当时的生活水准的。他道:“当真有这些事情吗?当时的渔民舍得把这些分享出去吗?”

余切则拿出他走访获得的证据:这些事件全都出自还活着的战俘所述,不少事件还有多个战俘交相映证。

譬如,一个叫埃文斯的水兵说“我几乎已经筋疲力尽,被一艘有鱼腥味的小船救起,然后被放在岸边。我和其他人被安置在一个满是渔网的棚子里。”

另一个名为索登的军士长,也在这个“棚子里”,他说“这个棚子里面全是渔网,女人们给我们喂了热蔬菜汤和有鱼块的米饭。”

还有个水兵在“棚子里”,他只记得他当时极度的饥饿,“我拼命的揉我的肚子,表示我饿得发慌!中国人给我们送来了筷子和饭菜,我不会用,就像是叉子一样使用,我看到他们情不自禁的笑了!”

有两个一同被救起的英国水兵,一个人骨折了,另一个人受了很严重的晒伤。

骨折的那个说:“我醒来时仿佛置身天堂,一位年迈的、慈祥的中国老人,没有天使翅膀,穿着传统的中国农民服装……她正用一个瓷碗和瓷勺喂我温暖的甜汤,然后我又昏迷了。”

另一个晒伤的人道:“他们甚至给了我们烟草,在我的晒伤处涂抹一种奇怪的混合物,给我披上大衣……我当时烧得糊涂了,醒来后才发现,他们也穿得不多,他们是贫困的。”

“我怀疑,这些烟草是他们最后一点烟草。他们却给了我。”

钱忠书就明白了。

至少在英国这边的史料中,有关于“里斯本丸号”的情节是大体可信的。

这些水兵们来自英国的天南海北,总不能说他们特地为了此事串通吧?

在这场营救行动中,主要涉及到中英日三方,日本自然不会提供资料,而现在又有了英国的资料,要把这件事情钉死,只剩下当年那一群沉默的渔民了。

钱忠书主动申请回他的老家走访此事。

“你不是之前才做过手术吗?”余切有点不想让他去。

钱忠书今年77岁了,他比马识途还大。而且因为一些原因,钱忠书并不喜欢抛头露面。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吗?”钱忠书道,“我说‘在你的一切成就中,唯有小说成就是完全名符其实的’,其实你已经超过了我对你的寄望!”

余切没想到钱忠书会突然提到旧事。“怎么,你现在又有新评价了?”

“我确实是有一些个人看法,余切。”钱忠书说罢,沉默了片刻。

他提到一个余切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张俪和陈小旭两个人。

目前,知道余切“忠贞不三”的,已经不在少数,只是余切低调的从不提起。

钱忠书早年是信基督教的,后来形势有变,他不承认了。但他还是受到这些价值观所影响,钱忠书对鲁迅不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觉得鲁迅在感情关系上混乱,不够干净。

为何钱忠书推崇胡适之呢?

因为胡适之太会伪装了,而且胡适之写日记呀!日记里怎么会写自己坏话?

搞笑的是,钱忠书实质上年轻时喜欢在柳巷之地停留,但他觉得这不是感情,只是纯粹的寻欢作乐。

前些年,钱忠书还和自己的学生有“柏拉图式恋情”,他夫人亲自去“捉奸”,当然了,他也不承认,而且很坦荡。

妻子是妻子,是不能有什么逾越的。他没有对不起妻子。

钱、名分……通通都留给了他老婆杨江,这是一段完美婚姻,他也是个道德楷模。

余切这方面做的不好,竟然坦荡荡的忠贞不三,让钱忠书觉得一个“完人”自甘堕落了。

“‘融冰之旅’后,我并没有经常的在外面夸赞你,其实我最为骄傲的就是和你有过这一段经历。我想……我不是一个像我现在这样,表现出来这么谨慎的人,这不是我。”

“你做了一些有风险,但大家都称道的事情!我已经这么老了,这是我最后一件能做的事情了!”

余切明白了,钱忠书有搞事出风头的心,但他不敢搞,于是寄托在余切身上。

谁知道呢?

钱忠书很拧巴,不像余切的老师马识途那样实在。余切和钱忠书相处这么久,也谈不上真正的忘年交。

但是,这是钱忠书少有交心的时候,余切当然不得不答应了。

于是,在12月,钱忠书回国探亲。他的“探亲”是假,寻访里斯本丸号事件的内幕才是真。他仍然是社院的副院长,到地方后自然受到隆重欢迎,下级干事纷纷来接待。

钱忠书短时间就调动了大量资源,他的行动比余切快得多。

舟山当地其实一直有人关注此事。当地的离休老干部,文化系统的几位主管人都做过实地调查,积累了许多珍贵史料。

拿来一看便知是真的,和英国人说的一模一样。

令人遗憾的是,一个关键人物缪凯运消失不见了。此人曾任第四大队副大队长,当时他想尽办法运送了英国战俘脱离陷阱,功不可没。但几年后,缪凯运被怀疑通共,虽然未能有确切证据,他还是被杀害了。

舟山本地有许多见证物可以作为证据,用来表明英国政府知道此事:

49年,英国人曾在港地举办了个感谢仪式,港督向中国渔民赠送了一条“海安号”渔船;

被救的英国战俘抵达渝市后,穿着中山装亮相,留下来照片;

以及为感谢中国渔民的救命之恩,战俘们纷纷把财物送给渔民:口琴、戒指、军用水壶……一些留存到了现在。

钱忠书给余切发来消息:“我们有充足证据证明,里斯本丸号事件的真实性。我甚至找到了英国驻华大使写给中国的电传信件,上面完整记载了整个事件经过。”

“英国人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们救助了他们近两千个人,捞起来了三百多个人,这是白纸黑字写上去的!”

“当时民国的外交部门很震撼,发函到江浙地区的省办公室,询问是否有此事发生……可惜那时已经是1948年,国内无暇顾及这一事件,草草了事。”

真相大白了!

一开始是民国政府并没有重视这一事情,他们忙着打内战;后来风云大变,英国人不再愿意提起,日本人更不会提起,里斯本丸号便永久的沉没在了海底。

等到余切看完这些资料,他的小说也彻底写完。历经一整月的奔走相告,“里斯本丸号”事件已经在欧洲有了些知名度。

德国人顾彬先后三次评论余切小说,称赞中国渔民体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伦敦的唐人街,有个身家过亿的华人富豪,看到故事后激动得涕泪横流,主动来赞助余切的行程。

“自从我在英国做生意后,总是受到许多刁难,总在道德上被人鄙视。一旦稍有不同,就不是什么文化差异,而是劣根性!可我们的道德没有比别人差!”

电视台也录制好了素材,准备为英国人敲响1988的圣诞新年。导演柯文思道:“我受到了一次心灵上的洗涤,我相信里斯本丸号事件,可以作为消除误会和偏见的典型事例。”

12月中旬,因前不久美苏协定的《中导条约》正式签署生效,一时间,整个欧洲都陷入到和平的荣光中。意识形态的差异似乎已经远去,人类正在越来越好。欧洲获得了他们祈求已久的宁静和安全。

到目前为止,似乎一切都极为顺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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