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大阵阵眼

天空中，便是从昏迷中醒来，眼见着整个宗门的弟子全都昏迷不醒也不曾丝毫色变的青山真人，明显失态！

千雪与影子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江清韵却是开口问道，“青山掌门，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青山飞快摇头，然后落到广场上盘膝而坐，她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双手飞快的变幻法诀，将碧霞宫仙岛内外浓郁至极的水气不断的汇入天空中的护宗大阵里，可原本还凝实如同无形城墙的大阵，此时却像是在底子上凿了个洞的水桶，任由......

黑暗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

洛川与千雪并肩下坠，耳边唯有风啸如刀，割裂耳膜。那缕柔美的歌声却愈发清晰，不再是飘渺虚幻，而是化作实质般的音波，一圈圈荡漾在深渊之中，每一道涟漪都像是在叩击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归来吧……归来吧……迷失的孩子……”

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敕令。

千雪紧握洛川的手，指尖冰寒，却坚定无比。她双眸微阖，以寒霜之力封住六识边缘，防止心神被彻底侵蚀。而洛川则不同他不仅没有抵抗，反而微微张开了心门，任由那歌声流入识海。

他的眼中浮现出层层叠影：一座巍峨巨门悬于九天之上，门额刻着三个古篆“望仙门”。

门扉紧闭，其下镇压着无尽黑渊，无数冤魂哀嚎挣扎，试图攀爬而出；而门顶之上，七颗星辰排列成奇特阵型，缓缓旋转，洒落银辉，将整座门笼罩在神圣光幕之中。

“原来如此……”洛川低语，“这不是蛊惑，是试炼。”

话音未落，脚下骤然一实！

两人落地，身处一片广阔石殿之中。四壁皆由黑曜岩砌成，表面镶嵌着无数人面浮雕，每一尊都神情痛苦，双目空洞，似被抽去了魂魄。殿中央立有一根通天石柱，柱身缠绕着锁链，每一环上都铭刻着古老符文，隐隐与头顶飞剑共鸣。

而石柱前方，则是一汪血池。

池水猩红如脂，泛着诡异光泽，其中沉浮着半具残破尸骸那是一名女子的遗体，白衣胜雪，面容安详，左手执剑，右手掌心托着一枚破碎玉印。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空洞，仿佛心脏早已被人剜去。

“她是……”千雪瞳孔骤缩。

“望仙门最后一任门主，白璃。”洛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在传承记忆中见过她。她不是死于外敌之手，而是自断心脉，以性命为代价，将‘望仙令’封入三件法宝之中，并分别藏于三大圣地，以此阻止它落入邪道之手。”

“而这具尸体……为何还在这里？”千雪环顾四周，寒气悄然弥漫，“若她已陨落千年，肉身早该腐朽，怎会保存至今？”

洛川没有回答。

因为他忽然发现，那血池中的女子，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还没死！”他猛然喝出。

几乎同时，整个大殿剧烈震颤！墙壁上的人面浮雕齐齐睁开双眼，发出无声尖啸，一股浩瀚精神冲击席卷而来！千雪反应极快，瞬间凝结出一面冰镜挡在两人之前，镜面炸裂，但她也因此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不是幻觉……”她咬牙，“这是残留意志的守护机制！闯入者，必须接受考验！否则，格杀勿论！”

洛川扶住她，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具尸骸之上。他缓缓走上前，手中望仙剑轻鸣，自动飞至那女子掌心玉印上方，七颗星辰宝石逐一亮起，与玉印残片产生强烈共鸣。

【承命者现，令印相合，望仙可启。】

一道苍老而庄严的声音响彻大殿，不知来自何处，又似从每个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那女子尸骸缓缓升起，悬浮于血池之上，原本死寂的躯体竟开始恢复生机！皮肤重新变得莹白，发丝如瀑垂落，甚至连胸口那道致命伤也开始缓慢愈合！

“不……不对！”千雪惊呼，“这不是复活，是借体重生！她是想借助你的血脉与望仙剑的力量，重塑真身！一旦成功，她的意识将完全回归，而你将成为她意志的容器！”

洛川却依旧站着不动。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他也明白这正是那位门主留给后人的唯一机会。

“我不是要成为她的容器，”他低声说，“我是要继承她的意志。”

话音落下，他主动将手按向那枚玉印残片！

刹那间，万千记忆洪流涌入脑海！

他看见白璃手持完整望仙令，立于群山之巅，面对十万妖魔大军，一剑斩落星辰，焚尽苍穹；他看见她在最后时刻，亲手将令印分裂，分别送往碧霞宫、青冥宗与玄牝阁，并设下重重禁制，只为等待真正能够承载望仙门使命之人出现。

他也看见了真相

当年覆灭望仙门的，并非外敌，而是内部叛变。一名曾最受她信任的亲传弟子，因贪恋永生之力，勾结幽冥邪修，盗取半块望仙令，开启地底封印，释放出被镇压已久的“归墟之主”。那一战，山河崩裂，日月无光，白璃拼死封印归墟之主残魂，自己亦油尽灯枯，最终选择兵解坐化，仅留一丝元灵寄于遗体之内，等待有缘人。

而如今，随着碧霞宫护宗大阵被破、地脉动荡，那丝封印已然松动。

归墟之主的低语，正通过地脉渗透而出，化作那首“归来吧”的歌谣，蛊惑人心，引诱活人自愿献祭，助其重临世间。

“所以……这场袭击，从来就不是为了抢夺法宝。”洛川睁开眼，声音沙哑，“而是为了唤醒归墟之主的意识投影。青涟之所以背叛，是因为他早就被那歌声侵蚀了心智。真妖也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躲在暗处、仍在召唤归墟的存在。”

千雪脸色苍白，“你是说……还有人在外界继续施法？而且，他已经掌握了另外半块望仙令？”

“很可能。”洛川点头，“只有完整的望仙令，才能彻底打破封印。敌人现在做的，是用混乱与死亡滋养地脉怨气，让归墟之主逐步凝聚形体。等到血月当空、七星连珠之时，便是封印彻底崩溃之日。”

正说着，地面再次震动。

这一次，更加剧烈。

石柱上的锁链开始崩断，一声声脆响如同丧钟敲响。血池翻涌，那具女尸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下一瞬就要睁开。

“不能再等了。”洛川转身看向千雪，“我必须完成炼化，真正掌握望仙剑。只有这样，才能以正道神器之力，压制归墟低语，切断精神链接。”

“可你现在强行炼化，极可能被她的元灵吞噬！”千雪抓住他的手臂，“你才多大？你甚至还没筑基圆满！这样的力量，不是一个少年该承受的！”

“可总得有人承受。”洛川轻轻拨开她的手，走向血池中央的石台，“如果我不做，谁来做？小都料重伤未愈，江清韵需镇守全岛，而你是唯一能保持清醒的人。你要替我守住这里，直到我出来。”

说完，他盘膝坐下，将望仙剑横放膝上，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的印诀，口中默念：

“以我精血，祭此神兵；以我魂魄，承此天命。望仙不开，吾誓不归！”

刹那间，剑身爆发出刺目金光！

七颗星辰宝石逐一碎裂，化作流光钻入洛川眉心。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蛇游走，血管根根凸起，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经脉寸断又重生，五脏六腑如遭雷击！

那是超越人体极限的炼化过程。

是凡躯向神器臣服的仪式，也是神器对主人的残酷筛选。

千雪跪坐在旁，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此刻的洛川正在经历生死磨砺，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化作一具空壳。

她只能守着。

守着他不被外邪侵扰，守着他不至于彻底迷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殿之外，震动越来越频繁。

而在碧霞宫地表，异象频生。

那些被歌声蛊惑的弟子们已聚集在广场中央，围成一圈，口中齐声吟唱，身体不断扭动，仿佛正在进行某种古老祭祀。他们的双眼全部变为赤红，皮肤逐渐龟裂，渗出黑色黏液，整个人正朝着非人形态转变！

江清韵率众长老布下镇魂阵，试图驱散邪音，却发现阵法刚成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瓦解。她抬头望天，只见那轮血月竟已完全显现，尽管阳光仍照耀大地，可血月之光却真实存在，洒下猩红雨丝，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不好！”她厉声喝道，“这是‘逆天象’！有人在篡改天机，强行催动归墟降临！快！所有人结‘九宫锁灵阵’，封锁地脉出口！绝不能让地下能量继续外溢！”

众弟子依令行事，刚刚成型的阵法却被一道黑影猛然撞破！

来者身披灰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是先前在地底密室中供奉的那一颗！

“终于找到你了。”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扭曲，“望仙门的余孽，该结束了。”

江清韵眼神一凛，“你是谁？！”

“我是被你们封印千年的声音，”灰袍人缓缓抬起手，“我是被你们遗忘的真理。归墟之主，才是这个世界的终焉与新生。而我，不过是忠实的仆从青冥宗弃徒，柳无尘。”

“柳无尘？！”江清韵震惊，“你不是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逐出师门，堕入魔道而亡了吗？！”

“死亡？”柳无尘冷笑，“我只是沉睡。在归墟的怀抱中，我获得了真正的力量。如今，我带着另一半望仙令归来，只为完成千年前未竟之事打开望仙门，迎接归墟君临！”

说罢，他高举骨杖，那颗心脏猛然膨胀，爆发出滔天黑气，直冲地底裂缝！

与此同时，地下大殿之中。

洛川浑身浴血，双目紧闭，但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成了。”他喃喃道。

望仙剑已彻底融入体内，不再是外物，而是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的识海之中，浮现出一扇虚幻巨门，门上七星闪耀，正是望仙门的投影。

他缓缓站起，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澄澈清明，仿佛能洞察万物本质。

“千雪。”他轻声道。

“在。”她立刻回应。

“带我去见他。”洛川语气平静，“见那个妄图唤醒归墟之人。”

千雪点头，搀扶着他走向通往地表的阶梯。

而在他们身后，那具白璃的遗体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浮现一抹释然微笑，随即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空气之中。

她终于等到了继承者。

她的使命，就此终结。

当洛川与千雪重返广场时，正迎上柳无尘挥动骨杖，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江清韵等人已被黑气逼至角落，几乎无力再战。

洛川抬手。

无需言语。

望仙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贯穿天地！

剑光所至，黑气尽数湮灭，骨杖当场断裂，那颗跳动的心脏发出凄厉惨叫，瞬间化为飞灰！

柳无尘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溃散的身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驾驭完整的望仙剑？！你明明只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洛川站在血月下，衣袂翻飞，声音淡漠如风，“从我接过这份使命起，我就不再是凡人。”

他伸手一点。

一道金光没入柳无尘眉心。

后者顿时僵住，眼中红芒褪去，露出久违的清明。

“我……我做了什么……”他喃喃道，泪水滑落，“师尊……我对不起您……”

话音未落，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血月开始动摇。

归墟低语戛然而止。

广场上所有被蛊惑之人纷纷昏厥，恢复正常。

天空裂痕缓缓闭合，阳光重新洒落。

万籁俱寂。

良久，江清韵走上前，看着洛川，欲言又止。

洛川却先开口：“接下来的事，我会去做。”

“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吗？”江清韵沉声问。

“知道。”他望着远方海平线，“归墟之主并未真正死去，它还在等着下一个载体。而我，必须前往青冥宗与玄牝阁，找回其余两块望仙令碎片，彻底关闭望仙门，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或者，亲自走进那扇门，把它永远关上。”

千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她说。

江清韵仰望天空，默默掐算天机，许久之后，轻叹一声：“劫数已启，无人可避。望仙门……终究还是要再开一次。”

海风拂过岛屿，带来远方未知的讯息。

而在那漆黑楼船之上，灰袍身影静静伫立，望着碧霞宫方向，低声自语：

“第一枚钥匙已现世，第二枚……也该动起来了。”

血月悄然隐去。

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