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至公至道

洛川，站在影子的短刀睚眦之上，眼睛看得见，可此时此刻，他却根本没办法控制着他的身体躲过眼前大妖现出原形之后突兀而至的含恨一击！

即便是他动用了妖气妖体，也躲不过！！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看向那一袭白衣，见她神色惶急，以至于面上的白纱飞走，露出那绝世容颜。

他想，可真是好看......

就在他心生绝望继而怅然若失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前！

那人一身蓝色道袍，与秀发一同飞舞，身姿挺拔，缥缈......

夜深如墨，星河横亘天际，洛川独坐于望仙门最高处的断崖边缘。脚下千丈云海翻涌，仿佛天河倒悬，而头顶星辰流转，似有无数命运之线在无声交织。他掌心那枚蓝色光点静静悬浮，微弱却不熄灭，如同一颗不肯安眠的心脏，在黑暗中轻轻搏动。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鸣不是耳闻，而是神魂深处的共鸣。他闭上眼，妖气血瞳悄然开启，视野顿时被染成一片猩红。可就在这血色之中，那一丝蓝光竟如寒月破云，逆流而上，映照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记忆长河。

他看见了自己未曾经历过的过往：一座沉没于深渊之下的白玉宫殿，廊柱雕龙，檐角挂铃，钟声悠悠回荡在万丈水压之下；一群身披鳞甲、头生珊瑚的古老祭司跪伏于地，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而在殿中央，一尊由整块海灵石雕琢而成的神像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光点点，宛如容纳了整片星空。

“守灵者……终将归来。”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人，却响彻天地。

画面骤然破碎，洛川猛然睁眼，冷汗浸透后背。妖气血瞳自行关闭，他剧烈喘息，指尖微微颤抖。方才所见，绝非幻象那是海灵石真正传承的一部分，是它在亿万年沉眠中默默筛选宿主的方式。而他，不知为何，已被标记。

“你看到了什么？”一道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

洛川不用回头便知是谁。“千雪。”他轻声道，“你怎么还没休息？”

女子缓步走来，白衣胜雪，发如墨瀑，脚踩之处，霜痕蔓延。她站在他身旁，并未坐下，只是望着远方海平线，淡淡道：“我收到了一封信。”

“南境荒庙来的？”他问。

她侧目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洛川苦笑，“包括你现在心里想的你在犹豫要不要回去。因为那封信不只是邀请，更像是一种召唤。‘四海将乱’，而你是北海水脉最后的血脉继承者之一，对吗？”

千雪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母亲曾是北海祭司长的女儿，因违抗族规与人族修士相恋，被逐出海庭。我出生时便带有半缕寒渊血脉，能控冰霜、御深水。但她临死前告诫我：永不可认祖归宗，否则必引灾劫。”

“可如今，灾劫已经来了。”洛川低声道，“你不回去，别人也会借你的名号行事。甚至……有人会冒充你，点燃战火。”

千雪冷笑：“你以为我不明白？可一旦我踏入海族旧地，碧霞宫便会视我为叛徒，朝廷也会下令通缉。我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轻易动。”

“但你终究会动。”洛川看着她，“因为你和那个灰袍人不同。你心中仍有敬畏，也有悲悯。你不会为了复兴而去屠杀无辜。”

千雪转头凝视着他，忽然道：“你掌心的光，是从海灵石上截留的？”

洛川一怔，随即坦然摊开手：“是。”

“你疯了吗？！”她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圣物本源！哪怕一丝逸散都足以引来天罚！若被人发现是你所为，别说碧霞宫保不住你，整个修真界都会追杀你以平息海怒！”

“可它选择了我。”洛川平静道，“在那一刻，当我说出‘它是自由的’，它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认可，而是试探。而现在……它把这一丝本源留给了我，作为考验。”

千雪盯着那点蓝光，神色复杂：“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成了它的‘容器候选人’。”他说，“千年之后，若它无法自行复生，便需依附一位纯净意志之人重临世间。而我……可能是其中之一。”

空气骤然凝滞。

良久，千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你就不怕……被反噬？历代妄图炼化海灵石者，无一不死状凄惨，魂飞魄散。”

“怕。”洛川点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你说四海将乱，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场乱，并非始于今日？早在数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他指向北方天际：“你看不见，但我用妖气血瞳看见过北极冰原之下，有一座被封印的黑色巨城，每日都在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而在东海深处，龙骨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刻意排列成阵，形成某种召唤仪式。西海祭坛燃起的火焰，燃烧的不是柴薪，而是海族战死者的遗骨。至于南海泪碑……那是记载所有被遗忘亡魂的墓志铭，如今碑文开始渗血，说明怨气已满，即将化形为灾。”

千雪听得心头剧震：“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窥探了海灵的记忆碎片。”洛川闭眼，“每一次接触那颗石头，都会有新的画面涌入脑海。这不是简单的传承，而是一场审判式的筛选。它让我看到真相，也让我承受代价。”

他抬起左手，袖袍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裂痕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蓝光泽，像是皮肤下藏着一条微型毒蛇，正缓缓蠕动。

千雪瞳孔猛缩：“这是……侵蚀？！”

“嗯。”洛川收回手，“每看一次记忆，它就加深一分。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我会变成一具空壳，灵魂被彻底吞噬。”

“那你为何还要继续？！”

“因为没人比我更适合。”他望向她，目光坚定如铁，“影子是睚眦族后裔，天生杀性太重；江清韵执掌飞剑多年，心已近锋刃，易折；青山虽仁厚，但拘泥门规；杜博安更是纯粹火暴脾气。唯有我……既有妖族血脉，又修人族功法，游走于两界之间，不受单一法则束缚。”

千雪咬唇不语。

“而且……”他低声补充，“我在那些记忆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穿着碧霞宫旧式道袍的女人，站在海灵神像前，亲手将一块碎裂的海灵石嵌入阵眼。她的眼神……很像你。”

千雪浑身一僵：“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身上有和你一样的气息。”洛川注视着她，“也许，你们之间，有着比血缘更深的联系。而这次四海之乱，或许正是为了唤醒某些早已被掩埋的真相。”

两人陷入长久沉默。

远处，晨曦初露，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仙岛群峰之上。望仙门的钟声悠悠响起，宣告新的一日开始。可他们都知道，这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假象。

数日后，碧霞宫正式发布闭宗令，仅留十名长老轮值守护大阵。其余弟子或遣散归乡，或隐入凡尘历练。表面上说是参悟“海灵启示”，实则是为了避免大规模伤亡青山已秘密推演过未来三百年气运，结果触目惊心：**望仙门将在十年内遭遇三次灭门之危，其中一次，来自内部。**

与此同时，江湖上传出诡异传闻：南海渔民夜间捕鱼，常听见海底传来女子哭泣，称其为“泪娘子”；若有船只靠近哭声源头，便会瞬间冻结成冰，连人带船沉入深渊。更有传言说，某夜整片海域突然变红，如同鲜血浸染，持续整整七日不退。

而在西北边陲，一座废弃矿洞中挖出一具奇异骸骨通体漆黑，肋骨如鳍，头骨呈三角锥形，经多位大能鉴定，竟是传说中的“渊魔”遗骨。此物本应只存在于上古神话，如今重现人间，立刻引发各大宗门警觉。

最令人不安的是，近来多地出现神秘符咒，刻于山壁、礁石乃至百姓家门之上，内容皆为八个字：

**“四海归一，新帝临世。”**

朝廷派出钦天监高手调查，却发现这些符咒蕴含极强禁制，凡试图抹除者，皆遭雷击身亡。最终只得下令封锁相关区域，严禁百姓靠近。

这一日，洛川正在房中静修，试图压制体内日益加剧的侵蚀症状，忽感心口一痛，喉头泛甜。他低头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

>**“你不该窥视神明。”**

他脸色骤变，立刻运转功法驱散异象，却见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谁？！”他猛地起身冲出房门，却只见庭院空寂，唯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但他知道，刚才那道影子，绝非幻觉。

当晚，他约影子密谈。

“有人盯上我了。”洛川直言不讳，“不是碧霞宫的人，也不是寻常修士。那股力量……带着深海的腐朽气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影子眉头紧锁：“你是说，海族中有别的势力苏醒了？”

“不止是苏醒。”洛川摇头，“是复活。我记得海灵记忆中有一段画面：大战末期，七位海族帝王联手施展禁忌秘术，将自己的残魂封入‘葬龙棺’，沉入地脉最深处，等待时机归来。而最近……我感觉到某种呼应，仿佛它们正在彼此呼唤。”

影子眼神一凛：“你是说，所谓的‘四海之乱’，其实是这七具棺材快醒了？”

“很可能。”洛川沉声道，“而且它们选中的宿主，恐怕早已潜伏在人间。那些突然崛起的新门派、莫名其妙获得奇遇的散修、一夜之间掌控大片海域的海贼……都有嫌疑。”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坐等灾难降临吧。”

“我要去一趟南境。”洛川道，“千雪收到的那封信，是个契机。我要顺着线索查下去，看看那座荒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影子沉默片刻，抽出一把短刀扔给他：“拿着。这是我族最后一件完整的睚眦兵刃，名为‘断嗔’，可斩因果。若遇生死危机，一刀挥下，哪怕魂飞魄散，也能为你争得一线生机。”

洛川接过，郑重收好。

三日后，他悄然离开碧霞宫，踏上了通往南境的孤旅。

沿途所见，尽是乱象丛生。村庄凋敝，田地荒芜，百姓脸上写满恐惧。许多人家门口挂着避邪铜铃，墙上贴着符纸，据说是为了防备“夜里爬上岸的影子”。

当他终于抵达南境边界时，已是半月之后。那座荒庙坐落于一处断崖之下，背靠怒涛拍岸的险滩，门前杂草丛生，庙宇残破不堪，唯有一块石碑屹立不倒，上面刻着三个斑驳大字：

**“归墟祠”**

洛川走近细看，发现碑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中渗出丝丝寒气。他蹲下伸手触摸，指尖刚触及缝隙，脑海中轰然炸响一声钟鸣！

无数画面汹涌而来：千雪幼年跪在海边，对着大海焚香祷告；一名老妪将一枚冰晶吊坠塞入她手中，低语：“孩子，你是北海的女儿，终有一日，你要回去……”；紧接着，画面转换，那老妪被人拖入海中，四肢被铁链贯穿，沉入深渊，口中仍在嘶喊：“宁死不负誓！！”

洛川猛然抽手，踉跄后退，心跳如鼓。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第一个答案千雪的身份，远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加重要。她是北海遗族真正的公主，是当年唯一逃过清洗的直系血脉。

而这座荒庙，便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钥匙。

他抬头望向庙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庙内昏暗潮湿，供桌上积满灰尘，唯有一盏青铜灯仍在燃烧，灯火幽蓝，摇曳不定。灯旁放着一本泛黄古卷，封皮上写着四个篆字：

**《四海誓约》**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开篇写道：

>“昔有七王叛天，欲夺海灵权柄，致天地倾覆，海陆分离。吾等五帝共立此约：若七棺复现，四碑泣血，则守灵者当出，执灯引路，镇压归墟之门，否则……万劫不复。”

洛川手指微颤。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头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偶然卷入风波的小修士，而是被命运选中的守门人。

风穿破庙，灯火忽闪，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而在千里之外的碧霞宫中，千雪站在镜前，缓缓摘下发簪，任青丝垂落。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轻声呢喃：

“母亲……女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