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黑水之遁

那细小人影双目赤红，仿佛被洛川的话语刺穿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痛处，咆哮声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愤与不甘。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浓烈至极的妖气，如同海啸翻腾，整座山洞为之震颤，穹顶七宝珠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似有随时崩碎之危！

可就在这狂暴妖力爆发的一瞬，那悬浮于空中的蓝色海灵石忽然微微一颤，一丝雪白细线猛然暴涨，化作一道纤细却凌厉无匹的光刃，自内而外斩向那细小人影的手腕！血光再溅，他惨叫一声缩手后退，原本紧扣在海灵石上的一缕妖力竟被硬生生切断！

“它……排斥我？！”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是海生之子！我为复兴海族而来！我……我要救你！！”

“你救不了它。”洛川冷冷道，眸中星芒流转，终于看清了些许端倪那丝白线并非只是真灵游走，而是某种意志的具现，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回应外界的侵扰，尤其对眼前这灰袍人充满敌意。

江清韵已逼近水潭边缘，手中剑诀再变，背后飞剑嗡鸣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偷袭，而是直取咽喉！她目光如电：“阁下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青山亦已飞临海灵石上方，双手结印，欲以碧霞宫秘法重新稳固阵眼联系。然而她刚要动作，整片水潭骤然沸腾，幽蓝水面如活物般隆起，竟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猛地将她推离！

“轰！”

青山身形倒飞，撞上岩壁，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她震惊抬头，望向那水潭中央只见海灵石缓缓下沉，没入水中，而那一汪潭水，竟开始泛起波光粼粼的符文纹路，宛如远古咒言复苏！

“这是……护阵禁制反噬？！”江清韵瞳孔微缩，立刻收剑回防，退至千雪身旁。

千雪立于冰莲之上，神色凝重至极。她低声道：“不对……这不是碧霞宫的禁制，这是……海灵本身的防御机制。”

话音未落，整个半球形空腔骤然响起一阵低沉吟唱，非人语，非兽吼，更像是来自深海万丈之下的古老回响。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抵神魂，杜博安在外勉强支撑大阵时便觉心头一悸，此刻更是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

而在密地之中，众人皆感心神震荡，唯有影子咬破舌尖强提清醒，一手将洛川拉至身后，睚眦短刀横于胸前，冷喝：“守住心神！这是海灵在沟通天地意志！”

刹那间，水潭彻底沸腾，一道纤细身影自水中缓缓升起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由水汽凝聚、轮廓模糊的女子虚影。她长发披散，双眸闭合，通体泛着淡淡的蓝光，每一步踏出，空气中便荡开一圈涟漪，仿佛行走在时间之外。

所有人屏息凝视。

她停在半空，终于睁开双眼那一瞬，洛川只觉脑海炸开万千星辰，无数画面如潮水涌来：浩瀚无垠的深海、沉没的古城、断裂的神柱、燃烧的岛屿……还有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战，人族与海族厮杀至死，血染汪洋！

“吾……沉眠已久。”她的声音空灵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为何惊扰？”

青山挣扎起身，单膝跪地，恭敬叩首：“晚辈青山，忝为碧霞宫掌门，守护此地已有三百年。今日有不明身份之妖潜入禁地，意图夺走海灵石，故引同道前来护持，并非有意惊扰前辈苏醒。”

那虚影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仍站在水潭边的灰袍人身上，眉头轻蹙。

“你……认得我？”她问。

灰袍人浑身颤抖，突然双膝跪地，嚎啕大哭：“母亲……我是您的子民啊！我是北海遗族最后的血脉！我找了您亿万年，穿越风暴海眼，踏过陨落龙骨，只为寻到您一丝气息……如今终于相见，您却不识我了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海灵虚影沉默良久，终是轻轻摇头：“你不配称我为母。你心中只有仇恨与占有，没有敬畏，没有慈悲。你欲强行炼化我，汲取我的本源之力，复活早已腐朽的旧日王朝你不是来救我，你是来吞噬我。”

“不！不是这样！”灰袍人疯狂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想带您离开这里！这些人族把你当成工具，用你镇压阵眼，抽取你的力量维持他们的宗门荣光！他们才是囚禁你、亵渎你的人！！”

“但他们未曾妄图掌控我。”海灵淡淡道，“他们敬我如神明，供我以清净，护我以法阵。而你……你一现身，便以妖力侵蚀我的封印，妄图切断我与大阵的联系，让我沦为你的奴仆！你以为我看不见你的野心？”

灰袍人张口欲辩，却见那海灵抬手轻点，一道水光射入其额心，他顿时如遭雷击，仰天惨叫，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画面中，他曾潜伏于海底深渊，唤醒一座古老祭坛，以百名海族幼童献祭，开启通往陆地的通道；他曾夜袭三座沿海城池，屠戮无辜百姓，只为收集怨气炼制“归海咒”；他也曾在梦中跪拜一尊残破神像，低声祈求：“赐我力量，让我带回母亲，重建海庭荣光……”

“你所谓的‘复兴’，不过是借我的名义发动战争。”海灵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贪婪的窃贼，是仇恨的化身。”

灰袍人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喃喃道：“可……可我也曾真心想要救你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懂……”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开始龟裂，皮肤下渗出黑血，整个人如同干涸的泥土般片片剥落。原来早在他强行触碰海灵石之时，反噬已然开始，只是他凭借强大妖力强行压制，此刻心志崩溃，再也无法支撑。

“噗！”

一口黑色妖血喷出，他仰面倒下，气息渐弱。

千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他或许真的曾怀着纯粹之心出发，可一路走来，沾染太多血腥，早已迷失了自己。”

洛川默然。

江清韵则看向海灵虚影，拱手道：“前辈既已苏醒，不知对我等碧霞宫护宗大阵有何指示？是否需要更换阵眼，以免再生波折？”

海灵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青山身上。

“不必。”她说，“此阵契合我意，且人心尚善，可继续留存。但需答应我一事。”

“前辈请讲。”青山连忙道。

“从此之后，碧霞宫需立下誓言：永不主动征伐海族，若有海族子民遇难，须施以援手；每年七月十五，须于海边设祭，诵《归海经》，慰藉亡魂。”

青山毫不犹豫，当即叩首：“谨遵教诲！碧霞宫上下，必世代遵守！”

海灵点头，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我尚未完全苏醒，还需沉眠千年，方能真正复生。届时……或再见。”她轻声说完，身形化作点点蓝光，尽数没入水潭深处。

随着她的消失，整座密地恢复平静，唯有那枚海灵石静静悬浮于水面上方，纹丝不动，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众人久久无言。

许久，洛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他方才动用了妖气血瞳窥探海灵记忆，虽只片刻，却几乎耗尽心神，此刻双腿发软，险些跌倒。

影子扶住他，皱眉道：“下次别逞强了，那种层次的存在，不是你现在能窥视的。”

“值得。”洛川低声道，“我看到了……未来的劫难。”

“什么劫难？”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汪幽蓝水潭，眼神深远。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杜博安的怒吼：“喂！里面完事没有？！老子快撑不住了！！再不来换我，我就把你们全给烧成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江清韵轻笑一声，率先往外走去：“走吧，大阵还需重新稳固，这位火系真人怕是真的要炸了。”

千雪跟上，路过那具灰袍人的尸骸时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

影子拉着洛川走在最后，忽听他低声说：“那个海灵说的‘千年苏醒’……恐怕不会太平。”

“什么意思？”

“她说‘届时……或再见’。”洛川眯起眼睛，“一个‘或’字，说明她也不确定那时的世界是否还存在。而我能感觉到……她记忆里的那场大战，还没结束。我们看到的，只是序幕。”

影子沉默片刻，只道：“那就等到了那一天再说。眼下，先活着出去。”

两人走出山洞，瀑布重新合拢，法阵悄然激活，禁地再次封闭。

待众人回到广场，杜博安已是满脸焦黑，头发炸起如刺猬，手中掐诀的手都在抽搐。他一见青山出来，立刻扔掉水漩涡，跳脚骂道：“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大阵塌了半个呼吸，整个仙岛就得坠下去！！还有你！”他指着洛川，“下次再让我干这种违背五行相克的事，我当场就给你烧成灰！！”

洛川苦笑拱手：“这次多谢真人舍命相助，改日必当厚报。”

“哼！”杜博安甩袖不理，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江清韵，“话说回来，你们在里面到底遇见了什么？怎么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没人立刻回答。

青山望着天空中渐渐恢复凝实的大阵光幕，轻声道：“我们见到了……一位沉睡的神明。”

杜博安一愣，随即嗤笑道：“神明？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妖呢……不过也好，只要不再有人打主意就行。”

可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数日后，碧霞宫召开长老会议，宣布闭宗百年，仅保留基本运转，对外宣称“参悟海灵启示”。实际上，是在秘密加固护宗大阵，并派遣弟子暗中调查近来各地海域异动已有渔村报告海底传出诡异歌声，船只无故失踪，甚至有渔民梦见白衣女子招手唤其投海。

与此同时，千雪收到一封密信，来自南境边陲的一座荒庙。信上只有一句话：

**“北海水脉断，东海龙骨鸣，西海祭坛燃，南海泪碑现四海将乱，君可愿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夜，最终将其焚毁，却在窗前站到天明。

而洛川，则在深夜独自登上最高仙岛，仰望星空。他摊开掌心，一枚微不可察的蓝色光点静静躺着那是他在密地中，趁无人注意时，从海灵石逸散的光芒中悄悄截留的一丝本源。

他低声呢喃：“你说你选择的是我们……可我真的……配得上这份选择吗？”

风过无痕，无人应答。

但在极遥远的海底深处，某座沉没的宫殿之中，一块布满裂痕的石碑忽然微微震动，上面刻着的名字之一，正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碧霞守灵者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