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柿树下,石桌旁,祖孙三代排排坐。
「嗯嗯…,还是家里的菜好吃!」李青喝酒吃菜,频频点头,「你们也吃啊。」
兄妹二人没什么食欲,象徵性地吃了两口,便又放下了筷子,李玲珑为他斟酒,李熙敬酒。
李青都有些不习惯了。
「其实……倒也不用这么懂事。」
「懂事点还不好呀?」李玲珑笑嘻嘻地问。
李青咂了咂嘴,岔开话题道:「珑门镖局的事我听你们伯父说了,小丫头你是铁了心做李雪第二了?」
「这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这样会很累。」李青说,「而且你父亲完全可以兼顾得过来,不需要你再如此。」
「就是……我很多余呗?」
李青哑然:「成吧,你喜欢就好。」
李玲珑眯眼而笑,一手托着下巴,问:「祖爷爷,你这次回来,不会很快就走吧?」
李青瞧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祖爷爷你会在京师久住,还是在金陵久住?」
「看情况吧!不出意外,大抵在京师住得更久些。」
李熙接过话头,问道:「祖爷爷,您觉得我做官……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李青无所谓的说,「经商也挺好,做官也挺好,只要心是正的,无论走哪条路,都能走出一个通天大道。」
「这会不会给您造成困扰啊?」李熙表情讪讪。
李青忍俊不禁:「我的困扰是不少,不过,从来不是庙堂上的困扰,安心做你的官就是了。不要觉得李家子弟就当如何,不要觉得李家子弟就不得如何。」
「可李家子弟这个身份我摘不掉,还有……您这个永青侯后辈的身份,我更摘不掉。」李熙黯然道,「总是处处被特殊照顾,令我无所适从。」
李青含笑颔首:「不习惯很正常,习惯了,就好了。」
「嗯,我正在学着适应,我想……我会习惯的。」李熙认真说。
李青笑了笑,继续吃喝……
吃饱喝足,
「都早些休息吧!我出门逛逛去!」
「晚上要给您留门吗?」李玲珑问。
旋即见两人都以一种十分古怪的表情瞧着她,李玲珑脸上一热,悻悻补充:「我说的是院门。」
「我会跳院墙!」李青酷酷丢下一句,酷酷地出了门。
李熙忍不住道:「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带歧义,祖爷爷可经不起这样的玩笑。」
「知道啦。」李玲珑悻悻点头,忽又噗嗤一乐。
「你笑什么?」
「开心呀。」小丫头嘿嘿道,「哥,你觉不觉得小老头还蛮好玩儿的诶,嘴上说着一视同仁,其实,还是有所偏爱的,刀子嘴,豆腐心。」
李熙不禁也是一乐,随即板起脸道:「以后再让我听到『小老头』之语……听到一次,扇你一次!」
「嘁~」小丫头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好无趣诶。」
「……」
~
连家屯正在修路,已经有好几条土路变成了石砖路,村民还没有搬迁,不过每家院墙上都写了一个『拆』字。
不用想,以后这里就是京师的珑门镖局总部了。
对小丫头,亦或说李宝如此安排,李青自然明白其用意,无外乎是想来京师办公时,离自己近一些。
李青并不抵触,也不抗拒。
况且,已经开始投资建设了,总不好半路叫停。
大致逛了一圈,李青走出连家屯,前去皇宫……
他走得不快,一副饭后悠闲散步的姿态,一路慢悠悠的,走到宫门口时,天已经黑了个彻底,宫门自然早就落锁了。
李青大抵也是跳院墙成瘾了,鬼鬼祟祟又轻车熟路地摸进了皇宫,摸进了乾清宫。
大殿里外,连个站殿太监都没有,只有朱翊钧一个人翘着二郎腿斜倚在靠背上,显然,已等候他多时。
见李青走进来,朱翊钧笑了笑说:「还以为先生今日不来了呢。」
「你知道我回来了?」
「下午,李如松来过了。」朱翊钧神色淡然,矜持极了。
李青也不去拆穿,走上前坐了,「《论政治权力》写的不错!」
「这不算什么,正常发挥罢了。」朱翊钧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此次西行收获如何?」
「还不错!」李青简明扼要地说了下成果。
听罢,朱翊钧再也遏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甭提多没出息了——「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李青静静地看他手舞足蹈,直至其兴奋劲缓缓消弭,不好意思了,这才问道:
「国帑存银几何?」
「呃…,不多。」朱翊钧讪讪道,「也就两千来万。不够的话,我可以再让宝钞司印些宝钞来,以用宝钞替代银子花销!」
「不必,两千万足矣。此次的白银外流,朝廷只是个陪衬,大富才是主力军。」
李青拿起果盘中黄杏咬了一口,道,「朝廷只需起到引导作用就好了,富绅见有利可图,自会进入花钱模式。」
「却是如此,不过……我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朱翊钧神情凝重。
「你是想说,大富花钱是为了赚钱,可钱花出去了,就没办法满足他们赚钱的需求了,对吧?」
朱翊钧一滞,又一喜:「先生已有良策?」
李青屈指一弹,杏核精准无误地落入了痰盂,他又拿起一颗咬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增发银券!」
「可如此……大富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吗?」
李青淡淡道:「当然不会心平气和,可他们也只能接受!」
朱翊钧蹙起眉头:「先生似乎……太乐观了吧?」
「并不是!」
李青悠然道,「大富想要赚更多的钱,只能花钱,可这个世界万国公认的这个『钱』,并不能满足他们对财富增长的需求,他们只能接受!」
「这样么……」朱翊钧还是不看好。
李青却是信心十足:「纸钞是钞,纸银子为何不能是银子?只要大明有等价兑现物的能力,就一定行得通!」
「问题是……大明没有啊。」朱翊钧苦笑道,「银子就这么多,是,随着持续开采,还可以更多,却根本追不上财富的增长啊。」
李青莞尔道:「所以才要用纸钞啊。」
朱翊钧沉思半晌,无奈道:「先生,你这就是诡辩。」
「是你钻牛角尖了。」李青拍拍手道,「银券等价兑现物不是白银,而是物,货币的对应物永远是货物,甚至可以说,货物只是穷途末路之际的压舱石,未至穷途末路之前,只需要信心就够了。」
「对大明有能力兑付相应价值的货物有信心?」
「不错!」李青颔首道,「自永乐朝至今,流入大明的白银何其巨大,可市面上流通的白银又有多少?多说也只有十之二三,余下的十之七八,一直都没有流通到市面上,没有流通,它就是铁疙瘩。」
「换之银券亦然。」
「银券不花,就是纸,大明就不用兑换相应的货物!」李青笑问,「你觉得大富会把手中的钱全部花掉吗?」
朱翊钧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应该不会!」
「是肯定不会!」
李青斩钉截铁道:「首先,都花出去,日子还过不过了?其次,都花出去,他们又能买什么呢?买粮食?粮食会坏掉!买商品?商品亦会被时间侵蚀!买断科技专利?技术会叠代丶技术落后……」
「富人和穷人的消费逻辑是不一样的,穷人花钱是为了生存,富人花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钱的价值体现是购买吃的丶喝的丶穿的丶用的……可反过来想想,吃的丶喝的丶穿的丶用的……的价值体现,不也是因为可以换钱吗?」
李青给万历恶补了一下基础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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