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源录 第八百三十二章 首次应对兽潮

兽潮来临的这一日，天还没亮，万兽山的雾气浓得像一锅粥。

魔炎长老站在空地上，铁棍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嗡嗡响。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铁板上，每一个字都砸得结实：“今天开始，九十九波。第一波是低阶魔兽，数量最多。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各自的位置。位置丢了，兽潮就会从缺口涌进来，到时候谁都救不了谁。”

他指着山脊上的几个隘口，分配任务。林煜守东边的缺口，那里地势窄，魔兽只能一头一头过，但容易被偷袭。纵轻歌守西边的山脊，视野开阔，但魔兽多，正面压力大。吕卿卿守中间的谷口，那里是魔兽最集中的地方，需要硬碰硬。剑柔儿和魔炎长老一起守在石屋前的空地，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吕卿卿听到自己的位置，那双长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但嘴上没怂：“谷口就谷口，本小姐不怕。”魔炎长老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大步朝谷口走去。

天色渐渐亮了，雾气却没有散。林煜站在东边的缺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勉强能容两头魔兽并排通过。他背靠石壁，源气之剑在手，三色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小鱼籽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瑟瑟发抖。

远处的山谷里，传来第一声兽吼。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叫声，而是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地面开始震动，先是轻轻的，像有人在地毯上跺脚；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有人拿着铁锤在砸地板。

林煜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雾气中，第一头魔兽冲了出来。是一头灰毛狼，体型比寻常的狼大一倍，眼睛绿油油的，嘴里还挂着涎水。它看到林煜，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林煜一剑斩出，三色剑光将那头狼劈成两半。鲜血溅在石壁上，又黑又腥。但后面还有，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灰毛狼源源不断地从雾气中涌出来，像一条灰色的河流，不知疲倦地往前冲。

林煜的剑一刻不停。斩，劈，扫，刺，每一剑都带走一头魔兽的性命。他的脚下很快就堆满了尸体，鲜血流了一地，把石壁都染红了。但魔兽还是没完没了，前赴后继，仿佛杀不完。

突然，左侧的石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林煜余光一扫，一只黑色的猴子正从石壁上爬下来，爪子锋利得像钩子，朝他头顶扑来。他身形一侧，剑柄上挑，磕在猴子的下巴上，那猴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魔兽踩成了肉泥。

林煜心中一凛。魔炎长老说得对，这些低阶魔兽虽然实力不强，但数量太多，而且有灵性的会偷袭。他不能只顾前面，还得顾上面、下面、左面、右面。

西边的山脊上，纵轻歌也陷入了苦战。他的位置视野开阔，但魔兽也多。灰毛狼、黑毛猴、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枪很快，一枪刺出，银光一闪，就是一头魔兽倒地。但那些魔兽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镇岳凌天枪在手里越来越沉，每一次刺出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但他没有退。他的位置不能退。退了，魔兽就会从这里冲进去。

中间的谷口，吕卿卿打得最惨烈。那里是魔兽最集中的地方，灰毛狼、黑毛猴、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野猪，一起涌过来。她的拳法刚猛，腿法凌厉，那双长腿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每一脚都踢飞一头魔兽。但魔兽太多了，她刚踢飞一头，又有两头扑上来。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头发也散了，脸上沾满了魔兽的血，又黑又腥。

“来啊！来啊！”她一边打一边喊，声音都喊哑了。她的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魔兽的还是自己的。

石屋前的空地上，剑柔儿也在战斗。她的剑法和林煜不一样，没有三色光芒，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简单的一刺一劈一挑，但每一剑都精准狠辣。她的剑很快，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银光，快到魔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地了。剑家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但她毕竟只有紫阶，体力有限。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她的手臂就开始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头灰毛狼趁她喘息的机会，从侧面扑过来，她来不及转身，只能闭眼——铛！一根铁棍从天而降，砸在那头狼的脑袋上，狼头碎成了几瓣。

魔炎长老站在她身边，铁棍往肩上一扛，面无表情：“累了就退后。这是第一天，别把自己拼光了。”剑柔儿咬了咬嘴唇，退后半步，继续挥剑。

魔炎长老没有出手太多。他只是站在空地上，偶尔挥一棍，帮几人解围。他的铁棍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头魔兽倒地，从不落空。五品源海境的实力，对付这些低阶魔兽，跟捏死蚂蚁差不多。但他没有包揽全部，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如果现在就把魔兽都打了，等到高阶魔兽来了，这几个人就没有力气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头灰毛狼倒在林煜剑下时，山谷里终于安静了。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满地的魔兽尸体上。鲜血把整片空地都染红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闻得人想吐。

林煜拄着剑，大口喘气。他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鱼籽，小家伙缩成一团白毛球，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吕卿卿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双长腿摊开，完全不顾形象。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的，活像个叫花子。她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累……累死我了……”

纵轻歌从山脊上走下来，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的枪上全是血，枪尖都钝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是眉头皱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剑柔儿靠在一块石头上，手还在抖。她的剑上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溅起小小的血花。

魔炎长老站在空地中央，铁棍杵在地上，看着四人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无奈，只是叹了口气：“这是第一波。你们自己掂量着。”

林煜喘着气，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九十八波。越往后，魔兽越强，数量虽然会少一些，但每一头都更难对付。他们现在累成这样，后面怎么办？他看了一眼吕卿卿，吕卿卿正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像一条搁浅的鱼。他看了一眼纵轻歌，纵轻歌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了一眼剑柔儿，剑柔儿正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脸色苍白。

林煜深吸一口气，把剑插在地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不能累。他要撑到最后一波。他要在九十九波之后，活着离开万兽山。他闭上眼睛，丹田中四象源结缓缓旋转，源气一点一点地恢复。远处，山谷里又传来低沉的兽吼，那是第二波魔兽在集结。它们会给第一波更久的时间，但不会给太久。

魔炎长老站在空地中央，望着远处的山谷，铁棍扛在肩上，像一座沉默的铁塔。阳光照在他黝黑的皮肤上，照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照在那根沾满血迹的铁棍上。他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