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1767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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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西班牙人，我是意大里亚人。”

整个下午的时间，利玛窦不断向周围的同僚不厌其烦的强调道。

他来到大明是为了传播天主教的福音，他可不想因为西班牙和大明的关系，坏了自己的任务。

虽然，西班牙是欧洲偏教会的少数几个强大国家，他们的传教事业，也多多受到西班牙的帮助。

但相比他在大明的传教事业，西班牙那点利益又算个什么？

他好不容易进入了大明官场，虽然还只是担任一个最不起眼的，不入流的官儿，但却也能得到许多民间不知道的消息。

这就是大明官场的一个现象，大家都会把身边的同僚视为自己人。

只要不是涉及自身的大事儿，都会予以分享。

教会为什么会派出传教士传播教义，还不是为了扩大影响。

还有比在大明这样强大的，人口众多的国家传播教义产生影响大的吗？

大明有多少人口？

在他来到这里前，心里只是以为会有很多。

但是，在真正步入大明官场，成为官僚系统的一份子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大明的人口，按照最新的户籍统计，高达1.1亿人口左右。

而他出发的地方呢，根本没法比。

虽然不知道现在欧罗巴的人口，但是早些年教会也简单统计过，大约是6000万到7000万人口。

好吧，整个欧罗巴的人口，只是大明人口的一半多一点。

欧洲没有严谨的人口统计，但世俗和教会还是有个大致估计。

就比如英国，人口大约是320万左右，法国有1100万人，西班牙有800万人，教会统治的核心意大利和神圣罗马帝国共计2000多万人口。

这就是欧罗巴主要人口的分布，其他小国人口在几十万到数百万不等。

所以，大明对于传教士来说，那真的是蓝海。

上亿人口的，庞大的潜在信徒国家，会让所有传教士疯狂。

相比那些留在美洲大陆的传教士，艰难的在土著部落里传教，在大明传教简直和在天堂一样。

虽然存在诸如生活习惯不同出现的小问题，但他已经逐渐习惯、认可。

大明的京城，不得不说，比欧罗巴最繁华的城市，诸如巴黎、米兰，那不勒斯等城市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太落后了。

利玛窦只考虑向周围人强调自己意大里亚人的身份，甚至连给吕宋西班牙人传递消息的想法都没有。

当然，这也和他孤身来到大明京城有关系，周围没有值得信赖的同胞。

如果委托明人帮他传递消息，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第一时间报官，然后把他抓起来。

“哦，意大里亚人，好吧，在我看来，你们长得都差不多，还真不好分辨。”

四夷馆里，同僚和利玛窦说笑道。

欧罗巴使团已经数次来到大明，在明人眼中，欧罗巴人长相貌似都差不多，身材矮小，肤色较深，面孔轮廓很明显，头发五颜六色的。

反正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就不是明人。

身材矮小，貌似已经是大明对周边藩属，还有夷人最大的看法。

中国自古就有北高南矮的特点，北方人身高平均接近1.7米，南方大约在1.65米。

而士绅或许因为营养摄入均衡，身高普遍超过北方的平均身高。

所以，在官场上，身高只相当于大明南方人的利玛窦，相比周围都是1.7米的同僚，已经算是一个矮子。

利玛窦自己在手札上，也这样表述。

利玛窦的身高，其实放在欧洲都算是大高个，但是在大明，他的身材就显得很普通。

而同时期欧洲人的身高，南欧人大约在1.6米左右，北欧人均身高也只是达到大明南方人的水平。

在欧洲，只有贵族，才有可能长到1.7米的身高。

经过不懈努力，总算是让身边人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利玛窦觉得还是很有成就感。

他现在还在争取入籍大明，这样他就可以长期留在大明传播教义。

不过大明现在对外藩之人入籍的条件，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苛刻了。

要么有钱，要么有才，他有才，但大部分技能点都点在宗教上了。

实际上，他也没有意识到，教会传授的一些知识，其实就是科学发展的起点，包括数学、地理和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知识。

不过，利玛窦其实也知道，真正阻碍他入籍大明的，除了一纸户贴外，还有自身的问题。

相比于明人，他们身上那股怪味，始终都被周围的同僚排斥。

和周围同僚接触，他们大多会站在两步外和他交流。

说实话，利玛窦很是羡慕明人身上几乎闻不到怪味，太监除外。

而此时的马尼拉城里，也不似之前那般平和。

虽然马尼拉总督还没有下定决心清楚城内外的华人，只是进行监禁，但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华人因为外出采购生活物资的事件，已经多次和卫兵爆发冲突。

当地土著也有些不满，毕竟他们当中许多人还在华人开设的工坊、商店里做工。

对华人的监禁，让他们也没办法开工。

此外，码头上的苦力也因为忽然没有了大明商船的到来，少了不少活计。

整个马尼拉城内外，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居然呈现出一副萧条衰败的景象。

而此时，北方的玳瑁城貌似已经觉察到马尼拉城的情况，特别是大明商人离开后，边境上明军巡逻的频率明显升高。

相应的，西班牙军队也不得不增加了巡逻的频率。

虽然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没有爆发冲突，但表面的和平背后，双方其实已经暗中剑拔弩张。

“总督大人，珍宝船已经装满了货物，我们希望能够尽快起程返回墨西哥。”

总督府里，珍宝船队司令向马尼拉总督说道。

虽然最近因为一些原因导致这里局势紧张，但马尼拉城里还是储备了足够的大明商品。

在卸下他们带来的商品和大明这些精品装上船后，他们就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不过，这三条大帆船，还有护航的两条盖伦船希望出发的想法，却被总督府给否决了。

“还有时间，不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现在我们和明国的关系不明，我需要你们为我把信件带回墨西哥，递到总督府去。”

马尼拉总督开口对舰队司令解释道，“我可不希望明年你们回来才发现，这里的主人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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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虽然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是他们一直不愿意和我们商谈，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如果耽误久了，会影响我们返程。”

舰队司令强调道。

马尼拉城在放回大明商人后，就希望尽快和玳瑁城大明官员接触，缓解当下的敌对。

不过在大明，外派官员并没有被授权可以临机专断，所以对于马尼拉城的提议，玳瑁城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给出承诺。

他们在等，等京城的答复。

这点，大明虽然已经开始对外扩张，但显然还只处于初期，并没有把权力下放。

很多时候，确实非常耽误事儿。

而西班牙经过近二百年的对外扩张，国王已经把权力层层下放。

除本土权力依旧牢牢被国王握在手里，海外权力已经被移交到墨西哥总督府。

而其他西班牙殖民地的管理权，也都只需要向墨西哥总督府报告，即可采取他们认为可行的行动。

就如同葡萄牙把海外殖民地的管理权，移交到果阿总督府一样。

他们已经意识到因为距离的原因，本土很难及时管理殖民地发生的突发状况。

虽然这些殖民地和果阿总督府，或者墨西哥总督府的交通依旧艰难，但至少比等本土命令还是要快上许多。

而大明到目前为止，一切政令，依旧出自京城。

甚至北京还向南京下过明令文书，禁止南京干涉海外事务。

这当然是魏广德担心南京朝廷干涉，导致对外政策混乱而行文。

但是这也直接导致南京方面对海外事务不闻不问的结果，让许多涉外事件的处理速度，凭白多出至少大半个月的时间。

好吧，因为大明目前的制度，让马尼拉城的西班牙人苦等这么久，依旧没有等到北面玳瑁城的回复。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心里的担忧其实越盛。

毫无疑问，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明国集结出一支足以摧枯拉朽的舰队，一次性灭掉他们的菲律宾。

所以，那五条西班牙战舰，在总督眼里，就是西班牙最后的一丝胜算。

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他们还有机会登上大帆船，返回墨西哥去。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只是希望留下这支舰队，加强他们在菲律宾的海军实力，以应对明国可能发动的进攻。

“算算时间，我最多还能等两个月，不然就真的耽误返航了。

环流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根据观测，一个月后东北季风就会逐渐减弱，也会影响到我们的航程。”

舰队司令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虽然在舰队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可是靠岸后，按照西班牙的制度，他就得听命地方总督。

他这支舰队，属于墨西哥舰队的一支，舰队总司令是墨西哥总督。

就好像菲律宾舰队总司令是马尼拉总督一样，他这样的二级舰队司令，只能听命于更高级别的司令官。

“我理解，明日我会派出特使再次前往玳瑁城。”

总督微微颔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没有明确和明国关系前，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当下的局势了。

万一出指不当，让王国失去了在远东的菲律宾，那他的责任就大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卫兵忽然着急忙慌的进来禀报道：“总督阁下，城里的华人又开始闹事儿，他们在冲撞围栏，想要出来。”

“不是说了，允许他们定期派出代表，外出采购生活物资吗？”

马尼拉总督不满的说道。

“可是他们说要做工，他们已经没钱了，不挣钱就买不到物资。”

卫兵无奈的答道。

华人确实有存钱的习惯，这不是后世才有的，其实很早就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或许，也和中国历史上无数次改朝换代有关系。

不过，就算有储蓄，也架不住西班牙卫兵不断的勒索。

虽然总督答应他们定期派人采购物资，但期间也会遭到盘剥。

实际上，华人手里肯定还有钱，但看不到希望，他们也不愿意把攒下来的钱交出去。

于是乎，在有人带头的情况下，这些华人就联合在一起，已经数次冲击西班牙士兵的封锁线。

“我先去看看，下面人有些时候是做的过分了。

在没有搞清楚明国人的态度前，我们很难对这些人采取行动。”

到目前为止，为了防止触怒明国，马尼拉城的西班牙官员还算克制。

即便他们知道，手下的士兵多有对华人的勒索，他们也权当没有看见。

实际上，这些事情，就算在他们控制的美洲，大家都司空见惯，也不会干涉。

在美洲，西班牙基层军队如果缺钱了，他们就经常整村的屠杀当地土著部落，抢夺他们的财物。

而在菲律宾，当地的土著部落也一样是这样的待遇。

没当西班牙人需要人手做工的时候，他们就会派兵在南方各处搜集土著部落。

听话的，就放过。

不愿意按照他们命令行事的，就直接消灭。

现在的西班牙人，只是没有完全弄清楚这下华人和明人的差别，所以还有所顾忌。

前几年，在欧洲被奴役的华人，可全部都被还回自由身，还有大明官员前往欧洲交涉此事。

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的帝国，马尼拉总督实际上是不想招惹的。

看着总督离开，舰队司令无奈之下也只能离开总督府。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大明的船队已经登上了美洲大陆，即便他们遭遇了东来的明国船只。

不过此时的墨西哥总督府里，气氛压抑，总督佩德罗·德·托莱多正在听取手下的报告。

“还是没有搞清楚那只船是哪国的吗？”

好吧，大明炮船返航时，曾经遭遇西班牙太平洋舰队巡逻船只的炮击，之后他们一直在搜寻这条战舰的来历。

美洲大陆，或者说他们口中的新西班牙，是绝对不允许被外国染指的。

所以，不管是葡萄牙人还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或者其他国家的船只，见到后一律开火。

“我们已经向南北都派出巡逻船只，但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发现。

总督大人，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某国的探索船队。”

参谋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