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灿烂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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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凌晨的时候，亨旭东和亨辉也都回到了家中，待放完鞭炮，用完宵夜后，亨玉氏原本想要催促着孩儿们早些休息去，自己夫妇两个在这里熬年就成，不过看着一个个玩性正高的少年，摇了摇头，于是作罢。

棋盘上对峙的换成了亨旭东和亨辉哥俩，其他三个嗑着瓜子、饮着茶在一旁观战，也没有另起一桌的意思。同样的，也是边下着棋，一家人闲聊些话，不过哥俩多也是好奇亨亚日初时异地过年的感受，在听得珠港在这数九寒天里不但多都艳阳高照，还仿似秋日般舒适的天气，在艳羡的同时，也是对书本上学到的经纬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亨旭东因初时手术和术后修养的原因，休学了一年，自五年级后，就一直和亨辉同级，只中教之后，二人并不在同一个班级，哥俩的学业都差不太多，不过性格上的却也有着不小的差别。虽说都好交朋友也偏好动一些，只亨辉尤甚，亨旭东则限于自己的身体，不过也是豪气之辈。对喜欢安静的亨亚日来说，在他的眼中，大哥的情况还好些，就从未见自家二哥消停过。

少年人的精力仿似无尽，有人相陪，气氛浓郁，再加上有话可说，有事可做，就显现不出哪怕一点的困意来，一家人也从未如现在一般，居然开始追思才刚过去的这一年，顺便也展望一回这已经到来的这新的一年。一年中的点滴日常，在每一个不同讲述者的口中都给众人展示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或许亨亚日去的地方繁荣、气派、辽远一些，但亨旭东和亨辉在夏江府里的经历也并不稍输。作为省内的治所所在，至少气势上也是很足的，见闻也自有特色，虽繁华之相不如，但说来也称得上是国内有数的繁华之地。亨亚日只曾路过，并没有在城中多待，亦不曾徜徉城中各处，听得哥哥们口中处处胜景、点点墨香，也是向往得紧。

一家人也早没了棋性，都围着火炉，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就在这不知不觉中，天色渐亮，正堂里的自鸣钟声音响起。亨玉氏说道：“时间差不多了的，你们先回房把衣服换了，待会儿也好和你们父亲一起去祠堂。”

兄弟三个答应着，先和父母行礼，就告辞各自回房去了。

亨亚日摩挲着床头放着的衣服，细密的针脚，丝滑的缎面，分布均匀蓬松的夹层，挺直的布扣，鲜亮但庄重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母亲加紧赶制的新衣。亨亚日也正是身体茁壮成长之时，按照去年的体型做衣物今年再穿的话，就会显得袖子短了，下摆高了，肩膀窄了，整个紧了。为了新年几个子女的衣物，母亲亨玉氏想必也熬了不少的不眠之夜，也实在是难为她了。亨亚日收束心思，换上新衣，很合身，又暖和，还不显臃肿。净了手脸，又梳理遍头发，再漱了漱口，亨亚日在房间里稍稍活动了下身体，就出门又朝正堂去了。

正堂里，亨书勤夫妇也已经换好了衣物在堂前的正座上安坐。二位哥哥里，只有亨辉已经过来了，亨旭东还到，几人先说些闲话，看衣服是不是合身，行动是否有什么不便。过不多久，亨旭东到了，在他的带领下，亨辉、亨亚日在他身后站定，对着父亲、母亲请安，问新年好，行叩拜大礼。

礼毕之后，几人也并不在屋里多待，亨书勤带着兄弟三人先朝亨老太爷的宅邸去了。不过临行的时候，亨玉氏交代道：“去给祖父、祖母行完礼，从祠堂里回来后，就先回家用早餐。早餐后，你们再去其他长辈那里走动走动，得空就自己回屋睡一会儿吧，这一夜可是熬的踏实。”弟兄三人也赶紧答应。

给祖父母拜完年，又一同祭祀完，在家里用过早餐后，兄弟三人在亨旭东的带领下，临近的每一位亲人长辈处拜过，已是差不多十时。三人回到家里后，就被亨玉氏赶回各自房间休息去了。

不过在家里用过午餐后，亨辉和亨旭东竟然再次外出玩耍去了，亨亚日也是佩服得很，然而他也不取，仍然留在家里，读书、习练拳脚和日记。倒不是不想出去玩，只是不知怎地，亨亚日自觉未必能同两个哥哥那般融入到昔日的同伴们中去，大家也未必能说到一起，又玩得到一起。只如果被缠着说些外界见闻的话，倒还不如自己在家清静、自在，而且王川纲这小子意外的尚能耐着性子陪伴在身旁。去年的时候，亨亚日因急着出门，调整休息，所以也没在意，不想今年倒是注意到了。

“我在家看书就行，你陪我枯坐着有什么意思，怎么不出去玩去？”

“外面也没啥意思。还是那些人，天天见的，玩的那些也没个什么新鲜，也都够了。”

“我这里有鞭炮，你出去玩一阵再回来也行。”

“小孩子才喜欢那东西，你没觉得我们都长大了吗？”

“哇，没发现，你现在变得这么有深度了。是因为我太久没见到你了吗？”

“没有，就是想待在四少爷身边，能给你搭把手，我就满意了。再说外面那些小子，就是没见到，我也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懒得和他们一起胡混的。”

“那好，那你就待在这里吧。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行，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到那书架上抽本书看吧。”

“好。”

一天就这么过去，隔天是初二，却是到了要拜见母亲家族那边的长辈的时间了。这些年来，因为子女渐渐大了起来，亨书勤夫妇基本上就不再出门拜年，而是让孩子们代替自己去给外祖父、外曾祖父和各位舅舅行礼、拜年，今年却是让亨旭东带着亨亚日一同过去。

早餐后，辞别了父母，带上备好的新年礼物，哥俩个同乘一辆车，由王川纲赶着，就朝母亲的娘家玉府赶去。

玉府并不在德安府城中，却是城外约莫二十多里外的一处险峻之地——玉家湾，依山傍水，筑城而居。玉氏几乎独占了整个镇子，周边的产业多也为玉家所有，实是当地有数的事业殷实的大户人家。亨亚日从母亲亨玉氏的口中知晓，她自小也并不是一直在玉家湾长大，而是在约莫十岁的年纪开始，随着她的母亲也就是亨亚日的外祖母一起到了毗邻亨氏老宅苍梧庄不远的东店镇上生活，一直到她嫁入亨家为止。因着亨亚日外祖母晚年疾病缠身，一直卧床不起，亨玉氏是陪着她娘亲居住在距离她娘亲娘家不远的一处别宅里，主要也是为了医治方便才便宜行事。亨亚日外祖母去世的时候，据说亨亚日也才岁余，自然对外祖母没什么印象，而据说父亲和母亲的亲事好像和这地域相近也有些关联。父亲自然是不会说这些事情的，亨亚日也只是从母亲处略略听闻一些，但也语焉不详的，亨亚日自然也不好追问。

好在一路大道，车行的顺畅，德安府的母亲河过去后不远，就可以看到半矗立在山腰上的玉家湾了。虽说玉家湾背后的山并不太高，远非百里开外的太白峰可比，但对周边的小丘陵来说，依然是一览众山小的格局，而且玉家湾所筑之城俨然模仿着最早期的军寨，周围是山石筑就的高高的城墙，正门亦是用巨石凿就。整个镇子围三缺一，没有寨墙围起的地方是一处深潭，而深潭周围四起的围堰有六七米宽，除了被寨墙封闭的一侧外，对侧正是往来通行的官道，显然亦是人工造物，直到正门前约两百米处，再次向北、向上。

过了河，快到玉家湾的时候，是一路上行的坡道，前面一段坡度并不高，坐着马车还行，只是临近深潭围堰的最后二三百米，坡度渐大，骑着马上行尚可，但坐在车里就麻烦的很，虽说道路平整，只是重心下行，人在车上也坐不踏实，兄弟二人自然下车步行向上。这自然不是亨亚日第一次过来，路况可是熟悉的很，一旦上了围堰，就又会是一路坦途，自然可以再次等车。

马车穿行过了寨门，行不多远，一处高大的建筑群矗立，这却是亨亚日外曾祖父和外祖父的家宅。玉氏现今主要分了两大支脉，近处的是亨亚日外曾祖父，同时也是玉氏的嫡脉、主脉，只是子孙不兴，只得亨亚日外祖父和外祖姑母这一子一女而已，而外祖姑母又远嫁异省，所以只得他外祖父这一房。好在亨亚日外祖父够争气，到目前为止有五子三女之多，而且大家也多都已经开枝散叶，只还是比不得玉氏的另一个支脉。一个人的努力终究难敌一群人的努力，另一支脉每辈里虽说并没有很突出的高产者，但很均匀，于是一直都维系的很好，那一支脉是亨亚日外曾祖父的亲弟弟，这镇子里多半的事业也都是在二人手中才有了如今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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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长辈，好在居住的地方不远，所以亨旭东带着亨亚日先给自己的亲外曾祖父和外祖父行礼，送上礼物后，又去到外曾祖父的弟弟一脉处行礼，然后又回到外祖父的那一辈的玉氏各长辈处行礼。一圈完毕后，接下来就又轮到舅舅们，又是一遍，好在另一支脉的舅舅就不必如此了。就这么拜来拜去的，中间再说些闲话，很快就到了午时。在外祖父家中用过午餐，陪着长辈们说说话，回答一些自己的见闻，又稍稍看了四周的景物后，时间很快就到了兄弟二人辞别的时候了。本来外祖父要把他们留下来，住上些日子的，但也知道家里一定会有很多事要准备，于是就放兄弟二人回家去了。

第三日是姑母家，第四日是姨母家。其实亨亚日有四位姑母二嫡二旁、二位嫡亲姨母，选择去的人家又都是比父母年长嫡亲者，其它的只好是抱歉了。亲戚太多，要想挨家走到，甚或是一些亲近的表亲这些，该是不能够的，主要是亨亚日在家所能停留的时间太过有限。不是不得见，只是时间上不用允许，而且他一出门给长辈拜年，也难免会把上门来给自家父母拜年的亲戚给错过了。

初五这日亨亚日就不再外出了，是要为这次的京城行做好行前准备的。而且这次出门后，再次回家的日子就很是说不好了，所以他也更想多陪陪自己的父母亲。路程遥远，出行不便，动辄是以月为单位的旅程，而作为学生，即使把寒暑二假都算上，又能有多少以月为单位的闲暇呢？所以在家陪陪父母则是这一日的重中之重，再见或许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亨亚日心中亦是充满了不舍。

这日，亨亚日从用过早餐之后，就多一直停留在父母身畔，和他们一起接待客人，奉茶说话，遇到有年岁相当者，还能替父母分忧，招呼陪伴，其余就只是随侍在旁，只是难得有机会和自家父母说说话。一直待到客人离家，众人相送归来，大家这才有机会坐下来，说说体己话，只是明显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亨书勤说道：“我和你祖父、祖母已经说过你明日就要出发的事情了，不过明天早上想必事情会比较多，时间会有些紧张，为免出了什么差错，你祖父让你今晚过去和他们一同用餐就行，明日就不用过去了。”

“父亲，我知道了，到时间了后，再去也不迟。”

“嗯，我先说给你知道。”

“四儿，你走的时候，娘要再给你准备些什么好呢？你这每次出门，我也不知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母亲，孩儿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已经是可以自己去担待些，好让母亲少些忧心。知道母亲一直挂怀着孩儿吃饱了吗，休息好了吗，衣服穿的是不是干净、舒适，有没有被人欺侮，会不会想家，烦恼些什么？眼中虽然见不到，可心里总在想着。请放心吧，母亲，不但孩儿能够照顾好自己，就是先生和明宇叔都会帮着把孩儿照顾得很好，我也会常常写信来告诉您我生活和学业的情形。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母亲在父亲写回信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正过来，然后再写信讲给母亲知道。”

亨亚日的话一说完，亨玉氏没有开口接话，只眼角没来由的溢出了泪水。她忙用手绢擦了擦，一旁亨书勤按住夫人的手，说道：“四儿长大了，懂事了，这不是好事吗？日后你自然也可以省心不少。“

亨玉氏说道：“是啊，四儿真是长大了，知道给娘宽心了。咳，就是想着四儿日后几千里之外求学，日后就是想多看一眼就难了，实在是揪心的很，说是长大了，其实也才十三岁刚过，还是个孩子。”

“母亲，孩儿终还是要回到母亲身边尽孝的，就是这些年有些难，过了这些时候，该就好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娘没出息。”

“母亲。”亨亚日喊完，眼角也噙着泪水。

“好了，大新年里，都该高高兴兴的。四儿刚才也说得很清楚，就是这些年的事，日后四儿有出息了，你也有脸面，不是更高兴？就是说出去，你这做娘的不也风风光光的？今天付出的这一切，将来都是值得的。”

“一定会的，父亲、母亲。”

……

午后五时过，亨亚日去了祖父的宅院，两位老人正在家里逗弄着小孙女，另一个大些的孙女在旁边玩耍，见到亨亚日进来，都唤了一声四哥。大些的是亨菈眉，小不点是亨媛媛，小不点也并不认生，还跌跌撞撞的往亨亚日方向行来。亨亚日赶紧疾走两步，上前一步抱住，再给祖父、祖母行礼。祖父母让亨亚日到一旁坐下，亨亚日依言，只是小不点似乎耐不得被人控制，挣扎着往外，于是亨亚日把她放在地上，手扶着让她站稳后，这才放了手，小不点又笑着、叫着朝祖母冲了过去。

其实去年的时候，亨亚日就已经见过亨媛媛了，只是那时她还算是襁褓之中小婴孩。亨媛媛是亨亚日叔叔家的小女儿，差不多一年多过去，小家伙已经慢慢的就开始学步起来。前些时日，亨亚日也已然见过，只她并不怕生，对谁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一旁的亨菈眉则也小心的帮衬着祖父母。

亨老太爷说道：“四儿，东西都收好了吗？这回一去可是要不短的时间才得回，可是准备得充分了才行。”

“祖父，都收好了。其实要带走的东西很少，就是舍不得家里人，其它倒没什么。”

“呵呵，那是自然。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总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你的事我听你父亲前前后后的都说起过，这事办得很好。这也是你的机缘，抓住了，有成了，那就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亨任氏说道：“好好和你母亲说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这才刚回来没几天就又要远行，为了你们三个，她也不容易。旭东和九儿还好，夏江府最多稍稍花些时间就去了，也算方便，你这日后在京城，想再见可就难了。”

“祖母，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母亲说的。”

“男人们和女人家想事情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过不管怎样，都是为了子女着想，只是想子女有出息，又想同时孝敬父母，可是不容易。倒不是说冲突，只是会有所侧重，有所取舍，所以说你得把握好当前才行。现时舍弃了的这一部分，将来总要有得才对得住这些的地方才好。”

这话说得拗口，但亨亚日显然知道祖父说的这取舍之间的意思，于是答应道：“我会尽力的，祖父。”

“那就好。”

这时晚餐已经备好，亨亚日的伯父伯母也往这里来了，还有亨亚日的堂兄亨昶，亨亚日依次给他们见礼。长辈们落座后，亨亚日这才在祖母亨任氏的身边落座，身侧另外一边是堂妹亨菈眉。无声的用完晚餐，一时大家也都未散去，伯父亨书致、伯母亨尚氏也问了一遍亨亚日的行前准备情况，又和亨昶一起围观起亨亚日在余斛生活、学习的情况，亨菈眉只在一旁静坐着，只听，并不插话。

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后，先是亨书致夫妇走开了，亨亚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在这里继续留下去也没有多少必要，于是就起身和祖父母告辞。不过亨亚日出门的时候，亨昶也跟了过来，说要同去，看九哥是不是在家，是要约着一同出去玩耍一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