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守望 第二十五章 黄河滩上搭草庵

话说巫婆神汉进了荷花家的院门儿，巫婆神汉与荷花并不陌生，但荷花鄙视他们的鬼名堂，知道他们就是为了骗钱。凡是村里人家有好事儿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儿，凡是村里人家出现了不幸，他们就不请自来了。

“荷花啊……你可回来了！”神汉一脸鬼气，挥动着还在冒烟儿的长长的旱烟杆儿向荷花打招呼，“牛壮的事情我们听说了。”

“俺们对牛壮的事情很关心呀！”巫婆左手拿着一块儿黄绸布，右手拿着一个摇动会叮当作响的玩意儿，“听说他淹在河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哪能不来帮忙呀！”

荷花看到他们就感到厌烦，但又不好意思得罪他们，就十分客气地说道：“你们的好意俺心领了，牛壮的事情你们帮不上忙！不劳驾你们了，俺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活哩。”

“啥事情都没牛壮的事情要紧呀！”神汉皱着眉头瞪着眼睛说道，“牛壮的生命是大事呀！”

巫婆接话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牛壮是淹死了还是没淹死？”

荷花干脆地回应道：“牛壮淹死没淹死俺心里清楚！”

“你一个凡人儿咋会清楚？！”神汉嘴里喷出一口烟雾，“只有俺喊来六眼大魔王，大魔王用千里眼才能看得清楚！”

荷花目前脑子还没出现问题，神经还很正常，只是心里比以前慌乱了不少。她对神汉说的什么六眼大魔王，是不会相信的。只是心里感到无比烦躁，想把他们赶走又怕伤了乡亲和气，知道他们善于借鬼怪吓唬人儿，无非是把人儿吓唬一顿、胡说八道一通骗一些钱而已。不让他们闹腾一阵儿，他们是不会轻易走的。

“那就喊来大魔王用千里眼看看吧。”荷花不冷不热地说道。

芦根在旁边吓得脸色发白，荷花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巫婆嘻嘻笑了笑，甩了甩手中的那块儿黄绸布：“这里得包一块儿银圆，包好银圆俺摇动催促魔头的铃铛，六眼魔头一会儿就来啦！”

“为啥得包一块儿银圆呀？”荷花装作懵懂不解的样子。

神汉皱着眉头说道：“大魔头不看到银子他会来吗？”

荷花也皱着眉头说道：“俺家连半块儿银圆都没有！”

巫婆咧了咧嘴说道：“要是真没银圆……一块儿铜圆儿也行。”

“俺家连半块儿铜圆儿也没有！”

神汉立即接话道：“那……那就放几文铜钱也行呀！也能凑合喊魔头过来。”

“等俺卖了鸡蛋才会有几文铜钱。”

“荷花啊你家就恁穷？！不会连几枚铜钱都没有吧？”

“俺平时省吃俭用攒了几个铜钱，都给儿子交学费用了。”

这时神汉向长长的旱烟袋鼓着嘴巴使劲儿地吹了一口气儿，把烟袋锅向地上的一块烂砖头疙瘩上使劲儿磕了磕，生气地说道：“有人抬着轿子请都请不到俺们，念其乡亲份儿上主动来帮你的忙，你看你荷花……咋就苦起穷来啦？！”

“俺也不想让你们白忙活，等俺卖了鸡蛋有了钱你们再来帮忙吧。”

巫婆向地上啐了一口，拉着神汉的衣袖气呼呼地走了。神汉走到院子门口扭头悻悻地说道：“荷花呀……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牛壮的下落啦！”

巫婆神汉走了以后芦根迷惑不解地问道：“咱家里不是还放有好几个铜圆儿，您咋说咱家没钱了？咋不让他们的魔鬼说说俺爹的下落？知道俺爹的下落也好去救他。”

“你爹的下落还用魔鬼说吗？”荷花生气道，“娘心里清楚！不想听他们说些骗人的鬼话！家里有钱也不能扔在骗子的身上。”

芦根耷拉下脑袋，噘着嘴小声说道：“俺听娘的，娘说的对。”

荷花温情地看着芦根说道：“儿子呀，神鬼都救不了你爹，只有咱娘俩能救你爹。”

“娘说的对，俺听娘的。”

“娘给你说过要在黄河滩给你搭一个茅草庵儿，你在黄河边儿守望你爹夜里好有个睡觉的地方。”

“要是……”芦根怯懦地向母亲小声儿说道，“要是夜晚在家里睡觉，白天到黄河滩守望俺爹行吗？”

“那样来回跑耽误时间。”荷花耐心地说道，“再说，夜里这段时间也很重要，说不定你爹也会在夜里游回来，没人接应咋中？夜里也得操心守望呀！”

儿子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道：“俺听娘的。”

“在黄河滩搭茅草庵儿……”荷花想了想接着说道，“虽然是个睡下一个人儿的小茅草庵儿，但也得搭结实，不搭结实万一塌了就会把你闷在里边……要是你睡着了闷在里边就很危险。”

芦根听了有点儿害怕：“咋着才能不把我闷在里边？”

荷花看着儿子害怕的样子难心地苦笑了：“不闷在里边就得像盖房一样用绳索把木棍结结实实捆绑成一个架子，在架子上再搭盖上茅草，这样无论刮风下雨就安稳了，就不会轻易塌了。”

“喔……我懂了！”芦根会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倔强的荷花与孝顺的儿子，为守望黄河拯救亲人急急忙忙准备起来，就像准备一项神圣的工程一样。

小院子里的风儿也热乎起来，院子里养的公鸡母鸡，也热热闹闹地互相追逐着、鸣叫着。老苟桃树上的一群灰喜鹊叫声也欢快起来，从苟桃树飞到院墙杂草上的蝉儿也使劲儿鸣叫来，连院墙根儿的几只灰老鼠，也蹦蹦跳跳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好像整个家园都为荷花母子加油。

荷花在院子里忙乎着，在墙根儿那堆棍棍棒棒里用心挑拣着，挑拣着结实耐用的粗木棍为给儿子在黄河滩搭茅草庵用。

芦根在屋里忙乎着，在屋里到处寻找着能捆绑木棍的绳索布条。

荷花看着儿子从屋里抱出的一团绳索布条笑道：“你爹拉硪的绳子和你爹的裤腰带你都找了出来……”

芦根憨笑道：“俺爹的裤带捆绑木棍比绳子还得劲儿！”

她们娘俩把木棍绳索准备停当，又把厨房门口那堆烧火用的茅草整理顺当，把茅草捆成十几个方便搭庵的小草捆儿。

荷花满脸汗水向浑身沾满茅草叶儿的儿子呵呵笑道：“咱娘俩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些材料在河滩里搭个小茅草庵不成问题啦！明天咱娘俩用板车拉到河滩就中啦。”

儿子抖了抖身上的茅草疑惑地说道：“娘啊……这些搭庵儿的木棍儿都不够粗不够长呀，肯定草庵儿搭不了多高，俺能钻得进去吗？”

“娘有办法！”荷花满怀信心地说道，“咱们明天去搭草庵儿带把铁锹，选择河滩里一个不潮湿地势高的地方，或寻找一个有沙土岗的地方，但不能离你爹下水的河岸太远……用铁锹挖一个面积像床铺大小的坑儿，就把草庵儿搭在土坑上面，这样你夜里睡觉就能钻进去了。再在土坑里铺上一层麦秸草，这样你睡在里面潮气要小些。”

“娘说的有道理！是个好办法！”芦根嘻嘻笑道，“娘以前没搭过草庵儿咋这么懂行呀？”

荷花脸色凝重地说道：“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人遇到事情不逼就想不出办法来，娘被逼得没办法也得想办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