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让你当书童,你替少爷科举中状元 > 275、一誓出、四方动、百家应、万民同!

275、一誓出、四方动、百家应、万民同!(第1/2页)

贡院。

崔岘的《共济书》写完了。

他掷笔于案,抬起头,目光扫过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整个人微微喘息。

因为方才呕心沥血、作了一篇惊世文章,导致他此刻面色有些发白。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灼人。

仿佛刚才书写的不是一篇文章,而是……

完成了一次与更高真理的对话。

褪去了所有迷惘,只余下通达坚定!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意气,洞见了某种宏大可能的宁静与确信——

圣贤之路,或许正始于这为万川开辟河床的胸怀。

他……

悟了。

圣道非独峰,乃百川之海。

圣功非凌驾,乃万钧之基。

欲为天下立心,非以己心代之,当为千万心志,筑一共同奔赴的方向!

这一刻。

所有疲惫与沉重,仿佛被这洞见洗净,唯余一片澄明坚定的光。

灼灼照彻前路!

他知道,落笔时,自己摸到了那扇真正的门——

以“共济”为名。

通向……不朽的门。

秋雨如麻。

贡院内外,一片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堂外洪水的咆哮声、雨鞭的抽打声,都仿佛在这一瞬被隔绝。

所有考官、书吏,士子,成百数千道目光,被死死钉在崔岘,和崔岘身前的桌案上。

他们的呼吸停滞,瞳孔放大。

脸上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许久后。

哐啷!

一位同考官手中砚台落地。

他死死盯着“共疏人世之洪水”那行字,胡须剧颤,老泪纵横。

巡按御史赵忱猛地上前,脖颈青筋凸起,从齿间迸出颤抖的低吼:“此非文章,乃万世之策!非为一科,实经国之大义!”

他环视周遭呆滞失语的众考官。

最终目光落在崔岘苍白却沉静的脸上,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文,本官当以飞书加急,直呈御前!一字不改!”

略一停顿。

这位河南巡按御史,竟当场书写奏折!

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

他亲手打开朱漆描金的密奏匣,取出专用黄绫,镇纸压平。

提笔蘸墨时,笔尖竟在空中凝滞了一瞬,仿佛在掂量每个字的千钧之重。

落笔时,墨迹深透绫面。

赵忱知道,自己写的不是寻常弹劾或褒奖。

而是一纸注定震动朝野的奏疏!

甚至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赵大人一边写,一边提高了声音念出来。

仿佛不只是说给在场之人,更是要穿透这重重高墙,直达天听:

“臣,赵忱,更当附片急奏——”

“黄河决口,水淹开封。河南乡试未开,而‘新学’已起于洪水之中!”

“主考崔岘以《共济书》聚百家,立四阶,聚民心!”

“伏乞陛下:暂罢河南秋闱,解此龙门之锁!”

“特许岳麓山长崔岘,出此贡院,假以‘救难总督’之名,统摄汴梁内外、百家万众……”

“为这滔天黄水,为这满城哀鸿——”

“开一条生路!”

“事急矣,伏乞圣裁。”

写罢,他取下随身小印,呵气,重重钤下。

那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堂中,仿佛惊雷!

赵忱并不多言。

只对着崔岘郑重长身一揖,将《共济书》小心卷起,收入怀中特制的防水铜筒。

转身,便向贡院外走去。

那背影决绝。

仿佛他怀中揣着的,已不是一卷纸。

而是这座城最后的命数,与一场即将震动九重的风暴!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位以刻板、刚直闻名的巡按御史,为何甘冒天大的干系上奏。

他非为崔岘。

而是被此篇文章中煌煌如日的“共济”二字,灼痛了心魄。

赵忱读懂了。

在这滔天浊浪前,旧日的规矩、派系、尊卑,皆成齑粉。

若此策能成,他赵忱,便要第一个冲破这无形的墙,亲身做那“共济”的砖石。

灾难当前,该携手共济的,何止百家?

是此刻浸泡在黄水里的、开封城的每一个——活生生的民啊!

何为——千古第一誓诰?

自落笔成书的那一刻起,它便化墨为血,淬万民之泪为锋芒,聚苍生之望为旗鼓——

就此,以开封百里残垣为纸,以百家精魄为锋。

与这决堤之黄水,正面相峙!

而那位曾和崔岘争夺“出题权”的北方同考官,当场嚎啕出声:“皓首穷经六十年…今日方见圣贤真颜色!”

“山长此篇文章,字字斧钺,劈开心中块垒矣!”

赵忱当场写奏疏、加上院内考官的话,惊醒了院外瞠目失神的数千士子。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死寂被彻底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到极致的震撼与宣泄。

第一个回过神的,是一个挤在最前面的瘦弱书生。

他红肿着眼,回忆《共济书》的内容,嘴唇无声地翕动,念着开头。

念到“河伯肆虐,玄黄翻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念到“今百家传人,可能效先圣之遗风…”时。

他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剧烈一抖,猛地抓住身旁同伴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快…快听!听啊!”

第二个,第三个……

低声的念诵,变成了喃喃,喃喃汇成了清晰的句子。

《共济书》的内容,在四周围震撼誊抄、传颂。

最终。

当“救难录、济世碑、义仓印、点将鼓——四物既立,功过自此分明!”这一段被齐声吼出时。

数千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撕裂雨幕、压过洪涛的声浪狂潮!

一个满面泥水的士子仰天嘶吼,雨水混着热泪滚落:“这是…这是要把这滔天罪孽,化作量功记过的天平!”

“要把这末世景象,当成砥砺人心的磨石啊!山长,好大的气魄!”

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狂放的士子,竟在齐腰的水中手舞足蹈,状若疯癫:“妙!妙极!此非虚名,乃实绩之台!此非赠礼,乃待夺之旗!”

“吾等寒窗十载,争那科举虚名何用?今日方知,功业当如此争!旌旗当如此夺!”

还有年长些的士子,死死攥着胸前湿透的衣襟,对着崔岘,泣不成声地长揖到地:“崔公今日,非止救一城之水,更救天下读书人溺毙于章句之‘心水’也!”

“学生……学生愿粉身碎骨,附于此骥尾!”

此话,立即获得更多人响应。

“粉身碎骨!附此骥尾!”

“附此骥尾!!”

应和之声如山呼海啸。

热血冲上了每一个人的头颅,驱散了寒冷和恐惧。

他们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那是对全新价值的瞬间皈依。

是对自身力量被重新定义的极度亢奋!

而这……就是文字的动人之处。

当灾难来临,当黄水压境,当绝望肆虐,当抢险抗灾尚做不到第一时间迅速、有效展开。

那就如崔岘所说的那样——

写给这满城还未冷透的血!

人心未绝,就还有一条生路!

现在。

此刻。

他掷出的不是笔,是火把。

墨迹未干的《共济书》,便是那第一簇蹭地燃起、刺破雨夜与绝望的火焰——

一条用人心与智慧铺就的、滚烫的生路。

就这样,在开封城濒死的脉搏上,骤然……亮了起来。

热血彻底沸腾。

无需再多动员。

士子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与方向的洪流,自发行动起来。

“《救难录》!功在生民,史在当下!吾辈何惜此身?!”

“《济世碑》!献策活人,名刻金石,方不负平生所学!”

“山长!这《共济书》,便是开给吾辈的新考题!这‘四物’,便是破题之刃!”

“还等什么!寻木料,找石基,制印钮,蒙鼓皮!让这开封城,今夜就立起咱们的‘功过台’!”

懂工匠的呼朋引伴去寻找材料。

有力气的开始在水中打捞合适的基石巨木。

识文断字的已然在断壁残垣上摸索着记下所见义举……

雨中。

灯火迅速蔓延。

锯木声、凿石声、激烈的商讨声——

汇成了一曲对抗天灾的、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序章。

叶怀峰强忍住泪意。

对着崔岘深深一揖到底。

而后。

郑重接过一篇誊抄好的《救济书》,返回知府衙门。

他要以开封知府的名义,将崔岘这篇文章,迅速发往百家传人手中。

崔岘依旧立在门槛处。

他望着眼前这由他点燃的、熊熊燃烧的一切,微微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路,就在脚下。

桥,正由众人亲手筑起。

且看一场——

人道胜天的史诗奇迹!

·

夜色来临。

黄水仍旧在流淌。

但这篇《共济书》一出,如惊雷劈开雨幕。

绝望的洪水中——

第一次有了统一的、滚烫的声浪在回应。

此篇文章如同一声巨钟,震得所有百家门户嗡嗡作响。

它不是辩赢了谁。

而是让每一家都骤然看清了自己所学那沉埋千钧的“真用处”——

不是对着别家。

而是对着洪水!

所有敌意与清高,在“共疏人世洪水”六字前,显得渺小可笑。

大相国寺。

镜尘将《共济书》置于佛前。

这位佛子向来心湖无波,此刻指尖却无意识地将佛珠攥得极紧。

他读到“今孺子溺于眼前,诸君恻隐安在”时,眼睫几不可察地轻颤。

再阅至“今日百家之争,不在口舌,在苍生呼吸之间”处,薄唇已抿成一线。

——好一个崔岘。

未见其人,其文已如渊渟岳峙,横亘眼前。

字字句句,竟让他素来自矜的通明佛心,罕见地生出一丝被穿透、甚至被隐隐压制的锐痛。

非是嫉才,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毕生所求的“渡尽众生”。

在此刻,竟被一篇儒家誓文,以如此血性与具体的姿态,抢先刻在了时代的洪流上。

殿外风雨如晦,殿内千僧屏息,皆在等他抉择。

良久,镜尘抬眸,目光越过袅袅香火,落在那“共疏人世之洪水”八字上。

他忽地极轻地吸了口气,像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又极其痛快的决定。

“开山门。”

佛子声音不大,却斩断了所有迟疑。

“拆去门槛。”

主持愕然上前欲劝,镜尘已抬手止住他后续话语。

年轻的佛子转过身,面向惶惑的僧众,面上所有情绪的涟漪已然平复。

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然:

“自即刻起,我大相国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清晰如磬:“只渡眼前苦海,不诵身后净土。”

话音落,他率先向风雨中的浊世迈出一步。

身后千僧俯首,佛号随之响起,声浪沉沉,不复空灵。

却如铁锥凿地——

那是将修行化为行动的、不容置疑的誓言。

·

清微观。

朱葛易展开《共济书》。

这位号称道家千年来最有悟性、最纯净的道子,素来以“坐观云起,笑看潮生”自持。

此刻。

他目光落在“请以阴阳之术,观星象而测雨汛”一行时,持卷的手指却微微一僵。

眼中有惊艳震动、也有……片刻的惘然。

——原来如此。

他心中那套维系了二十余年的“天道无情,顺其自然”的壁障,竟被这短短一句,敲出了一丝裂痕。

透过这篇文章。

朱葛易仿佛看见千年前那位“敬授民时”的羲和,正隔着纸面冷冷注视着自己。

道法自然,何为自然?

是袖手旁观这洪水吞噬生灵谓之“顺”,还是以人之智窥天之机以求“生”?

他默然起身,走到供奉历代祖师画像的北壁后。

那里悬着一卷以玄蚕丝织就、以秘银勾勒星河的《黄河星变分野图》,非大灾大劫不可动。

香炉青烟笔直。

朱葛易抬手,解下图轴,丝帛在殿中无风自动,百年星辰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流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75、一誓出、四方动、百家应、万民同!(第2/2页)

他凝视着图上青龙七宿与汴梁分野的微妙连线,又望向殿外吞噬天地的浊黄,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里,有释然,更有一种近乎锋利的觉悟。

“取观天仪,校准方位。”

道子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召集所有弟子,带上蓍草、罗盘、量雨器。”

侍立的老观主愕然:“道子,这是要……”

朱葛易已卷起古图,转身向殿外风雨走去,玄色道袍被涌入的风鼓动。

“去告诉外面那些人——”

他迎着暴雨,声音清晰传来,竟压过了雷鸣:

“天道虽渺,人心可测。今夜,便以我道家百年所窥之天机……”

“为苍生,争一条活路。”

·

墨家据点。

钜子传人墨七一把将《共济书》拍在满是工具的木案上,震得刨花飞起。

“都来看看!”

他指着“共鉴此百家肝胆”几字,环视周围满脸不服的弟子,声音沙哑:“咱们跟儒家争了千年‘利天下’,争的是什么?……就是这一刻!”

说着。

墨七猛地抽出自己的矩尺,“咔嚓”一声折断:“带上所有家伙,出发!他给了道理,我们去把它……造出来!”

·

《共济书》的墨迹如石,投入了沉寂多年的百家深潭。

涟漪,却从潭底最深处炸开,直抵每一派的门庭祖训。

今文经学一老儒,指节敲着那句“功过自此分明”,脸色铁青,却对门下叹道:“此子……竟将‘名实之辩’化作救生之索。去!莫让风头尽被旁人占去。”

古文经学的儒生捧着抄件,指尖微颤。

那“四阶之功”如利刃,剖开了他们皓首穷经也未能触及的现世泥潭。

有人喃喃:“若救灾亦如注经,字字皆关性命……这贡院,便是新的石渠阁。”

郑守真闻言,手捧《共济书》,眸中有战意在燃烧。

王氏宅院檐下。

王珩之丢开酒盏,望着窗外浊浪:“《救难录》在墙?好个日夜可见……他这是要立一座人人看得见的功德碑。走,这等‘盛事’,岂能缺席?”

李家别业。

李长年笑道:“好一个‘待夺之旗’……这是阳谋。备舟,带上家中存药。他要‘实绩’,我便给他看何谓世家之‘实’。”

医馆内。

老大夫捧着“捐器纾难,权执《义仓印》”一行,长须抖动:“好!救灾如救急症,正需一方能调百药之印!”

他转身厉声道:“收拾所有药材,列单!去贡院!”

警惕者,惊其手段滔天,直指根本。

震撼者,服其格局恢宏,心系生民。

然无论心思如何翻涌,他们的目光最终都落向同一个方向——

那在洪水中犹如孤岛的贡院。

于是。

一道道身影,或孤傲,或沉重,或急切,皆毅然踏出了高墙深院。

踩进了齐膝的黄浊之水,朝着那卷纸所指向的“生路”,破浪而行。

风雨之中,崔岘之名,已如这漫天水汽,无声浸透开封每寸砖石。

而真正的撼动,此刻才刚刚开始。

·

布政使司内,死寂如坟。

崔岘《共济书》抄件传至,满堂目光皆凝于“四阶之功,代口舌之辩”、“功过自此分明”数语之上。

墨字如刃,剖开堂中昏沉之气。

有老吏手中青瓷盏倾覆,脆响惊心,竟无人顾。

此非寻常策论,乃是一面高悬明镜,照见旧日诸般推诿延宕。

洪水在外,新规已在纸上生根,蔓如古藤,绞着朽坏梁木。

唯有岑弘昌一个激灵。

眼眸中闪烁出骇人的神采。

他已经走错了一次。

这次,不能再错了!

自己一人,死不足惜。但开封百姓,何其无辜啊!

想到这里。

一片僵冷中,布政使岑弘昌缓缓起身。

他拿起那份抄件,又轻轻放下,动作沉得像在移一座山。

纸上的字句,在他看来,已非建言,而是大势——

是洪水倒逼之下,万民生出的“活法”。

旧署衙的墙,挡不住这水,也围不住这理了!

纵使对崔岘之“新学”有万般不满,但这一篇《共济书》,却能活万民于洪水滔天之际。

他终将抄件轻轻放下,如卸千钧。

转身面向满堂死寂,声音沉缓却裂石穿云:

“大势已成,非人力可阻。今当应山长之召,开贡院之门,请百家能者——”

他略顿,一字一顿:

“共、救、开、封。”

话音落下,堂中空气仿佛被抽空。

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有人下意识去摸官帽,指尖冰凉。

“还有,外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我岑弘昌炸了黄河。”

岑弘昌的声音陡然抬高,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秤砣:“本官在此确切告知诸位——本官,未曾做过!”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最后落在按察使周襄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既然百姓疑官府,官府就更不能躲在衙门之后。”

“以免造成更严峻的后果。”

“天灾已起,但,**,决计不可再肆虐!”

岑弘昌向前一步,袍角无风微动:“自今日起,布政使司衙门随我迁往贡院。”

“所有赈灾调度、民情呈报,皆与山长并百家共议。”

“本官亦将亲笔上书,向圣上、朝廷陈明一切——包括这污名,这场灾,还有我等今日的选择。”

死寂终于被打破,化作一片压抑的抽气与椅凳挪动的刺响。

众官脸上血色尽褪,有人几乎瘫坐下去。

迁衙门?与庶民同席?

这不止是破例,这是把百年官威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让洪水与目光一起涌进来!

疯了!

真的疯了!

哪个官员敢经得起这般注视?!

“荒唐!”

一名绯袍老臣拍案而起:“官衙乃朝廷威仪所在,岂能说迁就迁?与白衣杂处,成何体统!”

另一人急声附和:“大人三思!救灾自有章程,引入百家旁说,必生混乱!”

岑弘昌目光如冰,截断所有声音:“威仪?洪水没顶时,威仪可能当船?章程?若章程管用,开封何至于此!”

他一掌按在《共济书》上,声震屋瓦:“此事非议政,乃本堂宪令。

“再有阻挠救灾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满堂噤若寒蝉。

唯按察使周襄垂目不语,指节泛白。

黄河夜决时,他那道弹劾岑弘昌的密奏,已乘快舟驰往京师。

而今《共济书》出,百家将集,万民注视——浊水之下所埋者,还能藏否?

他袖中手微颤,似见雨中纸鸢,正坠向滔天浊浪。

·

正如周襄所恐惧的那样,今夜,整个开封城——

被崔岘的《共济书》,点燃了!

消息像带着火星的风,刮过残檐断壁,刮过漂浮的屋脊,刮进每一处挤满惊惶民众的高地。

“听说了吗?相国寺的师父们,逆着水往贡院去了!”

“何止!清微观的道爷们连镇观的星盘都抬出来了!”

“天爷……布政使老爷,带着整个衙门,搬、搬进贡院了!我亲眼瞧见的,那面大匾都抬着!”

“衙门里的官老爷,我不信!但,我信山长!”

一个蜷在祠堂角落的老者,听着身边七嘴八舌的激动议论。

浑浊的眼睛望着贡院方向,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佛家、道家、官府、墨家、医家……都去了,都听山长的号召去了!

“这是,这是真要救咱们开封啊!”

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不止是听。

越来越多的人,从暂时安全的角落站了起来。

一个瘸了腿的瓦匠,看着水中艰难跋涉的僧侣队伍,猛地抓起自己的工具袋:“他们找法子,咱们有力气!贡院那儿,总缺扛沙袋、打木桩的人!我也去!”

“同去!”旁边几个浑身泥泞的汉子站了起来。

一个妇人将怀里最后一块干饼塞给身边的孩子,对邻人道:“妹子,你帮我看着娃。我针线活好,去那边,总能缝缝补补,烧锅热水!”

最初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

他们撑起简易的木筏,或干脆相互搀扶,试探着走下高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座已成为全城希望灯塔的贡院,艰难却又坚定地汇聚而去。

·

贡院外。

四物巍然。

救难录巨幅木榜高悬。

济世碑青石坯体肃立。

义仓印木铸大印端放。

点将鼓鼓架被雨水冲刷得冷硬。

数千人立于泥泞之中,喘息粗重,目光却灼灼地望着这四样他们亲手在洪水中立起的“规矩”。

脸上尽是忐忑期待。

会……有人来响应号召吗?

会吗?

雨幕,忽被马蹄踏破。

一骑白马嘶鸣而至,溅起浑浊水花。

马背上,锦衣少年浑身湿透,高束的发髻散乱,却背脊挺直如枪。

他勒马立于人群之外,目光如电,直射考场院门处那道玄袍少年身影——

崔岘。

数日之前,许奕之当街喊出的那句话,仍旧在脑海中回荡。

“山长有令——出闱之日,亲教你‘规矩’二字怎么写!”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心口,烫了三天三夜。

此刻。

董继圣翻身下马,靴子重重踏入泥水,独自走向高台。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浑然不顾,只盯着崔岘,眼中烧着少年人毫无掩饰的胜负欲和那口憋到现在的气。

董继圣停在那面空白的济世碑前,转身,声音清亮甚至带着刻意张扬的挑衅,响彻全场:

“崔岘——!”

他拇指狠狠反指自己心口,字字咬得清晰:

“北城砖瓦巷,三百七十一口!旧曹门垛口,两百零九口!马行街仓库,一百九十三口——”

“皆已按你邸报所写之法,移至高处,饮水食粮,暂无性命之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三日来的憋闷和此刻的证明全都倾泻而出:

“七百七十三条性命在此!你车中传令,说待出闱,要教我‘规矩’。”

董继圣猛地抬手,用力拍在冰凉湿滑的石碑表面,发出沉闷一响:“不必等出闱了!今日,我就来告诉你,我的规矩是什么——”

少年扬起下巴,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眼神亮得惊人,也倔得惊人:

“我救的人,我要你亲手把他们的数目,刻在这济世碑上!”

“我要这开封城所有人都看见,救人的规矩,不在车驾的轻重,不在言语的机锋,而在——”

他再次捶向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在这里做了多少!”

少年人话语铿锵,姿态张扬。

像一柄刚刚出鞘、急于证明锋芒的利剑。

他紧紧盯着崔岘,等待着预料之中的驳斥、冷遇,或者至少是一场言语上的交锋——

就像御街上他没能真正开始的那场。

然而。

崔岘静静地听他说完。

目光从他倔强绷紧的脸庞,移向他身后雨中肃立的石碑,又缓缓落回他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随后。

轻声赞叹了一句:“善。”

并对身旁执笔的士子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平稳清晰地穿透雨声:

“记。董继圣,首位依《共济书》呈报功绩者,救民七百七十三人。功绩核验无误后——”

他略作停顿,那停顿让董继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暂记,甲上。”

哗——!

四周士子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低呼与赞叹。

许多双眼睛看向董继圣,带着钦佩与激动。

“是董公子!他第一个到了!”

“竟真按山长之法救了这么多人……”

“好!这才是我辈响应山长号召的模样!”

“董公子,好样的!”

董继圣整个人愣住了。

满腹的机锋和少年意气,忽然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脸上那副“来找茬”的倔强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僵,眸子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茫然。

最诚实的却是他那双耳朵——

在湿冷雨水里,竟“腾”地一下,从耳尖迅速红透。

“……哦。”

半晌后,他别开脸,生硬地挤出一个音节。

“……记、记下便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