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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吞鸿 852章 喜乐煮酒,痛饮长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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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家大官人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05 08:53:12 来源:源1

852章喜乐煮酒,痛饮长宵(下)(第1/2页)

月色正浓。

葛洪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一大一小,两颗光头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嘴角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脱口问道:“一禅,这是你白马寺的弟子?”

一禅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是的,又不是。”

没等葛洪再问,寂荣和一显呼呼悠悠,已经近得三人身前。

三人只见寂荣和一显面色通红,如同熟透的柿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浓厚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两人身上背的,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酒具——酒葫芦、酒樽、酒瓶、酒坛子,一应样式,应有尽有。大人背大的,小的背小的,大的挂在脖子上,小的塞在怀里,大的用绳子串着搭在肩上,小的用手提着拎着。总之,两人好似天上降下的酒仙儿,在三位三教抗鼎者面前,肆意卖弄着酒气与醉态,毫无顾忌,毫无惧色。

一显见到一禅,那张清秀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兴奋的红晕。他倒拎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那袋子原本鼓鼓囊囊的,此刻却瘪得像片干树叶——抬起清澈晶莹的眸子,兴奋地对一禅大师说:“师父,你看,我俩把你的私房钱……”

未等一显开口,寂荣赶忙伸手,一把堵上了一显的嘴。

五大三粗的他眼睛贼溜溜一转,那眼神里满是“坏事啦坏事啦”的慌张。他赶忙卸下身上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堆在一禅身前,动作之快,仿佛那些酒具烫手似的。然后他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拜道:“阿弥陀佛,大师!方才我与小一显瞧见三位大师坐而论道,心觉有肉无酒,也不成个局子,便连忙出寺,寻遍开张酒家,求来上等好酒,供三位大师通宵达旦、欢饮纵乐,欢饮纵乐啊!”

他说得煞有其事,一脸“我是为你们好”的表情,只是那通红的脸和满身的酒气,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这套说辞,一禅自然不信——他自己的钱袋子,他能不认识?苏御和葛洪两个江湖老鸟,自然也不信。这分明就是偷了钱偷跑出去喝酒去了嘛!被不小心抓到,所以才编出这么一套蹩脚谎言,试图蒙混过关。

苏御和葛洪站在一禅身后,强憋着笑容,看着寂荣和一显在那里演戏。两人一唱一和,寂荣说得慷慨激昂,一显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那极度认真的表情,让苏御和葛洪忍俊不禁,却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一寺之主,面子还是要给的。

寂荣一边说,一边把小一显身上的酒罐子摘下,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卸货。他笑嘻嘻地对三人施礼,那笑容里满是“快放我们走吧”的急切:“既然酒已送到,我与小一显便不打扰三位大师雅兴啦!告辞,告辞!”

没等一禅回话,寂荣拎起一显,动心起念,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化为一道银光,嗖地一下窜出百丈之远。大雪坪上,两人很快销声匿迹,只留下那叮叮当当的酒瓶碰撞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

这可真是爱也匆匆恨也匆匆,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御哂笑一声,道:“哈哈!这位偷酒喝的大师,真是个妙人儿啊!”

一禅咧嘴回道,语气里满是撇清关系的意思:“寒枫寺的主持,寂荣大师,他可和我白马寺没啥关系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我佛门也没说不能喝酒!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葛洪亦轻笑了两声,说道:“那个小的,是你的独传弟子吧?慧根甚佳,慧根甚佳啊!哈哈!”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那孩子小小年纪便能如此灵动活泼,将来必成大器。

这回,一禅哑口无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是啊,那孩子是他的弟子,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那孩子的“慧根”是用在修行上还是用在偷酒上,那就另说了。

回想着一显方才手中那个干瘪的钱袋子,一禅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苦笑:今夜,你葛洪和苏御透支了身体,老衲透支了灵魂呐!那钱袋子里装的,可是他攒了许久的私房钱,原本打算用来给寺里添几盏长明灯的。这下好了,全换成酒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肉有了,酒也有了。一禅架起野兔——那野兔已经被葛洪收拾干净,皮毛去了,内脏掏了,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葛洪忙着温酒——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铜壶,把那些大大小小酒瓶里的酒倒进去,架在篝火旁慢慢加热。酒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烤兔的肉香,在夜风中飘散。苏御伤重并未动弹,只是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眯着眼睛看着两个老友忙碌。三个老家伙,在这冰天雪地里,准备畅饮个通宵。

对江湖之人来讲,酒中自有亲朋,酒里只有侠义。有酒的地方,便有故事。一壶酒下肚,什么儿女情长,什么爱恨情仇,都可以抛在脑后。这个道理,通吃三品十二境,没有一人可以从中幸免。

天上浮光耀金,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银辉洒满大地。篝火噼啪作响,烤兔的香味越来越浓。不一会儿,一禅吃舒服了——他撕下一只兔腿,慢条斯理地啃着,满嘴流油;苏御陪葛洪喝舒服了——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肯落后,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三个醉微醺的老头儿,在一片祥和气氛中,打开了话匣子。

那颗大还丹果然神效,此时的苏御,已经没有大碍。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好了许多。他拍了拍葛洪的手腕,苦口婆心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葛老弟啊,江锋攻剽曲州,志乐狗盗,所至焚荡屠民,的确已经到了天下不能所容的地步啦!葛老弟侠肝义胆,能够不远万里北上,我和老秃驴都十分钦佩。但是葛老弟,天下间最大的义,就是顺民心而为之啊!葛老弟是个通达明理之人,仔细想想,如果为了曲州参差百万民户之大义,放弃个人恩怨情仇之小义,葛老弟又何乐而不为呢?”

苏御说的有些夸大其词了——除了八大世族和方谷赵家的全族,江锋并没有疯狂杀戮,他只是想裂土分疆罢了。不过,这四个字的罪名,要大于屠杀百姓千倍万倍。在帝王眼中,割据一方、裂土称王,远比屠杀几个百姓严重得多。那是动摇国本,那是挑战皇权,那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葛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方才那场大战,把他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道髻打得更加散乱,此刻几缕花白的发丝垂在额前,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的眼神复杂,心绪酸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老道士和两个年轻人的故事。

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江锋,一个叫蒋星泽。

故事讲到最后,葛洪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仿佛怕被风听了去:“听说蒋星泽那孩子远赴锋州蚕桑门,最后也不知埋在了哪堆儿土包里。”他深吸一气,猛灌了一口浓郁清冽的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道袍上,他也浑然不觉,“如今江锋这孩子一意孤行,落得个四面楚歌的下场。云厚者雨必猛,弓劲者箭必远,江氏一族有今日局面,自然离不开多年累恶。可本观主感念当年香火,又怎能不去看一看呢?”

故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葛洪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候的江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神清澈,志向远大,嘴里说着要“匡扶天下、济世安民”的豪言壮语。如今呢?那个少年已经成了天下人口中的“逆臣贼子”,成了天子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而他葛洪,却要违背天下人的意愿,北上相救。

苏御正要继续开口劝诫,葛洪突然莫名恼怒。他骤然起身,把酒瓶子远远扔去,那酒瓶在雪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溅。他一屁股坐回原地,埋怨道,声音里满是愤懑:“如今世族之乱,离不开两代天子的纵容!治难於其易,去恶於其微!如果长安那边儿二十年前就出手止乱,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哪还有什么嗔州党,哪还有什么柳州联盟,又哪还会有江家祸乱曲州这一回事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52章喜乐煮酒,痛饮长宵(下)(第2/2页)

这个话题过于敏感,一禅作为国师,自然三缄其口。他低着头,捻动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也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装聋作哑。

苏御虽是儒家具擎,却没有一官半职,说话则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凝目瞧着葛洪,目光柔和,声音也放得极低极缓,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先年,诸葛丞相曾言: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厚味,欲长安保,诚为难矣。”

他顿了顿,看着葛洪那张渐渐平静下来的脸,继续说道:“当年,辅佐天子登基的二十八家世族,那是何等不可一世!族中子弟不是封疆大吏,就是朝中大员,要么就是手握实权的一方将军。如果陛下登基之后卸磨杀驴,先不说道义如何,以当年二十八世族的庞大力量,绝对不是当时的陛下所能撼动的。”

他单单看了葛洪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意思,“以武定乱或许可以把这些个毒疮直接送往极乐世界,但这并不是最佳解决方案。流氓们赤膊板砖互相伺候么,那是低级到无趣的做法。诸葛亮阵前骂死王司徒,那才是有水平的策略。”

一禅紧跟着说道,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讲经说法:“十几年前,两子夺嫡后,二十八世族谋求各自利益,逐渐分化。陛下从中斡旋了一部分保皇派,利用矛盾,整合京畿,近几年才刚刚有了些起色,开始腾出手来收拢地方皇权。奈何江锋这小子做事儿又快又狠,没等陛下出手,他倒来了个先发制人。再赶上我大汉东境新败,岌岌可危,陛下无奈之下,只能许给江锋王爵,以作缓兵之计。”

葛洪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为君者,光明磊落,心胸坦荡。陛下这个缓兵之计,用得也太不是那么个事儿了!”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恼怒。

苏御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陛下这招虽然做作,但为了收拢皇权,实现江山一统,共抵外敌,自然也顾不上那么多啦。”说完,他深深地凝视葛洪,意味深长地说:“这是舍小义谋大义,是无量大德啊!”

他故意把“舍小义谋大义”这六个字咬得很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葛洪。

“臭读书的,你点我?是不是点我?”葛洪笑着捅了捅苏御的腰眼,那动作里满是老友间的亲昵。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本观主知道了。可你们总要给我一个不去太昊城的借口。这个借口你们不给我,本观主还是要北上的。”

行了!

葛洪算是被苏御、一禅巧舌如簧的嘴说服了,开始不要里子要面子了。他不是不明白那些道理,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他能够心安理得地放下那份承诺、放下那份愧疚的台阶。这个台阶,苏御和一禅必须给他。

两个老家伙慈眉善目地盯着葛洪,神色间都不可抑制浮现一抹亢奋之色,同时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得意,还有一种“终于把这头倔驴拉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为战者,胜人胜心。今夜大雪坪,武斗,葛洪胜;文斗,葛洪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心甘情愿。

至于葛洪口中所提的借口,苏御早就帮他想好了。老儒生盘膝而坐,风度翩翩,双目流光溢彩,唇中轻轻吐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白马寺外,大雪坪上,苏御与葛洪两强相斗,两败俱伤,各回各家,养伤一年,无法出关。如何?”

疏钟催晓,远处白马寺的晨钟悠悠敲响,那钟声穿过夜色,穿过雪原,传入三人耳中。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一轮明月也渐渐隐入云层。葛洪起身拍手,干脆利落,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就这么定下了!”

世间的事,都是这样,话说开了,道理讲通了,皆大欢喜!

那头被三人吃掉的野兔,也算尽了它作为兔子的最大荣光——它用自己的肉身,促成了三位当世顶尖高手的和解,促成了道门扛鼎者的回心转意。在世人眼里,这份功劳,比它这辈子在山上蹦跶来蹦跶去,要大得多得多。

这一夜,白马寺后山,大雪坪上,儒释道三家扛鼎之人,借着月色,借着篝火,借着那几壶浊酒,谈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既白,直到鸡鸣三遍,直到那轮明月隐入云层,直到新雪重新覆盖这片狼藉的土地。谁也不知道他们最后说了什么。

好酒好肉,夜尽天明。

三人正欲告别,一禅却一把将葛洪拦住。他面色凝重,一脸严肃,那表情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葛洪一愣,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凝神静听,“来,把茶碗钱给老衲付了!”

葛洪一脸嫌弃,那表情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老秃驴,还没喝多?这事儿还记着呢?”

一禅认真地道,那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葛疯子,老衲敢打包票,这碗钱如果你不付了,一年以后,老衲定要去你那罗浮观,哭个三天三夜。”他说得煞有其事,仿佛这不是讨债,而是在宣判什么重大决定。

葛洪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满是畅快。他身影一颤,便告溜走——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流光,转瞬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茫茫雪地里,徒留一句:“老秃驴,本观主等你!”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葛洪独自一人,踏上了离去的路。他没有回头,没有告别,只是背着那只暗红色的葫芦,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那背影,孤单而坚定,如同他来时一样。

而苏御,则在白马寺又住了三天。三天里,他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一禅去看他,他只说“在想事情”;寂荣去约他喝酒,他只说“没心情”;一显去给他送饭,他只说“放下吧”。三天里,他就那样坐在禅房里,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言不发。

直到第四天清晨,他才推门而出。他站在思禅阁的窗前,望着远处那轮初升的太阳,望着那片被新雪覆盖的大雪坪,望着那棵被拦腰斩断的老树和那几个尚未填平的深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一禅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老夫想明白了。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儒家也好,道家也罢,佛门也好,都不过是这天下的一部分。若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教派之利,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那才是真正的大恶。”

一禅没有说话。他只是双手合十,深深一揖。那揖,很长,很深,很重。

苏御走了。他走的时候,寂荣和一显还在呼呼大睡——昨夜两人又偷跑出去喝酒,也不知喝了多少,此刻鼾声如雷,连苏御走都没能吵醒他们。一禅站在山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之中。那月白色的锦袍,那清瘦挺拔的身形,渐渐被晨雾吞没,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一禅喃喃自语:“这老东西……终于想明白了。”

他转身回寺,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懊恼地叫道:“茶碗钱还是没要回来!”

大雪坪上,新雪覆盖了旧痕,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洁白与宁静。仿佛那一夜的惊天大战,那三个倔老头儿的唇枪舌剑,那几只被烤得焦黄的野山兔,那叮叮当当的酒瓶声,都只是一场梦。只有那棵被拦腰斩断的老树,和那几个尚未填平的深坑,还默默诉说着,昨夜这里发生的一切。

日照当中,大雪坪上只留下满地疮痍,向世人诉说着昨夜的惊心动魄。那深坑,那沟壑,那碎裂的山石,那折断的枯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夜有所短,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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