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恒纪：恒变无极 第859章 第八百五十九章

这也正和忘归界任何势力都无法拒绝人族的商品是一样的道理，人族的技术与产品，早已成为忘归界上下运转不可或缺的血液与骨架，是维系整个世界存续的基础。此时此刻，再回看雅兰的操作，便能豁然开朗：她根本不是在被动防御，而是在主动“姑息养奸”，纵容对方的贪婪与傲慢不断膨胀，直至其做出无法挽回的愚蠢之举，从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完美无瑕无可辩驳占据道德与法理双重高地的开战理由。任何一个熟悉华夏历史的人看到这样的操作，都会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学过的课文《郑伯克段于鄢》中，郑庄公故意纵容弟弟共叔段作乱，给予其土地人口与权力，待其罪行昭彰人心尽失举国皆曰可杀时，才一举将其铲除，名正言顺，无人可非议，史书亦称其“仁”，实则是最高明的政治谋略。又或者会想起古代历史上汉朝出使西域的使者，如傅介子、班超之辈，他们肩负国命，不辱使命，若遭不测，则举国皆兵，千里奔袭，为使者讨还公道，诛杀元凶，以此彰显大国威严，震慑四方宵小，让“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誓言响彻寰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滴答，滴答，每一秒都敲在所有生命的心上，敲在忘归界每一个生灵的命运之上。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众仙依旧在努力地分析着雾縠岛上的天地法则，试图打开一条安全的通道，对雅兰最后通牒的警告置若罔闻，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一丝心神。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各大势力的宝船舰队，也没有任何一艘选择离开。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好似一群沉默贪婪的秃鹫，等待着分食猎物的时机，至此，不需再多言一句，整个忘归界所有的一流二流势力，用他们沉默坚定的行动，向人族递交了一份集体宣战书。他们选择了贪婪，选择了暴力，也亲手为自己和背后的势力种族，选择了末日与毁灭。战争的号角，已在凄艳的血雾中被彻底吹响，再无回头之路。

该做的都做到位了，道义的旗帜已然高高举起，天理的见证遍布忘归界每一个角落，人族最后的和平呼吁与明确的战争警告，早已通过覆盖全界的波动传达到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再无任何模糊地带；雅兰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手的了，所有的战略忍耐所有的战术伪装所有的耐心等待，在这一刻成了被点燃的引信，彻底化为乌有。她冰冷精密算无遗策的意志核心，此刻解放了最后一道协议，开始以超越此界理解的功率全速运转，整个雾縠岛的防御体系瞬间从沉睡中苏醒，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此时的十余名真仙强者以及他们身后各大势力的庞大舰队，依旧在雾縠岛外围徒劳地解析着层层嵌套的混乱天地法则结构，完全不得其门而入，更别提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成规模的进攻行动了。可现在，也根本不需要他们进攻了。因为战争的主动权，早已从他们手中滑落，落入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存在之手。雅兰率先出手了，以一种远超此界生灵所有想象极限的方式，向整个忘归界宣告了这场冲突的真正形态与绝对规则。

雾縠岛的最外围被一层翻滚不息的剧毒雾气所笼罩，寻常大乘修士只需吸入一口，便会立刻血肉消融，神魂俱灭，端的是歹毒无比。再往下，便是令真仙都为之深深忌惮不敢轻易涉足的空间裂缝带。它们从毒雾层的底部边界一直向下疯狂蔓延，形成了一道死亡鸿沟，直至地面以上三米处才诡异地戛然而止。就在这毒雾与空间裂缝之间狭窄到仅容一船通过的致命空隙处，也就是雾縠岛的近地轨道上，空间本身突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无声的却又清晰可感的扭曲。这扭曲并非自然现象，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源自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撕开重塑。紧接着，密密麻麻数以亿计的科技造物凭空浮现，好似钢铁铸就的蝗虫群，又似宇宙深渊中苏醒的机械巨兽，瞬间填满了整片轨道区域，将这片原本的死亡通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杀戮平台。

只见这些科技造物都有着惊人一致的外形特征：一个圆咕隆咚表面光滑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球形主体构成了它们的核心，在这个浑圆的金属球体之上，镶嵌着数根粗壮笔直炮口幽深的炮管，少则三五根，排列成稳固的三角或梅花状，确保火力覆盖无死角；多则七八根，呈完美的放射状分布，覆盖了从正前方到侧后方的几乎所有攻击角度。这些炮管的口径不一，小者仅碗口，大者堪比古树，炮口内部隐隐有能量流光涌动，蓄势待发，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这些科技造物虽然外形高度统一，遵循着同一种简洁高效致命的设计哲学，但体型却差异巨大，最大的直径超过二百米，看起来像是一座悬浮于天的小型山峰，其庞大的体积本身就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最小的直径才刚十米出头，很是袖珍可爱。它们共同构成了雾縠岛的第一道也是最致命最无情的防线——近地轨道防御炮群，这是雅兰意志延伸出的第一只铁拳。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宣示，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汇聚的前兆，就在它们出现的下一秒，雾縠岛近地轨道上的所有科技造物便在同一道来自中央智脑的指令下，同时开火了！刹那间，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的射线从雾縠岛的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精准地倾泻向包围雾縠岛的各方势力舰队及十余名不可一世的真仙强者。这火力覆盖之密集，能量层级之高，足以让任何目睹此景的生灵灵魂冻结，道心崩溃。射线的种类繁多到令人眼花缭乱，除了常规的能瞬间将行星汽化的超高能粒子流和湮灭一切物质连基本粒子都不放过的反物质射线以外，竟然还有更为恐怖更为诡异的能量奇点射线。

各种高能粒子流和反物质射线的目标极为明确，它们被赋予了生命与智慧，直接锁定了那些气息最为强大威胁等级最高的真仙强者以及后方各势力核心的旗舰宝船，力求一击必杀。能量奇点射线却截然不同，它的攻击方式充满了令人绝望的随机性与不可预测性。它并不直接瞄准某个具体目标，而是被发射到敌人集群附近的虚空之中，一旦接触到任何游离的物质微粒或能量场，便会立刻触发，在万分之一秒内形成一个个微小却密度无限的能量奇点。随后，这些奇点会以超越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爆发，这一瞬间便形成了微型人造黑洞。因为缺乏空间锚定装置的辅助，无法维持其稳定存在，所以这些人造黑洞在出现的一瞬间，便成了空间中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能量、光线乃至空间本身都成了其养料。但这种吞噬是短暂的也是狂暴的，仅仅维持了几个普朗克时间后，它们便因内部压力失衡迅速爆炸开来，释放出比形成时更为恐怖更为混乱的能量冲击波与时空涟漪，形成了无差别的大范围的毁灭性杀伤，将一片区域内的所有存在彻底化为虚无。

面对如此突兀的超越认知颠覆常识的打击，诸位真仙强者自然不可能任由攻击而不反抗。在各种近地轨道炮发出的毁灭洪流还未真正打到他们面前时，这些活了无数岁月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真仙强者便已凭借其战斗本能做出了反应。他们或是心念一动，召唤出了自己温养了数万年与自身元神性命交修的本命仙器，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试图构筑起第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或是双手疾速掐动法诀，速度快到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引动周天元气构筑防御；又或是食指凌空虚画，以指尖为笔，以虚空为纸，勾勒出一枚枚蕴含大道真意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在空中凝而不散，迅速组合演化共鸣，形成各种攻防手段，在这一刻，他们试图以自己对法则的理解对力量的掌控，去对抗这未知的冰冷的科技洪流。

可惜这些实力远超行星等级，举手投足间可令星河倒转言出法随的真仙强者的实力虽然强得可怕，但在近防炮无穷无尽毫无间隙饱和到极致的轰击下，也被打得连连后退，仙光明灭不定，显得异常狼狈不堪。尤其是那些随机生成的微型黑洞，其爆发产生的时空涟漪与能量乱流，更是无视了大部分常规防御手段，直接穿透各种防御手段，作用于他们的肉身与神魂本源，造成了不小的真实伤害。一些真仙圣魔被高能粒子流打中本体，露出焦黑翻卷的皮肉，伤口处甚至有法则之力在肆虐，阻止愈合；另一些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金色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血液，显然神魂受到了震荡。

在如此匆忙被动的应对之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一言可定一族兴衰的真仙强者尚且被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那么他们身后各方势力的宝船舰队就更不必多说了，其下场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飞在最前面自以为能抢得头功分一杯羹的宝船，受到了第一波打击就有一多半直接被高能粒子流洞穿舰体核心，或是被反物质射线接触后发生剧烈湮灭，又或是被微型黑洞的爆炸产生的引力潮汐彻底撕成碎片，瞬间化作了一团团耀眼夺目却又无比凄凉的火球，在虚空中无声地绽放膨胀然后迅速熄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残骸。侥幸存活下来的宝船舰体已是千疮百孔，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贪念，一个急促到几乎要散架的掉头，便拼了命地朝远方退去，引擎过载，只求能逃离这片由死亡构成的地狱。

可是现在想走还来得及吗？自然是来不及的！就在各大势力的后方虚空中，空间本身也像被投入了一颗质量无限大的奇点，骤然荡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见带着法则扭曲痕迹的涟漪。随后便是各式各样的更为庞大更为狰狞的宇宙战舰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虚空之中，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方巨大的无法逃脱的囚牢。这支舰队的构成层次分明，井然有序：数量最多的是像雪茄一样有着修长流畅线条却暗藏杀机的游艇级护卫舰，其次是圆盘状的星岛级驱逐舰。在这两种主力舰之间，还混杂着一些形如巨大鲮鱼罐头布满主炮的恒星级巡洋舰，以及不足百艘但每一艘都足以改变局部战场态势的长得和铁蒺藜一样布满尖刺炮塔与能量导管的战列舰，它们是舰队的终极王牌，是行走的末日堡垒。这些宇宙战舰虽然长相各不相同，体积也相差甚大，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的舰体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口径各异闪烁着死亡光芒的炮口，并且一层将整艘战舰完全包裹起来的闪烁着幽蓝色或赤红色光芒的能量护罩正全力运转，隔绝了一切外部攻击，坚不可摧。

这些战舰一出现，甚至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或谈判的时间，各种各样的能量、物质攻击便已化作一道横跨星海遮天蔽日的毁灭洪流，席卷了所有残存的各方势力宝船和那些还在苦苦支撑负隅顽抗的强者。同时，随着这些战舰的攻击发动，一个更为恐怖更为致命的事实被清晰地揭示出来：附近数百亿公里范围内的天地法则结构都发生了一些微妙却致命的改变。最明显的便是，所有的宝船都无法再使用任何传送功能了，无论是短距离的瞬移还是跨越万千浮空岛的远距传送全部失效了。大约百分之一光年的广阔空间内，法则结构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扭曲固化编织成一张致密的网，形成了一片绝对禁断领域，一切的空间跳跃次元穿梭维度折叠均被彻底禁止。他们已经被完全锁死在了这片由雅兰亲手划定的死亡战场之上，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