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之地 第三十一章：还俗

第三十一章：还俗(第1/2页)

大师兄瓦芳死后，五谷庙最小的和尚李四树也渐渐长大，也渐渐知道白塔师傅来自河南嵩山少林寺，师傅四十年前化缘到湖北巴东竹叶山，看见此处层峦叠嶂幽静隔绝，就落脚在此建立了五谷庙。

1928年6月一天傍晚，一位跋山涉水步履蹒跚的中年和尚前来竹叶山的五谷庙敲门投奔。

田七和尚开门询问，来者禀告是白搭方丈昔日嵩山少林寺的徒弟释然和尚。正在打禅诵经的白搭方丈大吃一惊，赶忙起身迎接。

狼狈不堪的释然和尚在五谷庙吃喝洗刷一番后，就痛哭流涕诉说他还俗来投奔湖北竹叶山白塔师傅的来龙去脉。

原来：也就是辛亥革命的第二年，1912年年底，千年古刹，河南登封县嵩山少林寺内部管理高僧层出现严重思想意识辩论。

清朝结束，民国初建，改朝换代之际，嵩山少林寺分为二派：以恒林和尚为首的振兴派，想重振唐初支持救过李世民时的鼎盛辉煌，主张参与世俗纷争，支持民**阀派系，组建少林民团武装组织；以释然和尚为首的虔诚派，坚决反对佛家参与世俗纷争，不能政治站队，不能越界，要保持宗教活动的单纯境界和思想清净的慈悲本质。

最终，振兴派辩论获胜，恒林和尚出任嵩山少林寺总当家，决定组建少林民团武装组织，参与世俗纷争。长老释然和尚就主要安排在寺内藏经阁里整理古籍经书。

到了1928年3月，河南建**的樊钟秀部与冯玉祥的国民军石友三部在河南交战，樊钟秀被击败。

樊钟秀曾经大力资助过少林寺，樊军就撤退至故交盟友恒林妙兴（妙兴是恒林的徒弟）的地盘嵩山少林寺，并将樊军司令部设在少林寺内，此时的少林寺民团团长妙兴和尚已阵亡，觉悟和尚接任少林寺总当家，觉悟和尚也允许樊军避难少林寺，并率领少林寺民团协助樊军逃出登封县。

嵩山少林寺将樊钟秀视为当代李世民。

追击的石友三率军攻入少林寺，却没有捉到樊钟秀，盛怒之下，火烧整个嵩山少林寺，遣散所有和尚还俗。

释然和尚千辛万苦进入湖北境内，又跋山涉水来巴东投靠曾经的师傅白塔方丈。

“军阀火烧了整个嵩山少林寺！”当白搭方丈听到这一句话时，从小在嵩山少林寺长大的他目瞪口呆，心脏暂时停止了跳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名扬天下的千年古刹付之一炬。

白搭方丈回想四十多年前离开时，还是长辫子的光绪年间，当年的嵩山少林寺建筑群的总占地面积七十公顷，僧众大小和尚六百余名，拥有良田耕地一千九百三十余亩，寺内的那罗殿藏王殿天王殿大雄宝殿千佛殿藏经阁跨陀殿六祖殿龙王殿，外观气势宏伟，里面菩萨金刚罗刹雕像栩栩如生，历朝历代的皇帝权贵题匾无数，捐送的物资极其丰富。东西禅房、香烛仓库、钟楼、进斋厅、厨房、柴房，每一间屋子里的什物器皿都摆设整齐有序。中国佛学绝世经典著作也大多数藏在嵩山少林寺。

嵩山少林寺的武艺造诣千年以来，一直冠绝中国所有佛教寺庙，名扬海内外。

竹叶山的小小五谷庙简直连嵩山少林寺的一根小指头都不如。

曾经救过唐太宗李世民的佛门胜地，怎么说烧就烧了？混沌乱世，树大招风，偏僻的深山小庙反而更容易生存。

嵩山少林寺虽然被烧了，但几百名和尚们幸免于难，没有被军阀石友三追究庇护樊军责任，只是遣散还俗。

今夜，逃难落脚在竹叶山五谷庙的释然和尚安稳入睡休息。

于是，五谷庙又多了一名和尚，大师兄瓦芳遇难，老前辈释然和尚又加入，还是五个人。

释然和尚在与世隔绝的五谷庙平静生活了十几年，于1944年病逝圆寂，善始善终，埋葬在瓦芳的旁边。

释然和尚逝世一年后的1945年8月中旬，日本侵略者投降。

当年8月21日，不知从何方冒出一队十三人左右的宜昌日伪逃窜士兵，穷途末路撞开巴东竹叶山的五谷庙寺庙大门，闯进院内，二话不说，见到香炉就掀，凯觎佛像就砸，大肆破坏。

日伪士兵都是地痞流氓出身的宜昌本地人，助纣为虐，坏事做尽，害怕被清算，就逃入巴东山中四处躲藏。

一逃兵跳上台基，扶稳栅栏围篱只一拔，却似撅草样连根整片扯起，抛到台下，又摇抽出一根木桩横扫棒击正堂盘坐的如来佛首身后，迸力推，却始终推不倒。菩萨罗汉金刚土地爷的各种塑像被折腾一塌糊涂东倒西歪，破坏凄惨。又有一士兵手握板斧向观音菩萨塑像的端瓶玉手，实在难忍的白塔方丈冲上前大喊制止：“造孽呀！造孽呀！你们会遭报应的！”

“金佛藏在哪里？”求财的日伪逃兵们继续板斧劈观音寻找。

原来，日伪逃兵们砸佛是为找到值钱的金属雕像。

一名正在捅瓦的卷毛逃兵听到老和尚的造孽诅咒，就怔怔暴怒拦截隔挡上前的年迈方丈，并骂道:“你这老秃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然后，卷发逃兵连续扇打白塔方丈两耳光，又提揪衣领推至墙角，身怀绝技却忍辱负重的老方丈龌龊倾倒爬地。被师傅勒令站在正堂门外不许还击的三个徒弟实在忍不可忍狂妄青年的欺师辱祖，冲进正堂隔挡这士兵。

但日伪逃兵们都有枪，三个徒弟还是不敢用力惹怒兵爷们。

白塔方丈也敏锐观察到逃兵们对佛家子弟还是手下留情，都不愿落个屠杀菩萨信徒的罪孽，都没有直接开枪杀人。

日伪逃兵们只求财，不轻易枪杀佛家子弟。

其它士兵看见同伙被群殴，个个操拿武器赶奔拢近，用枪托猛砸年轻和尚们的秃头。血气方刚的壮年和尚与年轻的日伪士兵准备互相激斗，怒焰仇火遮天蔽日，不决出雌雄誓不罢休。

看到混乱流血暴力冲突的正堂，害怕擦枪走火杀人的白塔方丈跪地连续磕头呼喊:“徒弟们，不要再打了，会闹出人命的！”老人前额磕破渗血，嗓门喊哑。三个徒弟看见身怀绝技武艺高超的师傅这般宽容退让求和，都发软妥协，迟钝拳脚，最后投降，任随士兵殴打欺凌。

“多谢官爷们手下留情！不杀之恩！”白塔方丈拼命向日伪小队头目磕头朝拜感恩。

三个和尚躺在地上吐血，鼻青眼肿，抱头萎缩。日伪逃兵们捶累骂够后，遣散搜寻破坏，闯进禅房卧室，翻箱倒柜，撕画摘裱，能毁尽毁，又冲锋厨房，砸锅劈灶。

忙活半天，也没有找到值钱的贵重物品，尽是些泥菩萨雕像和经书。

日伪逃兵们找累了，准备撤退。

年过百岁的磕头老方丈心里最担心火烧少林寺会重演：火烧五谷庙。

黄昏天黑时，日伪逃兵小队停手，他们要赶山路再去找一个深山村落洗劫，就扬长而去，没有放火。

五谷庙幸免于难，没有被宜昌日伪逃兵放火焚烧，比嵩山少林寺幸运。

“徒弟们！快出来！”白塔方丈害怕急呼，一根被砍剁稀巴烂的大堂栋梁支柱吱吱歪斜，快要折断。骨碌翻身站立的师傅拉起几名徒弟飞身出门。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堂垮塌一半，木檐瓦片刮拉刮拉扑扑直落。经过这一劫，元气大伤的白塔方丈瘫痪卧床，夜望幡窗外一轮莹月，未进滴水粒米，最后弥留时，重复口念“少林寺！少林寺！”“瓦芳！瓦芳！”郁郁而终。

床前守候的三个徒弟知道师傅在思念嵩山少林寺，在思念大师兄，纷纷泪流涕泣，痛哭嘶喊：“师傅！师傅！……”，素袖湿透，鞠躬尽瘁，恩重如山，不知道失去主心骨后该怎么活下去。

佛门净地难清静，

紫芝苍馥沙流沉，

破檐裂桓泥巢落，

孤燕春回无家归。

早已成家的李三树听说有帮持枪日伪逃兵抄了弟弟的庙宇，连忙披星戴月赶至，听到墙内哭声绵绵，进去才知他家的大恩人百岁白塔大师已圆寂归天驾鹤西去。

四人在竹叶山挖块坟坑，把白塔大师葬在瓦芳和尚坟冢附近。建墓立碑办完丧事，男人们看到寺庙里塌墙残檐破佛碎瓦，满目疮痍，狼藉萧条，像一座废墟，都顿生伤愁，不知如何是好。

“哥，我想和二位师兄想重建五谷庙，五谷庙是师傅和大师兄毕生的心血！”李四树打破沉默。

“世道还是很乱，不知以后那帮日伪逃兵们还会不会再来，我看你们不如先回村还俗，往后再作筹划。”李三树建议。

“你们先还俗努力几年，积累足够的财帛物资，再回来重建也不迟，现在赤手空拳重建谈何容易！”

“哎！”和尚们叹气。

过了几天，三个和尚收拾剩余家当，留下这座破庙各奔东西。李四树只带走一样物品：五谷庙的大门庙匾。

李三树高兴带领弟弟回到斧头山板栗村。

回家这天，李三树见人就喊：“我弟弟李四树回来了！我弟弟还俗回家了！”

1909年年底刚出生时就出家当了和尚，1945年8月底还俗回到板栗村，整整三十六年了。四树的爹娘已经先后去世。

三十六年前病危羸瘦的襁褓婴儿现在是啥模样？

菜园里浇水施粪的、稻田里翻沟锄草的、垄坝上牵牛放羊的、池塘边洗碗淘米的、男女老少们都伸长脖子，放下手中活儿，都来瞧瞧这出家三十几年的和尚。只见李四树圆头大耳、身正腰直、白白净净、骨骼粗壮，特别高，一米九四，深山里男子汉身高超过一米七就算高大，而身高一米九四的李四树自然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傍晚，板栗村里收工的山民们纷纷上门贺喜。村里的婆婆婶婶们不相信那个出生时发烧浮肿四肢抽搐的婴儿如今这般威武挺拔精神抖擞，不禁感叹：“四树真是上天眷佑，当年也多亏他娘死活要救。”

“一脸佛相，是我们板栗村的荣幸，希望能保佑年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以后的日子里，乡亲们发现李四树果真与众不同，耕田播种、腌菜磨面、缝衣织布、修渠补漏、削木编篓、抓药看病，样样都做得出类拔萃又快又好，而且力大如牛，接物待人礼貌温和。

哥嫂两口子询问弟弟为何各种手艺都会，连女人的针线活也会，弟弟回答：五谷庙的白塔大师把自己毕生所会的技能都转授给他们几个徒弟。

一位曾在外房县县城拾荒捡破烂的老汉问四树：“你识字吗？”

“识！”

拾荒老汉拿出一张大纸摊在四树面前，询问这是什么，值不值钱。铺展开后，是一张中国地图。

四树注视纸上像只大公鸡的图形。一个个标记，地名、山脉、湖泊、河流、沿海港湾、内陆盆地、丘陵、平原、岛屿，从东北到南粤，从杭州湾到青藏高原。

陌生好奇的求知让四树从当天中午一直看到深夜，又从深夜看到第二天清晨。

第一次接触中国地图的四树废寝忘食研究，活到现在，他才知道巴东县位于湖北省西部，与神农架原始林区搭界，离湖北省房县很近。

李四树推测自己所在的斧头山板栗村隶属巴东县的糍粑镇，脑中闪现一道疑问：板栗村里有几人能看懂中国地图？

来日上午，四树对时任板栗村村长的哥哥李三树说：“哥，村里娃娃们应该上学读书，不然长大后都是个睁眼瞎，连家乡地名都不认识！”

当天晚上，总共二十几户人家的板栗村在三树家中召开集体会议，父老乡亲们都选举四树给孩子们当老师，由于四树白天也要下田地干活耕种，所以授课时间规定为晚饭后二个时辰，点灯读书学习。

教导孩子读书写字要有教材课本，于是各家又把凡是有文字符号或图案的纸质物品都交给四树当作教材。四树整理翻阅，内容丰富，房县志、金刚经、几张上海申报、手扶拖拉操作指南、孙子兵法、新华字典、本草纲目。

李四树认识汉字，但许多现代词语连他都不知是何物，自己囫囵吞枣猜测瞎蒙，怎能教好学生，于是决定教授最基础实用易懂的知识。

四树冥思苦想自编歌谣启蒙这群孩子：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农历二十四个节气，春分蝴蝶舞花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小满养蚕又耕田，大署池畔赏红莲，立秋蟹肥桔满园，霜降芦苇泛黄天，冬至河上不行船，大寒雪梅冻枝茧……。

现在，村里调皮掏蛋的孩子们到了傍晚都变得很听话，有纪律讲秩序懂礼貌，爹娘们也希望孩子们将来都能走出闭塞的深山，到外面的世界过上好日子。

乡亲们越来越高兴，四树越来越发愁，电灯、汽车、铁轨、发动机、玻璃、奥运会、混凝土、味精、肥皂、牙膏、石油、塑胶、青霉素、酵母……，这些词语他会读，但识其字不知其意。

半夜，四树突然尖叫一声，震惊全村

“原来石头里也可以榨出油来，石头里榨出的油脂叫石油！”

穷山僻壤的四树怎么也没想到，山外的世界上已出现这么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大发明技术，堪称世界第八大奇迹的石头榨油术将对板栗村实现革命性的变化。

因为李四树认为山里乡亲用庞大剂量的菜籽或芝麻或黄豆才能榨出极少量的油脂用于炒菜或点灯，费工费时费料，浪费大量春种秋收辛勤耕作的的粮食和人工劳动，山里到处都是石头，用石头榨取油脂能节省多少农作物呀？

通宵难眠的李四树感叹深山里太闭塞落后，与山外科技发达的时代隔绝几千年，竟然不知道石头里也能榨出油脂。

兴奋到清晨，迫不及待的四树在村口召集全村乡亲宣布他从书本上发现的一个惊世骇俗技术：石头榨油术，石头里榨出的油脂叫石油。

站在村口巨大青石上的还俗和尚李四树声音洪亮号召全村大声喊叫：“我发现了石油！石头里也能榨出油脂出来……”

肩挑粪桶手握锄头准备下地干活的乡亲都停下脚步，认真倾听四树的详细解释，大伙相信平日性格沉稳的还俗和尚不会说谎，认为他口中的石头榨油术并非无稽之谈。

“山里到处都是石头，要是真能榨出油脂来，真是件天大的好事！”村民议论纷纷，热情高涨。

“十斤大青石能榨出多少斤油脂？”邻居旱烟大爷问。

“是不是要像菜籽榨油一样把石头碾碎蒸熟发酵再挤压？”虎子的娘问。

村民踊跃向李四树咨询石头榨油术的具体内容。对石油产生无限憧憬的四树站在村口大青石上向乡亲们郑重承诺：“我将钻研并做实验，尽快掌握山外早已出现的石头榨油术，造福板栗村！”

现在，李四树不仅是板栗村身材最高大的人，也是板栗村最能干最富探索精神最具想象力的人，他是村里看病抓药的医生、娃娃们的教书老师、算帐的会计、农具的修理工，如果石头榨油术研究成功，将彻底改变乡亲们的生活，他将成全村世代崇拜的神奇科学家。

这天半夜，受到大伙殷勤期盼的李四树在翻阅一本破旧的《工业革命发展启示录》里发现飞船这种新异的机械器皿和它的特殊功能。

这位还俗和尚又突然尖叫一声，震惊全村。

“原来河里的船也可以像鸟一样在高空自由飞翔，能飞上天的船叫飞船，载货沉重却也能飞上天！板栗村的特产物资就不用背驮肩扛走羊肠小道跋进出了，飞船将彻底改变板栗村的生活！”

“科技将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知识就是力量！石油、飞船、还有...”,深山丛林中的油灯下，五谷庙的还俗和尚大声疾呼。

他仅仅只是会识几个字，就明显与乡亲们与众不同。

油灯下正琢磨的李四树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已出现这么多伟大的发明创造，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的飞船也将对板栗村的交通实现革命性的改变。

李四树认为如果能把河里或湖中的划桨木船改造成飞船直接腾空穿梭于中国各地，乡亲们就不用爬山渡河，也不用牛马托货运输。

世界第八大奇迹和世界第九大奇迹已出现，世界第十大奇迹又是什么？

精力旺盛的四树通宵达旦想在书籍中挖掘发现未知的世界第十大奇迹。

电是啥东西？书中描绘：电就是城市和工业的灵魂，摸不着，看不见，来无影，去无踪，魔力超强法力无边，可以制冷制热发光发热，会驾车熔铁，人想亲手触摸捉住它，就会毛骨悚然颤抖而死。

“哦！电就是像鬼魂一样的东西！”四树叹息电太神秘，会致人死亡不好研究，还是先研究飞船吧！

早晨天亮，情绪亢奋的四树腋夹一张绘制图纸又准备召集乡亲父老宣布他又一个惊人的科技发现：飞船，载货沉重却能飞上天的船；如果飞船研制成功，大家就不用千辛万苦爬山渡河背驮肩扛走羊肠小道，直接装舱腾空移动货物。

今天早上，四树不仅要宣布飞船这种革命性技术，还要宣布另一件重大壮举。

在封闭落后交通不便的原始村落里，一位想象力极其超前的创新和尚决定兴建板栗村历史上第一间科学实验室，涉及物理化学机械工程杂交水稻多个领域，从最简单的不冒烟电灯实验做起。

一个宏伟的梦想在李四树心中诞生:他要带领刀耕火种的板栗村从原始部落进入高科技的现代文明社会，与时俱进追赶世界潮流。

当李四树大跨步准备登上村口巨石再次宣布板栗村科学实验室即将成立时，哥哥李三树却在当场制止了弟弟，拉住衣角劝诫。

“务实点，以后再不许你宣布什么异想天开的发明创造，什么石油飞船不冒烟电灯，嘴皮宣布太多又没看到实际成果，大伙会认为你是个胡思乱想的疯子，坏了你从前踏实勤快的良好印象。现在和尚不像和尚，农民不像农民，倒像个骗子，像个书呆子，整天不务正业！难道你没发现乡亲们再没有把孩子们交给你上课？怕你这个疯子带坏孩子们！”

李四树这才发现近期村里没有孩子理睬他这位昔日的全能老师。

哥哥的忠告提醒弟弟，悔过自新的李四树今早就没轰动热闹地宣布他又一项能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的科技发现，也没宣布他将兴建板栗村历史上第一间科学实验室的伟大理想，而是扛托一把铁锹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到村西疙瘩山挖地翻土，准备种上马铃薯。

这天晚上，四树没有点灯看书，早早睡觉，他心中那些遥远的发明科技随着床头冒烟菜油灯的熄灭而熄灭，石油飞船科学实验室不冒烟电灯仿佛都不属于板栗村。

还俗回家四年后，当过和尚的李四树变了，秃光的头顶长出毛发，腭颊更是生满胳腮胡须。

李三树的老婆是巴东牛角镇人，生性活泼开朗，乐于助人，邻居都爱喊她三婶。一日，正在门前筛蚕豆的三婶莫名丢掉手中簸箕拍打自己脑袋对丈夫大问:“你弟弟多少岁了，还未成家？”

正在锔缸修补的三树也拍打自己脑袋感叹：“哎呀！我给忘了，他比我小六岁，已经四十！”

已经四十，做哥哥的突然急了，这年龄在普遍早婚的山里已是当爷爷的年龄，已找不到适龄媳妇了。

李三树夫妇决定尽快给弟弟缘桩婚姻，赶紧娶个媳妇成家，是个母的就行。三婶四处求人才打听，没有合适的。

但也有一家待嫁姑娘，就要看高攀的门槛资格。

三婶也打听到娘家牛角镇的巴东首富铁匠刘家的最小女儿刘木兰尚未嫁人，年芳二十七岁左右。

通常情况下，深山里的女孩养到十五六岁就嫁人生娃，自然，巴东首富刘家小女就成为所谓的难嫁大龄姑娘。

但声名显赫的铁匠刘悟透是巴东县首富，领导过著名的哭河保卫战，三儿二女五人已是海内外知名华商和企业家。

铁匠招驸马，刘家小女根本不愁嫁。

三婶还打听到：铁匠刘悟透的三儿二女和其第三代都离牛角镇极远，大多数在海外落脚生根，年迈的刘悟透舍不得最小的女儿远嫁，就想把小女刘木兰一直留在身边，嫁给一位巴东男人，但刘木兰频繁相亲一个都没看中，她又开始想嫁到上海或国外。

据说铁匠的这小女刘木兰，泼辣胆大，容貌俊俏，高挑修长，豪爽直率也心灵手巧，能骑马赶牛，敢杀猪宰羊，也会点针线刺绣纳鞋，而且还是几座乡镇工厂的总经理。家境殷实又是最小的孩子，爹的掌上明珠，娘的心肝宝贝，哥姐的宠溺呵护，所以从小就非常飞扬跋扈，天下无敌，喜欢横挑鼻子竖挑眼，曾公开扬言矮子傻子痞子这三种男人想要娶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寻常普通的男人她都看不中，不是嫌弃人家身矮腿短，就是嫌弃人家秃顶牙黄；不是嫌弃人家口拙迂腐，就是嫌弃人家粗鲁倔强；不是嫌弃人家幼稚肤浅，就是嫌弃人家猥琐狡猾。虽然上门提亲的踩烂门槛磨破嘴皮，但都扫兴而归，纠缠者，刘木兰姑娘挥刀砍杀，见血封喉。

刘家财大气粗名声在外，父亲刘悟透是一位连湖北省省长都要礼让三分的实业家，1941年领导的哭河保卫战更是威震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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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神通广大，三个哥哥财大气粗，二个姐姐海外立足，即使刘木兰砍死人，也可能不用坐牢。

“我就是一个都看不中！”刘木兰相亲四年未果，也很无奈。

虽说娇生惯养，视为掌上明珠，但也要结婚繁衍后代，日益年迈的铁匠夫妇身边至今没有嫡系第三代子孙，就特别希望早点抱抱刘木兰的娃娃，以享天伦之乐。

百里挑一的美人坯子，就得百里挑一选夫君，百里挑一的母老虎，就得百里挑一咬人。

别说整个巴东县，就是整个湖北省，可能都没有一个能让她看中的男人？

怕了，罢了，从了，从小就娇生惯养当做心肝宝贝的她娘一袋米拿小女没辙，希望早点报外孙的她爹刘悟透也苦劝了四年，远方的哥哥姐姐们也在电话里多言教导小妹一定要早点结婚生娃。

巴东没有一个看中，四年未果的小妹在给哥哥姐姐们电话里突然改变主意了：可以出嫁，但要嫁就嫁到国外。

铁匠夫妇不允许刘木兰嫁到上海或国外，母亲一袋米坚信整个巴东县绝对一个适合小女刘木兰的男人。

叛逆的刘木兰突然不想再浪费时间，向父母宣布永远在巴东相亲了。

强扭的瓜不甜，缘分未到，宁死不嫁！刘木兰斩钉截铁对抗父母，要命有一条，绝不再在巴东相亲了！

于是，牛角镇乃至整个巴东县都流传：刘家小女挑剔强势、傲慢独立、精明能干、眼光高、底气足，她是天宫下凡到人间的仙女，人间的凡夫俗子是配不上她的，只有天庭的二郎神和托塔李天王才配得上她；又有流传：说刘姑娘前世是一只皮毛鲜艳光彩的斑花母老虎，投胎来专门咬人，不好伺候。

敢碰母老虎的，绝非等闲之辈，牛角镇的刘家是靠制造军火枪炮发迹的，他家有私人武装自卫队，不听话的上门女婿可能半夜被一枪毙命。

铁匠刘家招女婿的四大门槛已经公开：1.身高185厘米以上；2.要有学问和礼貌；3.年龄要比刘木兰大，成熟稳重；4，必须是无党派人士。

于是，前往牛角镇刘家提亲的媒婆越来越少，高攀不起。

板栗村的三婶偏不信邪，海浪越大，鱼就越贵，风险越高，回报就越高，决定主动出击，去牛角镇刘家找上门预约相亲，她安慰自卑没骨气的四树别听信谣言，挑剔好斗的姑娘可能也是贤妻良母，凡事要敢做才有成功的机会。

虽然是巴东首富之女，但板栗村的全体乡亲还是给李四树鼓气加油：如果刘姑娘是天宫下凡的仙女，你就是佛界转世的菩萨，如果她是斑花母老虎，你就是金鳞玉白龙。

三婶谨慎周全再三考虑：身高195厘米的李四树，身高腿长、浓眉大眼、心肠善良、聪明勤恳、学识渊博，根本就不是一个矮子傻子痞子，也没加入任何党派，论相貌品行能力应该是胸有成竹，1909年出生的男方四十，1922年出生的女方二十七，年龄相差十三岁也不算离谱，刘家招女婿的四大基本门槛条件已经达标；关键是胆量口齿和门当户对，三婶担忧不食人间烟火脾气温驯的四树扛不住刘木兰传言中的嚣张霸道和伶俐嘴皮，还有巴东首富刘家的财大气粗。

仿佛这次相亲成为一次冒险，虎口拔牙，弄不好还要挨砍刀枪子。

做好充足准备和计划，才可能成功。三婶事先独自回牛角镇娘家，再来到市集大街上，主动敲响鎏金刘府大门，让仆人转告刘家女主人说是媒婆提亲。

在铁栅大门口，女主人一袋米亲自接见了三婶，三婶直接阐述：想让年龄四十岁身高195厘米的李四树与贵千金刘木兰相亲，李四树从小在竹叶山五谷庙里长大，三十六岁时还俗老家板栗村，是我丈夫的亲弟弟，喜欢读书，是村里孩子们的私塾老师，也从未加入过什么党派。

三婶保证：“绝无一句虚假谎话，如果相亲当场戳穿，她愿意被当作诈骗犯被牛角镇警察抓去坐牢！”

简单介绍后，四大基本门槛条件达标，通情达理的一袋米就做主答应了这次相亲，至于做不做刘家的上门女婿，还是小女刘木兰看不看得中这还俗和尚以后的事，刘家女主人当场没有提起上门女婿的前提条件，女儿喜欢就好，这是最重要的前提。

相亲时间定为七日后的重阳节，地点就在牛角镇刘府豪宅大院里。

预约成功，三婶满意而归，连夜赶回板栗村。

一袋米又开始说服女儿刘木兰再相亲一次，保证这次女儿会看中，如果再看不中，就支持刘木兰去繁华大都市上海找对象。

刘木兰答应。

与巴东首富刘家的千金小姐相亲预约成功，这是一个轰动板栗村的大喜事，这是板栗村的荣耀！

全村开始集体谋划，如果能高攀上牛角镇铁匠刘家，整个板栗村都会沾上光。

注意细节的三婶先让李四树刮掉胡子、剪齐头发、穿上一套崭新中山服和一双油亮黑色平底皮鞋，腰板要时刻挺直，声音要时刻清晰，再口授手传什么话可讲什么人怎样称呼，寻找机会展示自己的优点内涵。

最后拖曳忐忑不安第一次相亲的李四树提满一篮子鸡蛋去牛角镇刘家上门相亲会面。

途中，三婶告诉李四树：刘木兰是整个巴东最漂亮最有钱的待嫁姑娘，谁娶了她俘获芳心，谁将被整个巴东县乡亲们公认为最有本领的男人，是一位上天能摘月下海能擒龙的盖世英雄，俩人结婚生下的孩子将来可能是一代雄主，能做中国的国王！

听完嫂子的吓唬后，李四树更加提心吊胆，娶个媳妇咋成了盖世英雄？生个孩子能做中国的国王？

志在必得的三婶反复叮嘱，这次相亲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她就无颜见板栗村的乡亲父老，返程途中找个悬崖跳下去一死百了，不用你们兄弟俩收尸。

先走十几里山路，再乘船走了一夜的水路，最后在哭河牛角镇瓦罐码头登陆。到达市集大街刘家大门口时，已是中午。

今天风和日丽，又是重阳节，街道上热闹非凡。

巴东县首富当然是大户人家。

李四树抬头一看这巨型雕花镂空的粗壮铁栅门，就被硕大鎏金宋楷二字‘刘府’的气势吓住。

早有仆人在门口等候。

李四树和三婶进入。

刘家大院内，一茬人在等候，其中一位头扎两根乌黑长辫上身穿紫色短马褂下身穿束脚紧身浅蓝牛仔裤的姑娘格外耀眼，两条笔直长腿和细腰平腹露脐衬托出身段的匀称挺拔，脚穿一双黑色女士平底皮鞋，皮肤白嫩、脸蛋精致光滑、明眸浓眉、鹰勾鼻子、樱桃红唇，额前几缕刘海随风飘逸遮颜，神态端庄，气质冷酷。无论怎么看，都是绝世美人坯子。

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正是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刘木兰姑娘，李四树壮胆看了一眼，吓了一跳，生平第一次被女人的匀称露脐模样所震撼，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深山里的女人多数是营养不良娇小玲珑保守封建，而眼前这位刘姑娘高大丰满骨骼结实，弧形身材凹凸有致，穿衣打扮恰到好处，毫无多余。

刘木兰喜欢穿从上海带回来的紧身牛仔裤。

李四树也是第一次看见巴东有人穿牛仔裤，而且是一名年轻高挑姑娘。

刘姑娘看上去比庙宇壁画里步履轻盈的薄纱仙女更健康更具活力，闭月羞花之容貌，沉鱼落雁之身段，披荆斩棘之精神，倩丽可佳，人见人爱。

更令人称奇的是，刘姑娘看上去比一米九五的刘四树矮不了多少，起码是一米七五以上，而且带有少数民族后裔的混血气质，那双清澈明亮的俏眼仿佛在闪烁琥珀剔透的光芒和无限可能的智慧，摄人心弦，颠覆佛门戒律。

李四树发现姑娘也是穿一双黑色女士平底皮鞋，与自己的平底黑皮鞋很默契搭配。

害怕被勾走魂魄的李四树头晕目眩不敢直视，思绪紊乱怀疑自己：我是不是走错门？岂想高攀这么美丽动人的姑娘？

面对高挑漂亮又有钱的刘木兰，从小在庙里当和尚没见过真正美女的李四树开始想打退堂鼓。

刘悟透夫妇俩看见高大魁梧的李四树身板提拔，确实有195厘米，外表雄伟，第一印象良好。

刘木兰看见相亲对象的还俗和尚竟然穿上漆亮黑皮鞋，和尚穿皮鞋，装蒜！姑娘不禁嘲笑起来。

李四树发现刘姑娘在笑，信心倍增。

三婶开始在大院内与女主人一袋米交谈起来，并推揉李四树大胆靠拢今天相亲对象刘木兰。

走近刘木兰的李四树竭力镇定，眉开眼笑赔礼道歉似朝她示意点头，刚嘲笑的刘姑娘又变脸斜眼昂头，蔑视献殷勤的刘四树一番后，就转身径直走进堂屋大厅。

刘姑娘这副表情让李四树心里冰凉半截。完了！凶多吉少！姑娘讨厌我！

事已至此，不能轻易放弃，还是要厚着脸皮继续。李四树也跟随走进堂屋大厅。

刘家堂屋大厅有几个仆人，都夸奖李四树高大挺拔，外形与刘姑娘非常般配，听见外面三婶与刘家父母族人交谈甚欢，略显紧张的李四树不停低额搓手靠近刘木兰想主动开口搭腔。

“刘姑娘，我名叫李四树，当过和尚。”李四树首先说话，言简意赅。

“和尚也想娶媳妇？”刘木兰也言简意赅，甩出一句话后，走向大厅角落的一个放有一台机械设备的桌椅旁，这台机械设备开始滴滴作响，上海的二哥刘秀发来电报，刘木兰戴上耳机准备操作。

“从小在竹叶山五谷庙里长大，四年前才还俗回老家板栗村，哥哥嫂子看我年龄大，便赶紧帮我找媳妇结婚成家！”李四树紧跟姑娘的脚步并诚实回答，也来到大厅角落机械设备旁。

刘木兰想考考相亲对象的学识内涵，便指着桌面机械设备问李四树：“这是什么？”

“这是柴油型无线电报机，靠柴油发电产生磁场长波频率振动传递。”李四树语气平稳回答，他曾经在《工业革命发展启示录》一书中研究过无线电报机。

“嗯！不错！”刘姑娘突然抬头微笑表扬了李四树，仔细正脸瞧了一眼这位还俗和尚后，再继续收听记录传来的电报滴答。

听到表扬，内心欣喜若狂的李四树强忍镇定，柳暗花明又一村，成功率又爆增。

李四树观察到刘姑娘神情严肃注意力集中地在收听，在用笔记录，不能被干扰。他静止站立，保持缄默一声不吭，也不动弹，等候记录结束。

滴答声结束后，摘下耳机的刘姑娘从容翻开一本电报密码本，快速对照翻译，写下‘造桥钢梁已从上海装船出发，儿刘秀5月将去美国加州出差’。

“无线电报机如果能添加些磁振声化零件设备，变成无线电话机就好，直接通话。”李四树感觉无线电报密码翻译太繁琐，突然主动说话提建议。

“美国已经出现了无线固定电话机，但造价昂贵，相关组装设备体积特大，维修技术难度高，上海都没有一台！”刘木兰高兴回答了李四树的建议，发现彼此存在罕见的共同语言，能心灵沟通。

“如果能把体积庞大的无线固定电话设备整体缩小至单手握住的程度，就可以自由移动了，田间地头海面山顶随身携带即可，无线移动电话机就简称叫手机！”想趁机展现内涵的李四树情不自禁说出一连串想象创意，他最先提出‘手机’的新概念。

清晰听完还俗和尚‘手机’的创意论述后，精通通讯设备业务的刘木兰先是片刻的沉默发愣，大脑在酝酿分析其逻辑合理性，后醒悟回过神来，她露齿狡笑对李四树大声说了一句：“神经病！”

然后拿起刚写下的电报译文起身离开去向父亲汇报。

刘家大厅里的仆人们都听见了小姐的一声‘神经病’。完了！刚才娶媳妇成功率暴增的还俗和尚此刻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功亏一篑，恨死自己急于展现内涵的失言，他想恨狠抽自己一耳光，什么‘手机脚机公鸡母鸡’，纯粹是天方夜谭异想天开的瞎扯！

“哎！”叹息的李四树承认相亲失败，准备回家老老实实当一个光棍，决心从今以后再也不相亲了，做一个真正和尚，无牵无挂善始善终。

无线电报机桌旁留下后悔莫及的李四树，作为一名相亲淘汰者的还俗和尚不知如何尴尬收场。

硬着头皮的李四树也跟着刘木兰的背影走出堂厅来到大院，承认失败的他距离刘木兰远远的。

刘木兰走到父亲身边递送电报译文。等看完电报译文后，铁匠当场公开问女儿：“感觉李四树怎么样？”

三婶在场，诡异的刘木兰贴近父亲耳畔密语一句：“李四树是个难得的人才，有见识，敢创新，我就嫁他吧！”

听到母老虎女儿终于看中一个巴东本地男人，铁匠高兴得跺脚狂笑，冷静后，又向站在远处的李四树点头微笑。

看见刘姑娘诡异密语后，她爹跺脚狂笑，李四树以为刘父听到女儿复述‘手机’和‘神经病’后，也情不自禁嘲笑起他这个还俗和尚的荒唐谬论。

十几分钟过后，三婶和刘悟透夫妇商谈完毕后，她就当众扯住刘四树衣角得意地说：“成了，刘姑娘父母都很满意，刘姑娘还夸你是难得的人才，有见识，敢创新，她决定嫁给你，你是什么意见？”

李四树听完此话，满头雾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糊里糊涂，不敢相信，明明姑娘亲口鄙视他为‘神经病’，明明她父亲也跺脚嘲笑，怎么又夸起人家有见识敢创新呢？。

面对这位爽快勇敢且美丽成熟的首富家千金小姐，面对高攀成功的人生重启，魂飞魄散的李四树毫不犹豫点头回应：“好呀！我决定娶她！”

相亲成功，婚事确定，双方家长再详细商量具体安排，新人抓紧时间培养感情。性格张扬的铁匠拍胸承诺小女结婚的酒宴房子嫁妆以及今后养娃的所有钱财费用均由刘家全包，但他也没提上门女婿的要求，怕破坏此时的现场气氛，女儿四年来好不容易才看中一个巴东男人！

傍晚，盛情款待的刘家送别三婶和李四树，李姑娘牵着三婶的手依依不舍惜别：“嫂子慢走，路上小心。”

并递给三婶一个崭新的手电筒和十块银元大洋。

已经开口称呼为嫂子，还赠送崭新手电筒和十块大洋，受宠若惊的三婶融洽回敬：“木兰妹妹太客气了！”

二人已经互称妯娌，进展也太快了，高攀成功也立即见效，十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一块大洋在当时的巴东可以买180斤优质大米，牛角镇铁匠刘家就是豪爽仗义，果然名不虚传！

喜笑颜开的三婶接受了手电筒和十块大洋。

当李四树斗胆向刘姑娘道别时，刘木兰忽脸红害羞低头手扯自己长辫辫梢，没有吭声像一只兔子逃避转身离开，从没见过自己剽悍女儿这般腼腆逃避的一袋米伸手拉住想逃跑的刘木兰，让她抬头正面回应李四树的道别。

小女养这么大，铁匠刘悟透才知道拿刀砍人顶撞父母的刚烈女儿也会害羞，他在旁笑个不停，管家仆人们也发现我行我素天下无敌的千金小姐长大成人了。

此景，无声胜有声，朦胧的暧昧中，缘分邂逅爱慕，心灵默契的停顿似乎在诉说不尽的道别，十里长亭一相望，欲言又止，含晕片刻羞涩，嫦娥翩翩，壶酒醉饮，挽留携手，藕断丝连。

正式道别后，孤家寡人的李四树也红腮不吭声，微笑转身，庆幸自己真是命好！他突然也害怕看见刘姑娘明亮的丹凤眼眸，似透澈至碧蓝的月湖，更恐惧铭记她额前风吹刘海遮颜的千种柔情，萍水相逢，屋檐寄语，骤然升华，不食烟火的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儿女情长的滋味，萌发对一位女人的牵挂和思念，千丝万缕，剪不断，理又乱。

在日落的夕阳中，群山环抱，蒲英缤纷，炊烟袅袅，哭河微波荡漾，牛角镇的街坊邻居们送走欢喜的三婶和相亲成功的李四树。

刘家大门外的木兰姑娘目送李四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市集，她背后，隔壁邻居的一帮萝卜头毛孩们欢天喜地地乱哄哄唱偌：“过门的姑爷，好吃懒做，没人要，老实听话最走俏，背托媳妇上花轿，搂紧脖子要要，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不害臊，搂紧脖子要要，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不害臊！母老虎下山喽！……”

木兰姑娘大手揪扭顽童们的耳朵，并驱赶追打叱骂：“谁是母老虎？别瞎唱，老娘打死你们……”

她娘一袋米和仆人们连忙去制止木兰姑娘的暴力。

打着骂着，刘姑娘也感觉娃娃们童言无忌唱得不错，她也情不自禁笑了，她今天很满意，非常高兴，脸蛋笑似一朵鲜艳绽放白里透红的桃花。

铁匠刘悟透今天非常高兴，掌上明珠终于看中一名巴东县的本地男人，不会远走高飞出国了，但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上门女婿的前提条件被暂时搁置，木兰结婚后，如果一家生活在穷苦的斧头山板栗村，不是委屈了小女，牛角镇的刘家产业还需要刘木兰管理。

一路急忙，三婶和李四树快步赶回板栗村，三婶迫不及待向全村隆重宣布：李四树与巴东首富刘家的小女刘木兰相亲成功！

倾刻，板栗村像炸翻的沸腾油锅，火爆刺激，像打了一场大胜仗地狂欢，普天同庆，燃放鞭炮，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张灯结彩，祭祖拜神，杀猪宰羊，拉琴唱戏。要知道，方圆百里最漂亮最有钱的姑娘将嫁到板栗村，这是板栗村在整个巴东的荣耀呀！乘龙快婿的李四树竟成了板栗村的民族英雄。

李四树是金鳞玉白龙！李四树是天选之子！

当晚李三树家中，围满前来贺喜的乡亲们。

第三天，牛角镇的铁匠亲率淬火自卫队持枪人马，带着大量钱财物质浩浩荡荡来到斧头山板栗村，兑现承诺出资出力为李四树盖一套有庭有院的崭新房子，他也想实地考察女婿家的生活条件。

虽牛角镇偏僻，但这板栗村还要偏僻，进村的土路太崎岖，铁匠就带领板栗村乡亲们和自己的人马上山砸石，点起篝火，夜以继日用碎石铺路。

三婶夫妇与铁匠商议选个良辰吉日，结婚庆典日子定为当年的腊月初八。

夜晚灯下，正施工建设的新房内，铁匠私下单独约谈未来女婿，并递给李四树一支崭新步枪和一盒锡纸包装的六十发子弹，还有一台崭新的柴油型无线电报机。

“乱世之中，是没有道理可讲，唯枪炮在手，才能保护妻儿和家业，以后你要好好保护刘木兰，无线电报机用来与牛角镇集市大街上的刘家联系，有什么困难，就直接发电报给我，你现在也是我铁匠的半个儿子。”

“嗯！爸爸！”李四树接过步枪和子弹，还有无线电报机。

“你们结婚后先在板栗村生活，板栗村太穷苦偏僻，等时机成熟了，再全家搬到到牛角镇做上门女婿，和刘木兰继承我的家业，你必须答应！”他始终没放弃要把小女留在身边。

见自己现在一切家业都是岳父白送的，而且还为板栗村铺了碎石路，善良的还俗和尚再次答应：“嗯！爸爸！”

铁匠这就放心了。

一番出资出力后，板栗村最结实最豪华的带院砖屋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羡慕死了村中光棍们。

“不能委屈了我女儿！”铁匠带领淬火自卫队人马离开斧头山前，又把剩下的钱财全散发给穷困潦倒的板栗村乡亲们，只向他们嘱咐这一句。

李四树真无愧是板栗村的民族英雄！让整个板栗村也高攀上财大气粗的牛角镇刘家，盖房修路，送钱送枪，巴东首富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这年腊月初八，洞房花烛夜，月圆高照，有情人终成眷属。

新婚这天深夜，从脑袋记事起就未和女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李四树莫名其妙地木讷迟钝，心中极其亢奋又手足颤栗。刘木兰主动宽衣解带躺下后，李四树还是没有行动。见丈夫如此磨蹭拘谨，新娘子忍不可忍翻身，右手展开，大力向李四树的脸猛呼了一巴掌，并骂道：“老娘是你媳妇，你怕什么？”

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后，被打懵的还俗和尚涨红脸，面带微笑的他赔礼道歉：“施主请原谅，贫僧立刻行动！”

从此，李四树就知道自己的余生将是惟命是从，但妻管严也是一种幸福。

十个月后，1950年十一月初，刘木兰在板栗村生下一个又白又胖重达十三斤的健康男孩。

为了不忘五谷庙的养育之恩，牢记日后一定要重建，李四树想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李庙，但这个家的主人是刘木兰，凡事她做主，孩子姓什么，也得刘木兰拍板。

板栗村李四树家的一切几乎都是牛角镇刘家给的，孩子的姓也应该还给刘家，而且孩子外公刘悟透三四十年来，在巴东地区一直德高望重，经济政治军事样样精通，无人不心服口服，刘姓成为巴东的黄金姓氏。

孩子姓刘，李四树和整个板栗村都同意。

于是，刘木兰给儿子起名叫刘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