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川流止息之处 130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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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你难道就能做到百分之百坦诚吗？”

邻居家的弟弟和我对呛的时候曾这样讽刺过我。

“总有说不出口的话，和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吧。”

现在的我不得不承认月岛是对的，至少现在的我并不打算发邮件去问岩泉他未来究竟还会不会打排球。

没错，我就是害怕那个答案，所以选择当个缩头乌龟。

而且我和岩泉之间也越来越难沟通，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这个结果，但最后呈现出的就是这样有点尴尬别扭的相处。

我感到疲惫，疲惫到我暑假天天宅在爷爷奶奶家里不出门，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只是想着快点被召集去集训，快点参加完今年的U20，然后就好像今年的任务结束了般，我就能短暂地松口气。孤爪和黑尾那边，因为猫又教练的回归，他们两个今年的暑假太忙碌了，和乌野男排差不多，合宿、集训、练习赛连轴转，导致孤爪每天到晚上都和死了一样，准时十点昏睡过去，有时候连邮件都来不及回复我。黑尾倒是有邀请我去见见猫又教练，但是我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个邀请。

所以当宫侑突然闪现东京的时候，我的惊大于喜。

这和上次他闪现宫城的那次不一样。因为此时此刻他早已成为我的压力来源之一。特别是当我问他哪里来的钱的时候，他说他攒的之后，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宫侑看上去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他只是得意洋洋地靠近我，两人贴得无比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热意。我有一瞬间以为他要亲我，没想到他只是伸出右手压在我的头顶，然后划拉着开始比身高。

“我现在终于比你高了。”

他摇晃着狐狸尾巴沾沾自喜地说，那喜气洋洋的样子还以为是拿了全国冠军。

我哑口无言，盯着眼前这个浑身傻气的男生，又觉得有点好笑。

今天宫侑非常凑巧，在我爷爷奶奶出去旅游的时候来找我，不然的话我爷爷奶奶实在是很难摆出好脸色给他，毕竟宫侑的长相和气质只能透露出“混混”二字。

我无顾忌地把宫侑迎进门，想着反正爷爷奶奶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宫侑同样毫无顾忌，进门就四处张望。

自从宫侑染头发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面对面亲眼近距离观察，他把偏后颈部分的头发给剃短了，并且还是之前的发色。我过去摸了一下，觉得有点刺手。

“你要保持这个发型是不是太辛苦了一点？”

经常性得去补色、漂发根和剃头，我可完全无法想象，甚至看上去宫侑每早还要像及川一样给自己刘海做个定型。

可是当宫侑反问“不帅吗”的时候我也无法反驳。

按常理来说，外地的男朋友大老远跑过来见我，理应去外面找点有意思的事情来一起度过，可是我真的没什么心情。何况本来夏天我就不喜欢出门，或者说我什么季节都不喜欢出门，又热又晒只会让我中暑。

“运动系也会是宅女吗？”

“这两者根本没有关系。”

我让宫侑在客厅等一下，我自己回卧室换衣服，不过他倒是说没关系，我不想的话就也懒得去外面，就这样我们基本上一起宅在了客厅。

这栋一户建是个很板正的装修，我和宫侑坐在浅灰色的沙发上，我们之间隔着小半拳的距离。现在的时间是大中午，外面的阳光很是强烈，所以哪怕我已经把窗帘拉得很严实，还是抵挡不住那简直像泼进来的金光。空调出风口仍在吹着冷气，可好像被窗外钻进来的热浪抵消了大半，落在皮肤上只剩微凉的触感。宫侑刚刚从室外进来，所以全身的体温还没调节好，甚至脖颈和额角还有些许的汗水，我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比空调风更暖的温度。我又下意识想要直接用手去帮他擦，不过被他躲开，然后自己扯了几张纸巾，随便抹了一下。

耳边没什么声音，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让自己身处与一个安静的午后。

我和宫侑见面的次数太少，电话里总是好像话说不完，可是等到他真正在我旁边的时候，偶尔会有这种沉默。

“看电视吗？”宫侑拿起遥控器，问我。

我怀疑能不能找到我们两个都喜欢看的节目，因为我很少看电视，不过我还是点点头。

结果电视一打开就是TBS，并且居然在转播日本女排比赛。

我迟缓的思维才反应过来。

“啊，国际赛季……”

“听阿雀你这样说，就知道你平时完全不关注。”

“不，我最近还是有稍微关注一下的。”虽然是因为绪方前辈。

宫侑挑起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拉长音。

他没有换台，我们两个就这样看起来。

平心而论并不精彩，这场比赛日本女排整体表现就不好，场面十分被动，很多次的扣球都被拦回，然后被防起，继续寻找进攻的机会。日本女排在国际上的形象一直都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下限高的同时上限却低。我不太认识现在女排国家队的大家，所以只能一个劲盯着队长看，想着她就是绪方前辈心心念念的人。

她和我差不多高。

意识到这点的我指尖有点发冷，只好两只手交握，揉搓起来。

令我惊讶的是，旁边的宫侑居然看得很认真，而且甚至比我还熟悉场上的选手们。

“原来侑你平时会看女排的比赛啊……”

“当然会……你那什么表情？”

我眨眨眼睛：“我还以为侑是那种会说‘女排那么弱有什么好看不如去看男排’的人。”

宫侑被我气到，他过来狠狠拧我的脸颊，不过拧完之后又在泛红的地方揉了一下。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

我没说话，只是内心回想宫侑大骂观众席上打扰到自己的女生的场景，我觉得我对他的推测也不算跑偏。

“不过女排的强度比不上男排是事实吧，我周围有很多人都是因为这种原因觉得女子比赛不好看。虽然每次听说我都挺不爽。”

“体质不一样而已，有什么好比较的，真是无聊。”宫侑微微皱眉，然后仰头倒在沙发的靠背上，唇线抿成一道没什么弧度的直线。

我震惊地看着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人嘴里也能说出点人话。

正巧，电视里的日本女排输掉第二局，目前0-2，开始进行场间休息。

“女子排球的防反机会要比男排多很多，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宫侑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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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扣不死，看着不会觉得很烦躁吗？”

“如果打得烂的话那肯定会，但是如果风格就是如此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觉得太新奇了，所以在沙发上蹭过去，直接挪到离宫侑非常近的地方盯着他脸看，宫侑好像觉得不自在，稍微把头朝反方向转去，没有看我。

“乖巧有礼貌的侑，真是难得。”

“……所以说我在你心目中是什么品种的大垃圾吗？”

“应该是可回收垃圾。”

“喂！”

宫侑指责我怎么能骂男朋友垃圾，我完全当耳旁风，并且开始继续看比赛。这个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了，两人膝盖经常碰到一起。宫侑不知道是气急败坏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嘴里还在那嘟嘟囔囔。

“说到底，黏糊糊的打法日本男排也是一样的，要是能一锤定音谁不想，但做不做得到就是另外一件事……而且，明明这么多年一直是女排的成绩大于男排的成绩，男排怎么有资格瞧不起女排。”

“也是呢，日本男排很多年连参加奥运的资格都没有。”我兴高采烈地说。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就像是我的心情值提升一样，转播里的日本女排在第三局开始也状态提升，打得比前两局顺畅，分数咬得很紧。

“前两局被压制得那么惨，第三局还能重新振作起来啊。”

“是正因为前两局那么惨，第三局才能振作起来。”宫侑纠正我的说法，“排球比赛本来就是压制和反压制的过程。”

随即，他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迷惑地看着他。

“看球别只盯着喜欢的选手看。”不知为何宫侑显得有点不爽，“看看全局啊。”

“我通常都是想要看矮个子主攻手如何扣球。”

“扣球的姿势是一方面，但是比赛中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所以光看一位选手是不行的，你要看她是怎么与队友配合、以及怎么突破对面拦网和防守。”

宫侑话音刚落，屏幕里的日本队二传就利用副攻为自己的接应晃出了一个空网，引得解说惊呼。

“要像一本书一样读懂比赛。”

和平时总是咋咋呼呼、无理取闹，摆着一副夸张表情不同，谈起排球的宫侑总是那么认真，认真到仿佛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又或者不是“仿佛”，而是事实——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确实没有比排球更重要的东西，越是和宫侑相处我就越能体会到这点。我不禁想，已经对排球投入几乎所有爱意的他，随着年龄的增长，是否还会有其他精力去在乎排球以外的事情。

对面的球队，此刻正是弱轮，前排只有一个主攻和一个副攻，接应位于后排。这个轮次已经遭遇连续两分的卡轮，那么二传必须要思考下一球究竟传给谁才能尽快渡轮。是4号位的主攻、打背飞的副攻，还是传给接应打后排进攻？

就在那瞬间，宛如直觉，我猜到了答案。

同时，耳边传来宫侑压抑着的轻声嗤笑。

“我就知道。”

她传给了后排接应，但是被日本队的副攻看穿，单人直接脆拦得分。那位选手转身跪地欢呼。这可真是涨士气，要知道日本队通常都拦不到几个球。

宫侑自顾自洋洋得意，嘴上更是憋不住：“那个二传太着急了真是被我一眼看穿！前面两句这个副攻的背飞效率很低，在这种关键分上二传肯定不会传给她。最后还是指望后排接应，结果被抓个正着，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说实话这个笑声完全是反派样。

但是我稍微理解了宫侑口中的读懂比赛。随着比赛不断进行，双方都在努力琢磨对面选手的习惯和性格，以此来不断调整自己的打法，本质是个动态的过程。

“侑，你作为二传，平时也是需要想这么多吗？”

“那是当然。”

“看透别人，很厉害呢。但是……”

我侧过脸，看着宫侑，故意这样问。

“你也会有被别人看穿的一天吧。”

这句听起来有几分挑衅的话语，却让宫侑嘴角的弧度变大，那种恶劣的、狂妄的笑容使得空气都变得粘稠。宫侑扣住我搭在身侧的手背，强行把自己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掌心裹住我手的瞬间带着温热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如果对方有本事的话就来。”

我想，我就是最喜欢他这种地方。

之后的比赛照常看完，虽然日本队赢得第三局，并且在第四局顽强反击，但最后还是落败。从屏幕上我看不清楚选手们的表情，其中各种复杂的情绪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只是在换台的时候，宫侑突然说：“你肯定没问题的。”

“嗯？”

“因为阿雀你比我要聪明吧。”

说出这话的宫侑表情稍显郁闷，我好几秒才意识到他是在说我的成绩比他好，这可真是笨拙的安慰，并且我居然有一天能在宫侑口中听见示弱的话，所以我捂着嘴狂笑不止。

“谢谢你。”

“干嘛道谢……我是你男朋友诶。”

我身子一歪直接抱住了他，虽然大夏天做这种举动真的有点太热了。

“话说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来找你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也能提前说一句吧。”

宫侑此刻却突然换了个话题。

“阿治平时有给你发过邮件吗？”

“嗯？没有哦，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联系。”虽然原来他会发，但是自从我和宫治那次通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找过我。我不知道宫侑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他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扯了几句“阿治要是给你发邮件直接拉黑”的蠢话。

宅在家看一下午电视节目的后果就是根本忘记时间，等我们两个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快暗了，再晚一点宫侑都要回不了家。

只是我完全不过大脑般脱口而出一句话。

“大不了在我家留宿一晚。”

“……你认真的吗？”

“反正爷爷奶奶正好不在家。”我完全无所谓。“不过客房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所以只能委屈你在客厅沙发上睡一晚。”

宫侑的表情几经变化，可以说是精彩纷呈，完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是最终他还是咬咬牙答应了，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为何如此艰难。

虽然我很快就后悔了，当时就应该直接把他赶上新干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