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人生 第2494章 审慎支持

程雪梅的“夫人茶叙”如同一阵轻柔却持久的风，迅速吹进了帝都几个核心家族的深宅大院。关于“风驰想发卫星”、“晨曦基金会可能介入”、“关家有意让周昊牵头”的消息，开始在各家核心成员的小范围讨论中流传。

反应各不相同，但都比预想的要复杂和审慎。

周昊的父亲，周继业，在军方某研究院任职，大校军衔，技术出身，为人稳健。当晚，他将周昊叫到书房，关上门，神色严肃。

“你程阿姨今天茶会上说的话，你知道了？”周继业没有绕弯子。

周昊点头：“晚意姐跟我通过气了。”

“你怎么想？”周继业盯着儿子。

周昊站得笔直，眼神明亮：“爸，我觉得是个机会。‘晨曦’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主要还是靠着苏姐和大家的捧场，做的项目也偏基础和前沿。如果能参与到‘星琙’这样量级和意义的项目里，哪怕只是外围支持、学习观摩，对基金会的声望、对参与者的锻炼，都是质的飞跃。而且，这事如果真成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周家在年轻一代中的话语权，将截然不同。

周继业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机遇是很大，但风险更大。卫星导航，涉及国家安全底线。你们年轻人热血上头，觉得是高科技、很酷，但上面的人看到的，是潜在的失控和威胁。关先生让你牵头，是看重你，也是……把你和周家，放在了前面。”

“我明白。”周昊沉声道，“但关先生和程阿姨既然开了这个口，说明他们已经权衡过，认为有操作空间。而且，爸，我们周家这些年，虽然稳当，但总是缺了点火候，在一些真正的大局里，说不上话。这次，或许是打破天花板的机会。”

周继业看着儿子眼中那簇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野心，心中复杂。他何尝不想周家更上一层楼？但一步踏错，可能就是深渊。

“你先别急。”周继业最终道，“这事牵涉太广，我得和你几个叔叔，还有你爷爷通个气。另外，你自己也多做些功课，把风驰的技术方案、潜在风险、还有国际上类似案例，都吃透。记住，不管最后做不做，怎么做，都要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晚意将情况汇报给了父亲和祖父。苏老爷子听完，只是问了一句：“晚意，你觉得，关翡这一步棋，是激进了，还是算准了？”

苏晚意思索片刻，回答：“爷爷，我觉得关哥哥是算准了。他不是一个冒进的人。他让程阿姨先放风，就是在试探各方的反应，也是在给这件事‘降温’，通过夫人茶会流传出来的版本，比实际的风险要小得多。他选择周昊和‘晨曦’，也是看中了年轻人这块‘试验田’的灵活性和较低的‘威胁感’。如果反应太激烈，他可以及时收手；如果反应尚可，他就能以此为支点，撬动更多资源。”

苏老爷子缓缓点头：“你看得明白。关翡这孩子，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这事，我们苏家可以表态支持，但不出头。晚意，你在基金会里，要把好关，既要给周昊支持，也要提醒他步子别迈得太急。技术上的事，可以让秦屿那孩子多看看，他是内行。”

程叙言召集了家族内负责投资、法律、公关的几位核心成员开会。讨论持续了三个小时。

“风驰的‘星琙’计划，从商业角度看，前景广阔。低空经济是确定性的万亿赛道，自主导航是核心瓶颈。如果风驰能突破，其估值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投资负责人首先给出积极判断。

“但法律和政策风险极高。”法务负责人泼冷水，“商业发射许可、无线电频率审批、跨境技术合作、数据安全合规……每一项都是雷区。尤其是导航信号，极易被解读为‘另起炉灶’，触动敏感神经。”

公关负责人则从舆论角度分析：“目前公众和媒体对商业航天的认知还停留在‘放卫星’层面，带有猎奇和鼓励色彩。但如果‘星琙’项目曝光过多，尤其是牵扯到‘替代’或‘补充’现有导航体系，很可能引发争议，被贴上‘与国家争利’、‘安全风险’等标签。需要极其高超的舆论引导。”

程叙言最后总结：“关翡通过雪梅递话，是希望程家能在关键时刻，帮忙协调一些政策层面的障碍，或者至少，不要成为阻力。从家族利益出发，投资未来的低空基础设施，是一步好棋。但我们必须评估，为此需要承担的政治风险，是否在可控范围内。我的意见是，可以给予有限度的、非公开的支持，比如在‘晨曦’框架内进行一些不影响主业的财务投资，或者通过私人渠道，帮助协调一些非核心的技术认证流程。但程家不能直接站到台前。”

秦屿被父亲叫回家。身为院士的父亲没有过多询问家族态度，而是直接摊开了技术图纸。

“风驰的那个‘星琙’方案，我托人看了概要。”秦父指着图纸上的参数，“技术思路有创新，低轨星座增强低空导航，理论上可行。但他们用的星间激光链路、微型化原子钟、还有那个抗干扰信号体制，都还在实验室阶段，工程化难度极大。而且，72颗卫星的规模，哪怕是小卫星，制造成本、发射成本、运维成本，都是天文数字。风驰的现金流，撑得住吗？”

秦屿据实以告：“李钧准备了多条腿走路的方案，包括引入战略投资、甚至考虑在特区自建低成本发射场。资金压力大，但不是完全无解。”

秦父沉吟：“如果他们真的能做起来，并且开放一些非核心的技术合作接口……我们秦家的一些研究成果，或许能找到应用场景。”他看向儿子，“你想参与？”

秦屿重重点头：“想。不是为家族，是为技术本身。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在真实太空环境中验证前沿通信和导航技术的机会。而且，‘晨曦’的氛围很好，大家是真的想做点有意思的事。”

“那就去吧。”秦父拍拍儿子的肩膀，“但记住，技术归技术，政治归政治。少说话，多做事，数据要扎实，报告要严谨。万一……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要懂得及时撤出来，保护好自己。”

几天之内，各家的态度，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陆续反馈到了程雪梅这里。汇总起来，是一幅复杂的图景：

支持，但有条件；感兴趣，但很谨慎；愿意参与，但不愿扛旗。

这恰恰是关翡预期中，最好的结果。

没有人强烈反对，意味着事情有操作空间；没有人争先恐后，意味着风险可控，且主导权仍能掌握在关翡和李钧手中；大家愿意在“晨曦”这个年轻人为主的框架下尝试，既提供了必要的势能背书，又保留了足够的进退余地。

程雪梅将情况整理后，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关翡。附言只有一句：

“风已探过，可扬帆，但需稳舵。周昊可用，但需锤炼。”

很快，关翡的回复来了，同样简短：

“辛苦了。让周昊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