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良......哪个徐良?
老赵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还能有哪个徐良?双人徐的那个。”
是徐不是许,双人旁,那就是.......
恍惚间,一组和孙主任忽的眼角挑了挑,倒吸一口凉气。...
四月十八日的风裹着山间潮湿的泥土味,吹进审讯室狭窄的通风口。梁钰坐在玻璃后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对面那个佝偻的身影上??刘金。他依旧低着头,右手不自觉地挠着腹部,皮肤被指甲划出一道道红痕,像是要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皮下抠出来。
“你昨天说,你没杀人。”梁钰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可子弹是从你枪里射出来的,枪是你交上去的。你说你只是‘打野猪’,可你追了八天,每天都在同一个方向出现,轨迹几乎重合。你在等什么?”
刘金喉咙动了动,像是一条搁浅的鱼。良久,他才沙哑开口:“我……看见人了。”
审讯室内瞬间一静。
苏瑜笔尖一顿,杨若兮抬起了头,连一直靠墙站着的陈长春都往前迈了一步。
“什么时候?”梁钰追问,语气未变,但眼神骤然锐利。
“第七天晚上。”刘金抬起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忆某个深埋的梦,“月亮很大,照得山林发白。我躲在石头后面,看见……一个人影背着包往山沟走。我没开枪,我不敢。第二天,我又去了,他又出现了。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八天,他还是去那个地方。我就……就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看他是干什么的……”
“然后呢?”梁钰身体微微前倾。
“第八天下午,我看到他蹲在地上挖坑。”刘金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吓坏了,以为他是要埋什么东西……我举起枪,想吓他一下,结果……结果他突然站起来转身,我手一抖,枪就响了……”
“你确定那是个人?”梁钰问。
“是啊!”刘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怎么不是人?他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背影清清楚楚!我要是知道他是吕雄的儿子,打死我也不会碰那把枪!”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湖心。
梁钰瞳孔微缩。她迅速翻阅笔录??此前所有供述中,刘金始终坚称自己打的是“野猪崽”。而现在,他第一次承认目标是“人”。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她逼视着他。
刘金苦笑,脸上皱纹堆叠成沟壑:“说了谁信?一个老光棍,在三不管地带晃荡八天,拿着枪跟踪陌生人?警察肯定说我疯了!再说……我也怕啊。万一真是我杀的,这辈子就完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乔叶推门而入,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她看了眼刘金,又看向梁钰,低声说:“家属情绪失控了,吕雄现在不肯签字同意尸检补充报告,说孩子已经死了,不能再动尸体。”
梁钰沉默片刻,忽然转向刘金:“你说你看到的人穿着黑色衣服?能描述得更具体些吗?帽子是什么样的?背包颜色?”
“黑色冲锋衣,帽子拉得很低,背包是军绿色的帆布包,侧面有个破洞。”刘金回忆着,“他还拄着一根木棍,走路有点瘸,左腿不太灵便。”
梁钰心头一震。
她猛然想起尸检报告中的细节:死者杨博生前患有左侧股骨头坏死,长期依赖拐杖行走。而案发现场的照片显示,死者当天穿的正是军绿色帆布包,右肩带断裂,与“侧面破洞”完全吻合。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她缓缓抽出一张照片,推到玻璃前:“你看,这是死者生前最后一张生活照,穿的就是你说的衣服。你见过他?”
刘金盯着照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起来:“这……这是我……我常在山上遇到的人!他每周末都会来这边采药,我还跟他打过招呼……他叫……叫杨博?”
“你认识他?”梁钰声音陡然提高。
“不算认识,就是远远见过几次。”刘金摇头,“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话……我以为他是药材贩子……”
审讯室陷入死寂。
如果刘金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开枪前已经意识到对方是人类,并且还认识其常出现在该区域??这意味着他的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或误杀的情节,反而可能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的加重情节。但另一方面,他的陈述逻辑清晰,细节吻合,不像精神错乱者的妄言。
“问题在于,”苏瑜低声对梁钰说,“如果是误杀熟人,他没必要隐瞒这么久。除非……他有别的顾虑。”
梁钰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她忽然睁开眼,问刘金:“你交枪的时候,有没有人劝你不要交?或者警告你?”
刘金愣住,随即神色慌乱地摇头:“没……没有。”
“说实话。”梁钰盯着他,“你身上这些红疹,真的是皮肤病吗?还是被人威胁后留下的伤痕?”
刘金呼吸一滞,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陈长春快步进来,脸色凝重:“刚接到扬城分局的消息,他们在三马村附近的一处废弃护林站发现了新的线索??一间密室,里面有大量监控设备,连接着十几个摄像头,全部对准案发山头。”
众人哗然。
“谁装的?”梁钰立刻起身。
“不知道,但设备是去年年底安装的,使用的是瀚海市某家安保公司的名义。”陈长春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摄像头拍到了案发当天的画面。”
画面显示:下午三点十七分,一名身穿黑衣、背着军绿包的男子进入山林;三点四十九分,另一名男子尾随其后,手持猎枪;四点零二分,枪声响起,黑衣男子倒地。整个过程清晰无比。
“这不是误杀。”梁钰盯着屏幕,“这是蓄意谋杀。凶手全程被记录,而且……”她放大画面,“你看这个持枪者的动作??他瞄准的时间超过十秒,射击姿势标准,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做到的。”
“可刘金根本不会用枪!”杨若兮反驳,“他连基本射击常识都没有,怎么可能稳稳命中心脏?”
“所以……”梁钰缓缓吐出四个字,“有人替他开了枪。”
空气仿佛冻结。
所有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刘金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替身。真正的杀手利用他对山林的熟悉、对枪支的习惯,甚至可能操控了他的精神状态,让他相信自己开了枪。
“那他的幻觉是怎么回事?”苏瑜皱眉。
“催眠。”梁钰斩钉截铁,“或者药物诱导。乔叶说过,刘金的精神状态异常,但我们一直以为是他孤僻所致。但如果有人长期给他下药,让他产生记忆混乱呢?”
她猛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陈长春:“刘金平时吃什么?谁给他送饭?”
“他自己种菜,偶尔去村里小卖部买点米面。”陈长春翻看资料,“但最近两个月,有个送货员每周固定给他送一次‘营养粉’,说是亲戚寄来的保健品。”
“查这个人。”梁钰立即下令,“还有,调取刘金近三个月的医疗记录,特别是神经系统方面的检查。”
与此同时,吕雄的情绪愈发失控。他在接待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断重复着儿子的名字,双手紧紧攥着那份抚恤金协议,指节发白。
“我不签!我不让他们动我儿子!”他嘶吼着,“你们还想把他切成碎片吗?他已经没了!没了啊!”
乔叶试图安抚他:“吕先生,补充尸检是为了查明真相,也许能找到更多证据,证明凶手不止一人……”
“凶手?”吕雄猛然转头,双眼赤红,“我知道是谁!就是那个老东西!刘金!他早就该死了!他活着就是祸害!”
“可我们现在怀疑……”乔叶艰难开口,“可能另有真凶。”
“放屁!”吕雄怒吼,“监控都拍到了!是他开的枪!是他杀了我儿子!我要他偿命!死刑!必须死刑!”
乔叶沉默。她知道,在这一刻,任何理性分析都无法穿透丧子之痛筑起的高墙。
但她也明白,真相正在滑向更深的黑暗。
当晚,徐良带回一份关键证据:那包“营养粉”的成分检测结果显示,含有高浓度的**麦角酸二乙酰胺(LSD)衍生物**,一种强效致幻剂,长期服用会导致记忆错乱、现实感知扭曲,甚至产生被迫害妄想。
“难怪他说自己看到‘猪变成人’。”梁钰看着报告,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精神病,是人为制造的精神崩溃。”
“是谁干的?”徐良问。
“幕后之人一定非常了解刘金的生活规律,知道他会打猎,知道他性格孤僻易操控,甚至可能……”梁钰顿了顿,“曾经和他共事过。”
她忽然想起陈长春提过的一句话:“早年间少数的老猎人都当过兵。”
她立刻调出刘金的服役档案??1978年入伍,服役于某边防团侦察连,五年的特种训练经历,曾获“神枪手”称号。退伍后因家庭变故返乡,逐渐隐居山林。
“一个退役侦察兵,却被说成是‘枪法很差’?”梁钰冷笑,“这根本是刻意贬低他的能力,让人相信他不可能精准击杀。可实际上……他完全具备这种技能。”
“所以,”徐良沉声道,“有人故意选中他,因为他既有作案动机(独居、孤僻),又有隐藏的能力(枪法精湛),还能通过药物控制其意识,制造‘无主观恶意’的假象。”
“目的呢?”杨若兮问。
“转移视线。”梁钰一字一句地说,“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杨博。”
她翻开案件卷宗的附录页,指着一段不起眼的记录:“杨博生前最后一个月,频繁出入三马村,名义上是采集草药,但实际上,他在调查一起十年前的非法采矿案。那家矿场虽已关闭,但背后涉及两个市的利益输送链条。”
“你是说……杀人灭口?”苏瑜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梁钰点头,“杨博掌握了证据,准备举报。于是有人设计了一场‘跨市管辖权模糊’的凶案,利用刘金的身份和精神状况,制造一起看似简单实则精心策划的‘误杀案’,让警方陷入jurisdiction争议,拖延侦查进度。”
“可为什么选刘金?”陈长春仍不解。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替罪羊。”梁钰冷冷道,“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兵,住在三不管地带,有枪、有前科倾向(打猎违禁)、精神不稳定??完美符合‘偶然犯罪’的所有要素。只要让他‘认罪’,案子就能快速结案,不会深挖。”
房间陷入长久沉默。
第二天清晨,梁钰再次走进审讯室。这一次,她带来了那段监控视频。
“刘金,你看清楚。”她按下播放键,“这是你‘开枪’的画面。你告诉我,这个持枪的人,是你吗?”
画面中,那人步伐稳健,握枪姿势专业,扣动扳机时手腕纹丝不动。
刘金盯着屏幕,额头渗出汗珠。突然,他剧烈摇头:“不是我!这不是我!我的手……我的手不会这么稳!我每次打猎都手抖!而且……而且我当时根本不在那儿!那天我在家里熬药!”
“那你记得那天吃了什么?”梁钰紧逼不舍。
“我记得……我喝了那包粉冲的水,然后……然后头好晕,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整整一天的记忆都没了……”刘金抱住脑袋,痛苦呻吟,“我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是。”梁钰轻声说,“你被人当成工具,用来掩盖一场谋杀。而真正该死的,不是你。”
刘金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明的光芒,混杂着恐惧与愤怒。
“告诉我,”梁钰直视着他,“那个给你送‘营养粉’的人,长什么样?”
刘金嘴唇颤抖,终于吐出三个字:“……老李。”
“哪个老李?”
“护林站的……李德海。”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
陈长春立刻核实:李德海,原瀚海市林业局职工,现任三马村护林员,同时也是当年非法采矿案的知情者之一。更重要的是,他与刘金曾是战友。
“战友情,信任基础,地理优势,技术手段……一切都对上了。”徐良咬牙道,“这家伙早就布好了局。”
当天下午,警方突袭护林站密室,当场抓获正在销毁硬盘的李德海。在其住所搜出大量致幻剂、伪造的快递单据、以及一份标注“封口费支付计划”的文件,其中明确写着:“刘金:三十万,分期三年;吕雄:十万,待结案后支付。”
而在保险柜中,警方找到了杨博拍摄的原始视频证据??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暗访录像,揭露了瀚海市某副局长与扬城商人勾结盗采稀土矿的全过程。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
四月二十二日,省纪委介入调查,两名官员落马。李德海以故意杀人罪、妨害作证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等多项罪名被批捕。刘金经司法鉴定确认为“受药物影响导致认知障碍”,检方决定不予起诉。
至于吕雄,在看到儿子临终前录制的视频后,终于崩溃大哭。他抱着儿子的遗物,喃喃自语:“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只想着让你争气……你只想做个好人啊……”
乔叶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望着夕阳洒在山峦之上。她轻声问梁钰:“你觉得,我们真的赢了吗?”
梁钰望着远方,语气平静:“正义迟到了七年,但它终究没有缺席。至少,下一个杨博,或许能活得更安全一点。”
风穿过山谷,吹散了过往的阴霾。
而在这片土地上,仍有无数未解之谜静静等待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