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1377章 折逋穆桑的低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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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的好，东边不亮，西边亮，高文集在剑门关方向，迟迟未能突破，但在西域方向，王彦章却是勇猛精进，杀气腾腾的朝着凉州而去。

凉州自西汉设武威郡以来，长期都是河西第一重镇。

河西走廊东西通道，南北羌胡往来枢纽，而汉人一直是城市，绿洲农耕区的主导族群。

绿洲可耕，草原可牧，汉人掌控河谷良田，城池，驿站，胡人则多散居山野牧区，形成城居汉人，牧地蕃胡长期并存格局。

从经济角度上来看，汉人是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商贾，牙人，行商把持市集，邸店，客栈。

而西域胡商虽多，但仓储，居间交易，税卡大多掌握在当地汉人大族，官府手里。

所以，不管胡蕃部落战马，皮毛，还是中原运来丝绸，茶叶，铁器等大宗交易定价，囤货中转，基本由凉州汉家豪强操控。

简单总结经济格局，既胡人出牛马皮毛，汉人掌城池粮仓，商路交易，只要谁能握住凉州城，谁就能拿捏整个河西物资流转。

而且，凉州自汉以来便是西北人才产地，史称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可凉州不光产武将，也出文臣。

本地大族，段，阴，张，李，宋，世代出刺史，将军，幕僚，比如东汉的段颎，三国时的贾诩，都是凉州籍代表。

一直到唐前期，凉州子弟从军入边军，入幕府，科举出仕，源源不断向外输送武将，边地干练吏才。

到盛唐时，朝廷派中原文官武将镇守凉州，朝廷流官主导，本地汉家大族担任僚佐，县吏，镇将，形成了汉蕃共治，以官府牵头，强力压制蕃部的政治格局。

但随着安史之乱后，河西，陇右唐军大批东调平叛，边防空虚，吐蕃大举西进，广德二年，凉州陷于吐蕃之手。

自此凉州被吐蕃占领近百年，凉州汉人或逃亡关内，或沦为属民，汉人豪强的权力格局，被彻底打碎。

吐蕃贵族掌控军政，但城里依旧留有大量汉人百姓，耕田，做工，经商等，只是失去统治权，故而依附吐蕃。

很多汉人被迫改习俗，却依旧保留宗族姓氏，这也是胡化汉人的由来，

吐蕃控制凉州后，对于汉人的打击是巨大的，即便是后来张议潮又重新收回凉州，但终究是属于无根之木。

因为此时唐国力已经衰败，朝廷拿不出兵力钱粮派驻大军，更没什么能力推动移民戍边的政治举措。

当然，唐廷那个时候，还是有些振作的心气，所以，还是在困难的处境下，派遣郓州天平军两千五百名军士，戍守凉州，而这批戍卒及其家口，也是凉州城汉人核心骨干。

随着时间的推移，凉州城在汉人豪强，凉州府残存唐官吏，以及嗢末各大酋长，少量吐蕃残余势力的互相攻伐，凉州数次易主。

直到现在，才形成了以嗢末大部折逋式控制凉州的格局，但即便如此，凉州城内，汉人商贾，匠人，残存边军后裔，还是形成了凉州的城市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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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逋穆桑知道城里头的汉人不是很可靠，但他也没法子，他如果要动手，比如说屠尽城内之民，那对他自己的实力，也是个巨大的打击。

双方是互相配合，没有汉人的支持，折逋穆桑也无法坐稳凉州。

本来还有个药罗葛跟自己同气连枝，但是后面的归义军又闹出了幺蛾子，药罗葛率众回师，现在听说都在围攻瓜州了。

现在好了，药罗葛来的时候，梁朝还没有用兵西域，药罗葛一回师，梁朝就发兵凉州了。

当听闻梁朝发兵五万，以大将王彦章为凉州招讨使时，折逋穆桑有一种天都塌下来的感觉。

折逋穆桑的核心战力，就是折逋氏本部可以招募起来的四千嗢末骑兵，就这四千人，还是咬牙踮脚尖硬上的。

当然，这只是折逋氏的本部，要是能把整个嗢末统一起来，那估计也能拉出上万骑的规模，只是折逋穆桑的威望，显然还达不到这个高度。

若是能达到，那折逋穆桑也不会这么些年，一直蜗居在凉州，那早就像药罗葛一样，准备开始一统西域的伟大斗争了。

至承德四年，七月十一日，王彦章率朔方，夏绥，以及千里迢迢赶来的契丹，奚部，鞑靼等诸部骑兵，共计一万六千余骑，称兵五万众，西征凉州。

这个规模，其实已经是相当的庞大了，对此时的凉州而言，已经是上百年不曾经历过如此规模的中原大军。

整个凉州城内，汉人民户，最多也就一千五百户左右，这里头还得包括那些胡化的汉民，真要算纯正的汉人，那估计能有三百户，就相当不错了。

中原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先前沈良笼络的四个嗢末部，也在沈良的授意下，在这个时间点，公开声明，要归顺朝廷。

这么一来，使得王彦章的西征大军，声势愈发的壮大，一些嗢末小部，都不用派使者通报威胁，就主动派人过来，虔诚的表示，愿意献上牛羊，以及派遣勇士，随军作战。

在大军朝着凉州进逼之际，折逋穆桑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者，其姿态是一次比一次低。

折逋穆桑从责问朝廷无故侵攻，再到后来许诺，可以岁岁进贡牛羊骏马，金银皮毛，并发誓，终身不叛大梁，永守西陲，只求朝廷罢兵，允他继续世镇凉州云云。

不过，王彦章铁蹄不停，径直西进，丝毫没有停驻之意，这逼得折逋穆桑只能给出自己最低的条件。

既愿舍弃蕃酋私号，归顺大梁正朔，主动改从汉姓，列入中州编户，同时，愿意接受朝廷册封官职。

朝廷可以在凉州派驻官员，收取赋税，商税等等，他愿做大梁守土之臣，终身镇守凉州之地。

但说来说去，折逋穆桑的核心诉求，就是保留凉州，而这个条件，恰恰是王彦章所不能接受的。

不是因为折逋穆桑是嗢末人，而是折逋穆桑有嗢末头人的称呼，其有实力，又有名望，那就注定他不会是一个稳定，且好控制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