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志摩的诗
台下静悄悄的,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站在台上的包国维,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口了,声音清冽如寒泉,在安静的礼堂里流淌:「6
「」
「这一个心跳的日子终于来临!
你夜的叹息似的渐近的足音,我听得清不是林叶和夜风的私语,麋鹿驰过苔径的细碎的蹄声!
告诉我,用你银铃的歌声告诉我,你是不是预言中的年轻的神?」
「...
」
包国维的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江南口语,在尾句时添了几分执着的怅惘。
当「年轻的神」四字出口,靠在椅背上的徐志摩,脸上渐渐舒展的笑容倏然凝固,忽地站了起来。
包国维的吟诵并没有因此停顿,而是继续。
从温郁的南方月色,到虎皮褥上的歌声,再到无边森林的劝诫,他将全诗一气呵成。
「啊,你终于如预言中所说的无语而来,无语而去了吗,年轻的神?」
末句落下时。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徐志摩怔怔地望着包国维,眼中满是震撼,台下亦如此。
前排以蒋梦麟为首的诸校领导,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包国维,他们的学识更为渊博,自然更能听出此诗中造诣。
这绝对是一首极具唯美主义与象徵主义韵味的诗!
学子们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多少也品出了一丝韵味,就算是没品出,见周围反应,也知这定是首牛逼的诗,不跟着赞叹岂不显得自己不懂诗?
安淑真眸子紧紧盯着台上的包国维,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
在「志诚中学」时,最后一年的包国维,几乎成了全校女生芳心暗许的才子,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甚至有许多女同学视他为梦中情人,幻想着与自己共度漆黑夜晚...
本以为新校有了机会,恐怕今日之后,他又将成为无数女生争相追捧的风云才子。
自己还有机会吗?
安淑真叹了口气,好像有些时候,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了..
台下的郭纯和庞希尔同样震动不以,就算他俩知道包国维又要「装逼」了,可没成想竟装了个如此大的!
好家夥,这是从班里的优先择偶权晋升成全校了?
徐志摩起身直接走到了包国维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诗叫做《预言》罢?」
「好啊!可是你所作?!」
包国维颔首:「晚辈曾去过一趟北平,心中忽有灵感,便成此篇。」
徐志摩猛地拍了拍包国维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光芒念念道:「温郁的南方......无边的森林......虎皮的褥......年轻的神..
」
「好!」
「好一个年轻的神!」
徐志摩提高分贝。
「这般空灵的意象,这般细腻的情感,竟出自你这般少年之手!」
「好啊!咱们浙中果然藏龙卧虎!」
「啪!啪!啪!」
满场学生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台上的包国维身上,既有火热也有羡慕。
他所作之诗和前边人所作之诗,这一对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在徐志摩面前吟诵浪漫诗,还被徐志摩如此失态的赞叹,这是何等的荣耀!
台上站着的咋不是自己!
而女学子和学姐们,则对站在台上那被诗文气息包裹着的包国维,投去难以掩饰的倾慕之色。
包国维在众人目光中,回到了座位,经过方才包国维的「炸场」,全场学子的气焰算是萎靡了下去,无人在敢上台献丑。
「新诗与时代专题讲座」结束后,学校这边准备将包国维所创的《预言》此诗,编入校刊,蒋梦麟也带走了一份,准备带去北京大学,让北大的诸学子看看,这首来自江南地区的一个高中生所创的诗..
「好家夥,维哥,这是你今天收到的第八封情书吧?」
庞希尔一脸惊讶地看着包国维将一份情书丢进垃圾桶。
「这些情书你看都不带看一眼就扔?」郭纯羡慕得发紫。
「钱诱色诱我或许还想看一看,这些纸张有啥好看的。」包国维淡淡道。
「维哥,你牛大了!」一个穿着棉袍,叫做魏裹的学子插话道。
「那还用你说。」郭纯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郭纯挺烦这人的,这段时间,这个魏裹像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在他们三人身后,还总是喜欢问些无聊的问题。
「维哥,你的发油是什麽牌子啊?」
「郭纯,你的西装多少钱?」
「庞希尔,你爸的官大吗?」
「待会你们去哪里吃饭啊,我也去呀。」
结果总是从他那件棉袍里摸出零碎的铜板来,红着脸说自己钱不够,最后还不是他们仨请客?
看着就让人火大,要不是偶尔能使唤使唤丶跑跑腿,郭纯早就把他叼走了。
「,下午的时候,你帮我把这封情书递给一个女生,听见没?」郭纯拍了下他肩膀,语气不冷不淡道。
「这个...要是被发现了怎麽办...」魏裹有些犹豫。
「别废话,一块大洋,干不干?」郭纯眉头皱起。
「干!」魏裹顿时露出喜色,一把接过郭纯抄的情书。
一块大洋!够他买一瓶维哥同款的「司丹康」头油了!
到了下午点,最后一堂课时,教员沈钧忽然回到班级,开口说道:「包国维,去13号办公室一趟,见志摩先生。」
沈钧教员的话落下,班级内一片哗然。
徐志摩要见包国维!?
名满文坛的徐志摩单独约见包国维,这是多大的荣幸啊,所有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13号办公室。
包国维推开门,便看见了靠窗的藤椅上坐着一人,身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正是大名鼎鼎的徐志摩。
包国维谦逊地说道:「志摩先生。」
徐志摩抬眼,温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包同学不必拘谨,坐吧。」
包国维在对面的木椅上落座。
「晨时你朗诵的那首《预言》,真是惊艳,不仅韵律美,意境也是绝美!」
徐志摩率先开口。
包国维依旧谦逊:「志摩先生过奖了,拙作罢了,和先生的比起来,还相差甚远。」
「误,切莫妄自菲薄!」他摆了下手。
「此诗将自由与古典意象的婉约融合得恰到好处,这很是难得!」
两人就《预言》又聊了会,他问了许多,从诗中的意象构思到内心所想,到如何落笔,总之,包国维说着车軲辘话,好几次徐志摩都忽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包国维目光扫过桌面,忽然心念一动,见话题稍歇,赶忙转移话题。
「徐先生,您也看《神鵰侠侣》吗?」
桌面上躺着的几本书籍中,赫然有一本《神鵰侠侣》。
「哦,是内子喜欢看。」徐志摩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仿佛眼前的不是包国维,而是陆小曼。
「她最近尤其偏爱这位不同先生的作品,说他笔下的江湖有侠气,也有烟火气...」
包国维稍愣,缓声道:「那您对这位包不同怎麽看?」
「他很神秘,我没见过他,但我挺欣赏他的。」徐志摩放下杯子。
「尤其是那篇《骆驼彪子》虽说我是写浪漫主义诗的,但是我对这类写实的作品也秉持着尊重。」
「此书写底层车夫的艰辛与傲骨,字字戳心,在如今这个时代,敢为底层发声的作家,实在难得!」
闻言。
包国维挺直脊背,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正色。
「志摩先生,其实——我就是包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