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借刀杀人(第1/2页)
李策的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眉头微微皱起:“王太守的意思是,煽动谈指部和漏卧部反了?”
“不是煽动。”
王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是让他们知道,霍平来益州,是要把西南夷诸部一网打尽的。白茅岭三部已经降了,下一个就是谈指部、漏卧部。蒙岩是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当,可漏卧部、廉头部、姑缯部那些就说不清了,只要有人给他递刀,他不会犹豫。”
田崇沉吟了片刻:“刀从哪儿来?”
“从你们手里来。”
王尊看着他,“田公的盐井里,藏了多少私盐?赵兄的商道上,扣了多少关税?李公的田契里,有多少是乘人之危抢来的?这些事,霍平迟早要查。与其等他来查,不如——让他去查夷人。”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息。
三大姓都在衡量,毕竟他们是真的要出钱。
“王太守。”
李策缓缓开口,“借刀杀人,刀借出去了,若是杀不了人,刀会不会飞回来砍到自己?”
王尊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变:“所以这把刀,不能从我们手里递出去。”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处盖着一枚私印。他把信封推到案中央,让三个人都能看见。
“这是谈指部蒙岩的信使今日送来的。蒙岩说,青蛉谷一战后,谈指部夹在中间不好做人,想请本官替他在朝廷面前美言几句。”
王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本官回信了,说——天命侯此次来西南,奉的是陛下的密旨。青蛉谷只是开始,下一个,就是谈指部。”
赵猛的眼睛亮了:“蒙岩信了?”
“他信不信不重要。”
王尊把信收回袖中,“重要的是,他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廉头部、姑缯部、漏卧部。他绝对不会让谈指部一个部落,承担全部的风险。”
李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刀递出去了,人杀了,然后呢?”
“然后?”
王尊靠回椅背,端起那碗凉茶,一口一口地抿,“然后本官就上表朝廷,说天命侯霍平办事操切,激反西南夷诸部,致使益州大乱。朝廷要问责,问的是霍平,不是我们。霍平要么死在西南,要么被朝廷召回问罪。不管哪种,益州还是我们的益州。”
田崇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算计。
“王太守,此事若成,田氏愿出盐五千石,充作军饷。”
赵猛跟着开口:“赵氏出马三百匹,茶一千担。”
李策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李氏出粮一万石。若能保得益州太平,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
王尊端起茶碗,朝三人举了举:“那就一言为定。”
……
霍平到益州的第五天,换了一身半旧的葛布短褐,头上戴了个斗笠,腰间系条草绳,脚蹬一双麻鞋,看起来跟滇池边随处可见的打鱼汉子没什么两样。
张顺更惨,被他逼着把那一身腱子肉塞进了一件窄小的粗布短衫,袖子撑得紧绷绷的,活像一头被捆住了手脚的牛。
霍平转过身,看见刘弗陵也换好了。
同样的粗布短褐,只是衣裳太大,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腰间系的草绳多绕了两圈,像个被捆扎得过分仔细的小包袱。
“兄长,我这样像不像本地人?”
刘弗陵把斗笠往后推了推,仰起脸。
霍平蹲下来,替他重新系了系腰带,顺手把他脸上那两道灰抹匀了些。
“不像本地人,像个从城里跑出来淘气的小少爷。到了外头,叫我东家,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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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东家。”
刘弗陵学着他的口气说了一遍,自己先笑了。
看这个小子笑嘻嘻的,霍平也松了一口气。
之前一度觉得这小家伙有点心理变态,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晨光刚从滇池对岸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渔市已经开了,竹筐里银光闪闪的鲫鱼、黑脊的鲤鱼、张牙舞爪的虾蟹,摊子从湖边一直摆到官道边上。
卖鱼的婆娘扯着嗓子吆喝,买鱼的汉子蹲在摊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声混着鱼腥味和水草气,在晨风中搅成一片嘈杂。
刘弗陵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跟在霍平身后,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
霍平在一个卖鱼的老汉摊前停下来。
老汉满脸皱纹,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他蹲在摊后,面前摆着两筐鱼,大的少,小的多,有几条翻了肚皮,在浑水里一动不动。
“老人家,这鱼怎么卖?”
霍平蹲下来。
老汉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大约是看他穿得寒酸,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三钱一斤,不讲价。”
刘弗陵也蹲下来,学着霍平的样子翻了翻筐里的鱼。
霍平挑了两条鲫鱼,从怀里摸出铜钱递过去。
老汉接过钱,又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本地人?”
因为霍平拿出来的钱是新钱,看起来比一些粗制的钱要薄一点,但是成色很足。
霍平笑了笑,顺势在老汉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我们是外地来的,老人家这附近的田地怎么样?听说南方还有水田?”
霍平以前学历史的时候,就知道南稻北麦。
但是南方应该不是一开始就有水田种植稻子的,毕竟粟才是这个时期的主粮。
所以霍平借机,想要问问看,这里的水稻产业。
老汉哼了一声,把剩下的鱼筐往身边拢了拢:“水?滇池的水多得很,可流不到田里去。谁不知道水田好,但是水田哪是老百姓能种得了的。”
霍平一愣,他倒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回答。
如果要说西域,那水肯定是非常珍惜的,西南这个地方,土壤肥沃、雨水充沛,怎么可能因为水而发愁?
至于老百姓知道水田好,霍平却并不意外。
古代农民虽然文化程度没有后世高,可是水田产量高,但凡看一眼都知道的。
霍平之前看益州郡资料的时候就奇怪,为什么水田还没有在南方普及。
现在一看,果然是有原因的。
霍平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老汉朝上游的方向啐了一口,“你往上走走就知道了。田家的盐井、李家的水田、赵家的茶山,把水都截走了。咱们下游这些穷庄子,连口涮锅水都捞不着。”
旁边一个卖菜的婆娘凑过来,嗓门大得像敲锣:“可不是嘛!去年旱了两个月,下游的田裂得能伸进拳头,李家的田里还在泡水牛呢!”
另一个婆娘接茬:“告到县衙?县太爷说李家的用水权是祖上传下来的,管不了!告到郡府?王太守说李家是益州郡的大户,朝廷有恩典,要体恤!”
“体恤个屁!他们体恤了李家,谁体恤我们这些穷棒子?”
听到他们这么说,霍平皱起眉头,他瞥了一眼刘弗陵。
只见这小家伙,也皱起眉头,露出一丝忧色。
霍平心中点了点头,这小家伙和他老父亲倒是有的一拼,有点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