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葡萄牙兴衰史诗:潮汐之间 > 第十一章:季风之眼(1510-1520)

葡萄牙兴衰史诗:潮汐之间 第十一章:季风之眼(1510-1520)

簡繁轉換
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2-03 07:16:42 来源:源1

第十一章:季风之眼(1510-1520)(第1/2页)

一、果阿的血与诗

1510年十一月的果阿港,空气潮湿粘稠,混杂着海盐、香料和血腥的气味。葡萄牙舰队在黎明前发动突袭,三十艘战船的黑影如巨兽般迫近海岸,炮火撕裂晨雾,惊醒沉睡的城市。

年轻的贡萨洛·阿尔梅达站在“观察者号”的甲板上,距离主战场五海里,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他的船本该在三天前离开果阿继续南下,但突如其来的风暴延迟了航程,现在他们被困在港外锚地,被迫观看这场征服。

“他们没给谈判的机会,”阿拉伯导航员哈立德站在他身边,声音沉重,“比贾布尔苏丹的守军还在睡梦中,堡垒的炮台都没就位。”

贡萨洛看到葡萄牙士兵如潮水般涌上滩头,火绳枪的射击声如暴雨般密集。城墙上,印度守军的抵抗零星而绝望。最令他心悸的是港口的平民区——炮弹误中民居,火焰在木质建筑间蔓延,人们哭喊着逃向街巷深处。

“这就是帝国的面孔。”贡萨洛放下望远镜,手指关节发白。他十八岁,第一次亲眼看到大规模军事征服,胃里翻涌着恶心和愤怒。

哈立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无能为力,孩子。你父亲警告过里斯本,但没人听。现在他们用剑证明自己是对的——暂时地。”

战斗持续了六小时。正午时分,葡萄牙旗帜在果阿城堡升起。下午,阿尔布克尔克总督——新任印度总督,以铁腕著称——宣布果阿为葡萄牙永久领地,命令所有居民宣誓效忠或离开。

贡萨洛的日记在这一天写道:

“1510年11月25日,果阿。今天我看到了帝国的诞生仪式:不是庆典,而是屠杀;不是文明,而是野蛮。葡萄牙用火与剑在这里刻下了名字,但刻下的不是荣耀,是伤痕。

我们的船被命令不得离港,所有船只必须接受检查。‘观察者号’的使命——记录、理解、连接——在这个新秩序里显得可笑而危险。哈立德建议我们销毁部分资料,特别是那些显示阿拉伯和印度航海成就的文献。

我问:‘知识有什么罪?’

他回答:‘在征服者眼中,任何不服务于征服的知识都有罪。’”

三天后,贡萨洛被传唤到总督府。阿尔布克尔克五十六岁,面容冷峻,左脸有一道年轻时在摩洛哥留下的疤痕。他的办公室奢华而杂乱:印度丝绸挂毯,中国瓷器,非洲象牙雕刻,桌上摊开军用地图。

“阿尔梅达,”总督没有抬头,“你的父亲若昂写过很多关于‘公平贸易’和‘文化尊重’的报告。都是废话。”

贡萨洛保持沉默。

“但你祖父杜阿尔特是个真正的航海家,”阿尔布克尔克终于看向他,“他绕过了非洲,为葡萄牙打开了印度之门。你血管里有他的血。为什么浪费在记录野人的风俗习惯上?”

“为了理解,总督阁下。不理解的土地无法真正统治。”

总督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冷。“统治不需要理解,只需要力量。看看果阿——三天前还是异教徒的城市,现在是葡萄牙的堡垒。理解这个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港口的舰队。“你的船可以继续航行,但有条件:一,你的记录副本必须提交给总督府;二,你的航线必须避开‘敏感区域’——主要是阿拉伯控制的海域;三,如果你遇到葡萄牙船只需要帮助,必须提供协助。”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你的航行到此结束。‘观察者号’会被征用,你会被送回里斯本。”总督转身,眼神锐利,“选择吧,年轻人。有限的自由,还是彻底的不自由?”

贡萨洛知道这不是选择,是命令。他低头:“我接受条件。”

“聪明。”阿尔布克尔克坐回椅子,“现在,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

离开总督府时,贡萨洛感到衣袋里多了一个小卷轴。在僻静处打开,是哈立德的字迹:“销毁敏感资料,保留核心。真正的知识在头脑中,不在纸面上。今晚码头见。”

那天深夜,在“观察者号”的底舱,贡萨洛和哈立德秘密烧毁了三箱文献:阿拉伯星象图的手抄本,印度港口贸易记录,东非部落文化的详细描述。火焰吞噬羊皮纸的瞬间,贡萨洛觉得烧掉的是某种希望。

“不是结束,”哈立德看着灰烬说,“是重新开始。你祖父的时代,知识可以公开分享。现在的时代,知识必须隐藏保存。但保存就是抵抗。”

贡萨洛保存了一份最珍贵的资料:祖母莱拉的星象笔记,祖父杜阿尔特的航海日志精选,父亲若昂的《印度洋文明对话》手稿。这些他缝在衣服夹层里——家族的记忆,不能丢。

十二月初,“观察者号”获准离开果阿。起航时,贡萨洛站在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市。硝烟已散,但废墟仍在;葡萄牙旗帜飘扬,但仇恨深埋。

“我们会回来的,”他低声说,“不是作为征服者,而是作为记录者。记录这一切如何开始,也记录这一切如何结束。”

船驶向南方,沿着印度西岸,进入真正的未知。贡萨洛的航行继续,但使命已经改变:不仅要记录世界的面貌,还要记录帝国在其上留下的印记——光荣的与可耻的,建设的与毁灭的。

而果阿,这个鲜血浸透的港口,将成为他余生中反复回归的噩梦与启示。

二、里斯本的镀金与阴影

1512年的里斯本,春天来得早却无暖意。若昂·阿尔梅达站在新落成的哲罗姆派修道院前,仰望这座用印度胡椒税建造的宏伟建筑。白色石灰石在阳光下刺眼,雕刻繁复得令人窒息:航海绳索、异国植物、海洋生物,还有无数十字架——信仰与财富的融合,神圣与世俗的杂交。

“他们称之为‘曼努埃尔风格’,”拉吉尼走到丈夫身边,手里牵着八岁的女儿莱拉,“融合了哥特式、摩尔式,还有印度元素。但融合得不自然,像强迫的婚姻。”

若昂四十五岁,鬓角已白,眼角有深深的疲惫纹。他领导的研究机构还在运转,但空间越来越小——物理上和意义上。王室最近要求他们“调整研究方向,更多服务国家战略”。

“果阿的消息传来了,”拉吉尼轻声说,确保莱拉听不到细节,“我父亲在卡利卡特的亲戚写信说,阿尔布克尔克在清洗‘不忠者’。数百个家庭被驱逐,财产没收,清真寺改为教堂。”

若昂闭上眼睛。果阿的征服已经过去两年,但镇压在继续。他的儿子贡萨洛上次来信是三个月前,说正在东非海岸记录斯瓦希里城邦,“但葡萄牙的阴影无处不在,贸易站在变成堡垒,商人在变成驻军。”

莱拉抬头看父亲。“爸爸,为什么我们要为那些在印度打仗的人祈祷?老师说要为‘传播信仰的英雄’祈祷,但妈妈说战争不好。”

若昂蹲下,与女儿平视。“莱拉,有些人相信只能用剑传播信仰。但我和你妈妈相信,真正的信仰是用行动传播的:善意、公平、帮助他人。”

“那哪种对呢?”

“历史会判断,孩子。我们要做的是坚持自己相信的对。”

家庭晚餐时,话题转向更实际的忧虑。里斯本的物价在飞涨,印度财富的涌入没有惠及普通人,反而推高了生活成本。码头工人最近举行了第三次罢工,要求提高工资以应对通货膨胀。

“王室回应是镇压,”若昂说,“派了士兵,逮捕了领袖。托尔梅斯伯爵说这是‘必要的秩序’。”

“秩序?”拉吉尼讽刺地重复,“建立在恐惧上的秩序能维持多久?”

更令人不安的是宗教气氛的变化。随着葡萄牙帝国扩张,天主教激进派影响力上升。最近有传言要强制改宗里斯本的犹太人——尽管他们许多人是重要的商人、医生、学者。

“我父亲警告过,”若昂回忆,“他说,帝国需要敌人来凝聚自己。当外部敌人不够时,就会寻找内部敌人。”

几天后,预言成真。王室颁布法令:所有犹太人必须在六个月内改宗天主教,否则离开葡萄牙。选择改宗的人被称为“新基督徒”,但怀疑和不信任如影随形。

若昂的研究机构里有两位犹太学者。一天晚上,他们秘密来访,请求帮助。

“我们可以改宗,”年长的以撒说,声音苦涩,“但改宗不能改变血统。他们已经在登记‘新基督徒’,限制职业,监视生活。我们要的不是表面的安全,是真正的出路。”

若昂沉默了。他能提供什么?资金有限,影响力下降,自己也在压力下。

拉吉尼开口了:“去萨拉曼卡。我通过家族渠道知道,西班牙的一些大学还在接收犹太学者,虽然也不公开。我们可以提供推荐信和少量资金。”

以撒和同伴交换了眼神。“为什么帮我们?这有风险。”

“因为知识不应该有信仰界限,”拉吉尼说,“因为我丈夫的祖母莱拉,一个改宗摩尔女子,知道被边缘化的滋味。因为我们的孩子应该在一个更宽容的世界长大——即使我们必须秘密建造它。”

两位学者离开后,若昂握住妻子的手。“你总是比我勇敢。”

“不是勇敢,是必要。”拉吉尼靠在他肩上,“帝国在收缩世界的空间,我们要在裂缝中创造空间。即使微小,即使脆弱。”

那天晚上,若昂在书房工作到很晚。他在编写一部新的著作——《海洋的记忆:未被讲述的葡萄牙航海史》。不是官方的英雄叙事,而是普通人的故事:阿拉伯导航员如何教会葡萄牙人使用星盘,印度渔民如何分享季风知识,非洲部落如何帮助迷航的水手,犹太地图师如何整合不同文明的地理知识。

这本书可能永远无法出版,但他要写。为了记忆,为了平衡,为了真相。

午夜时分,莱拉悄悄走进书房,抱着她的小毯子。

“爸爸,我睡不着。”

“为什么,亲爱的?”

“我梦见哥哥的船遇到风暴了。”

若昂抱起女儿,走到窗前。里斯本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塔霍河如黑色绸带。

“贡萨洛是个好航海家,像他曾祖父一样。他会读懂风暴的迹象,会找到安全的航线。”

“但他也会看到不好的东西,像果阿那样。”

“是的。但看到不好东西的人,有责任记住,有责任讲述。这样未来的人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莱拉思考了一会儿。“那我长大后要做什么?”

“做你认为对的事,像你妈妈一样。用行动而不是剑,用理解而不是偏见,用连接而不是分裂。”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清冷而遥远。在帝国喧嚣的底层,在家庭安静的夜晚,另一种价值观在传递,如地下河流,隐秘但持续。

三、萨格里什的坚守与传承

1515年的萨格里什,秋天来得迅猛。十月的风暴席卷半岛,航海学校的老建筑在风中呻吟,但图书馆的灯火依然亮到深夜。

伊莎贝尔·阿尔梅达五十七岁,坐在父亲杜阿尔特的书桌前,校对着菲利佩新编写的航海教材。窗外暴雨如注,海浪拍击崖壁的声音如雷鸣。

“最后一章,”菲利佩说,放下羽毛笔揉揉眼睛,“‘航海伦理:责任、尊重、可持续’。你觉得里斯本会允许教这个吗?”

伊莎贝尔阅读手稿。章节讨论了殖民地的公平治理、与原住民的尊重交往、自然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与当前政策直接冲突。

“他们不会允许,”她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教。作为‘选修内容’,或者私下讨论。”

菲利佩七十七岁了,依然每天工作六小时。他的背更驼了,手会颤抖,但思维依然敏锐。航海学校名义上已并入里斯本王室学院,但实际运作保持独立——通过若昂的研究机构提供资金,通过老学员网络维持生源。

学生数量减少了,但质量提高了。现在来萨格里什的,不是追求快速致富的贵族子弟,而是真正热爱海洋的年轻人:商人的儿子想理解贸易的文化维度,教士的侄子想学习非欧洲的星象知识,甚至有两个女孩——伪装成男孩——来学习基础航海。

“今天玛丽亚问了我一个问题,”伊莎贝尔说,想起那个十六岁的女孩,聪明得惊人,“她问:‘如果葡萄牙的航海是为了传播天主教,为什么早期阿拉伯航海家没有强迫别人改信伊斯兰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季风之眼(1510-1520)(第2/2页)

菲利佩笑了。“你怎么回答?”

“我告诉她,不同文明有不同的传播方式。然后我给了她一些阿拉伯地理文献的翻译——你猜怎么样?她三天就读完了,还写了笔记。”

窗外一阵狂风吹过,建筑发出呻吟。伊莎贝尔起身检查窗栓。“这房子老了,像我们一样。”

“但地基坚固,”菲利佩说,“像我们的信念。”

他们的婚姻进入第三十一个年头,没有孩子,但有数百名学生;没有巨额财富,但有丰富知识;没有世俗荣耀,但有彼此尊重和共同理想。在帝国喧嚣的时代,这是一种安静的反抗。

几天后,贝亚特里斯的健康状况恶化。八十一岁,她大部分时间卧床,但意识清醒。伊莎贝尔每天下午陪母亲读书——通常是杜阿尔特的手稿,或者家族信件。

“今天读贡萨洛的最新来信,”贝亚特里斯要求,“他在哪里?”

伊莎贝尔展开信件。“在东非的蒙巴萨。他说那里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葡萄牙贸易站扩建了,但当地商人在秘密组织抵制;传教士建了教堂,但大多数居民依然去清真寺;表面上服从,实际上抵抗。”

“就像果阿,”贝亚特里斯轻声说,“表面征服,内心反抗。这种统治能持续多久?”

“贡萨洛估计,一两个人。然后就会爆发。”

“那时候葡萄牙怎么办?继续派兵?但兵从哪里来?钱从哪里来?”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在房间里盘旋。窗外,雨停了,夕阳从云缝中射出金光,照亮萨格里什的海。

“你父亲,”贝亚特里斯坦说,眼睛看向窗外,像在看遥远的过去,“他常说帝国像沙堡,潮水一来就会倒。但他相信沙堡倒后,沙子还在,可以建别的东西。”

“我们是在为‘别的东西’做准备吗?”

“是的。记录知识,培养人才,保存记忆。当帝国沙堡倒塌时,有人知道如何用沙子建更坚固、更美丽的东西。”

那天晚上,贝亚特里斯坦在睡梦中去世。平静,没有痛苦,像完成漫长航行后靠岸。

葬礼简单如杜阿尔特当年。骨灰撒向萨格里什角外的海,与丈夫的融合。伊莎贝尔在日记中写道:

“1515年10月12日,母亲与父亲重聚了。在风中,在海浪中,在星光中。他们一起航行了一生,现在一起航行永恒。

萨格里什少了两个人,但他们的精神在这里的每一本书里,每一张地图里,每一堂课上。我们是他们的延续,我们的学生是未来的种子。

灯塔还在旋转。”

贝亚特里斯坦去世后,伊莎贝尔和菲利佩感到某种完成,也感到某种紧迫。他们加快了工作:整理完杜阿尔特的所有手稿,编纂成五卷《葡萄牙航海沉思录》;完成航海学校的新教材,强调跨文化和伦理维度;甚至开始秘密培训女性学员——真正的女性,不再伪装。

“时代在变,”伊莎贝尔对一个犹豫的家长说,“如果葡萄牙要真正理解世界,需要所有头脑,所有视角,不只是男人的。”

1516年,他们收到了意外的支持:来自意大利的学者团体,听说了萨格里什的工作,秘密捐赠资金和书籍。

“在佛罗伦萨,在威尼斯,在罗马,也有我们这样的人,”信中说,“相信知识应该连接人类,而不是分裂;应该启蒙,而不是征服。我们在观察葡萄牙实验——帝国的实验和萨格里什的实验。历史会判断哪个更有价值。”

信末有一个秘密标记:一只眼睛,周围是星辰。后来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欧洲学者网络的标志,致力于保存被帝国边缘化的知识。

“我们不是孤立的,”菲利佩说,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希望,“欧洲还有眼睛,还有记忆。”

“但葡萄牙呢?”伊莎贝尔问,“当帝国达到巅峰时,还能听到批评的声音吗?”

这个问题在1517年得到了部分答案。曼努埃尔国王宣布建造“印度大道”——一条从里斯本码头直达王宫的宏伟大道,沿途将兴建纪念航海英雄的雕像。第一个雕像是达·伽马,第二个是阿尔布克尔克。

没有恩里克王子,没有贡萨洛·阿尔梅达,没有杜阿尔特·阿尔梅达。只有征服者,没有探索者;只有战士,没有思想家。

萨格里什接到了邀请,为雕像提供“历史资料”。伊莎贝尔和菲利佩拒绝了。

“让他们写自己的历史,”伊莎贝尔说,“我们写真实的。”

他们继续教学,继续记录,继续等待。在葡萄牙帝国的喧嚣庆典中,萨格里什像一个小小的沉默,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一个未被征服的角落。

灯塔旋转着,光芒稳定而孤独,像在说:我在这里,我记忆,我见证。

四、马六甲的十字路口

1519年,贡萨洛·阿尔梅达二十七岁,站在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处,看着葡萄牙舰队准备对这座东南亚最重要的贸易城市发动攻击。这是他七年航行的最后一站,也是最痛苦的一站。

“观察者号”在过去七年里航行了从东非到马来半岛的海岸,记录了数十个文明,数百个社区,数千个故事。贡萨洛的日志积累了二十卷,详细程度前所未有:不仅有地理和贸易信息,还有社会结构、文化习俗、环境变化,以及葡萄牙影响带来的改变——通常不是改善。

现在,在离家乡万里之遥的地方,他再次目睹帝国的扩张逻辑:发现、接触、要求、威胁、攻击。

马六甲是十字路口:中国的商船在这里交换丝绸和瓷器,印度的船只带来香料和布料,阿拉伯的商人转运货物到红海,东南亚的王国输出木材和锡。几个世纪来,这里形成了复杂的共存体系——竞争但合作,差异但包容。

葡萄牙想要打破这个体系,取而代之。

“苏丹已经同意谈判,”哈立德说,他现在是贡萨洛的密友和顾问,“但阿尔布克尔克总督的条件是不可能接受的:葡萄牙垄断香料贸易,控制港口税收,建立驻军要塞。这等于投降。”

贡萨洛看着马六甲的城市轮廓。晨雾中,清真寺的尖塔、佛教寺庙的屋檐、印度教神庙的雕塑隐约可见。这是一个多元的城市,一个连接的城市——直到今天。

“他们会攻击,”他预见到,“即使苏丹同意条件,阿尔布克尔克也会找借口攻击。果阿的剧本重演。”

他猜对了。三天后,葡萄牙以“当地商人袭击葡萄牙船员”为借口——事件真实性可疑——发动全面进攻。这次战斗比果阿更激烈:马六甲有坚固的城墙,有来自各方的雇佣兵,有保卫家园的决心。

战斗持续了两周。贡萨洛在安全距离外记录一切:葡萄牙的战术,守军的抵抗,平民的苦难,城市的破坏。他的日志越来越像战争记录,而不是文明观察。

最后一天,他做了可能危及生命的事:在战斗间隙,他带着一个小队,救出了一群被困在交战区的平民——包括妇女、儿童、老人。哈立德强烈反对:“如果我们被看到帮助‘敌人’,会被视为叛徒!”

“他们不是敌人,是平民。”贡萨洛坚持。

他们成功了,但付出了代价:一名船员中流箭受伤,贡萨洛自己的左臂被碎片划伤。更糟的是,一名葡萄牙军官看到了这一幕,报告了上级。

战斗结束后,马六甲陷落。阿尔布克尔克总督召见贡萨洛。

“你救了异教徒。”总督开门见山。

“我救了平民,总督阁下。妇女,儿童,老人。”

“在战争中,只有朋友和敌人。你模糊了这个界限。”

贡萨洛知道辩解无用。他选择沉默。

阿尔布克尔克打量他很久。“你的家族有名声。你的祖父是英雄,你的父亲是学者。但你不是他们。你是……记录者。记录者应该记录什么该记录,什么不该记录。”

“真实应该被记录,总督阁下。无论舒适与否。”

“真实有很多面,”总督冷笑,“征服的一面,文明的一面;力量的一面,软弱的一面。你选择记录哪一面,决定了你是爱国者还是叛徒。”

谈话没有结论,但警告明确。贡萨洛被命令立即返回葡萄牙,“观察者号”被征用为运输船。

七年的航行结束了。不是圆满结束,是强制结束。

返航前夜,贡萨洛在马六甲的废墟中行走。曾经繁华的市场现在是焦土,曾经多元的街区现在是瓦砾,曾经连接世界的港口现在是葡萄牙堡垒。

他遇到一个幸存的老商人,坐在自家店铺的废墟前——店铺招牌还能辨认:用中文、阿拉伯文、泰米尔文写的“四海贸易”。

“为什么?”老人用混杂的葡萄牙语问,“为什么破坏连接世界的桥梁?”

贡萨洛无法回答。他只能递上一些食物和药物。

老人摇头:“我不需要施舍。我需要理解。你们葡萄牙人航行这么远,发现了这么多,为什么选择破坏而不是建设?选择分裂而不是连接?”

这个问题困扰了贡萨洛整个返航旅程。在漫长的四个月航行中,他反复阅读自己的日志,从第一卷到第二十卷,看到了模式:葡萄牙所到之处,最初是好奇和接触,然后是要求和威胁,最后是冲突和征服。短暂的财富,长期的仇恨;表面的控制,深层的抵抗。

“帝国不理解,”他在最后一卷日志中写道,“真正的力量不在征服多少土地,而在连接多少人心;不在掠夺多少财富,而在创造多少价值;不在传播多少信仰,而在尊重多少差异。

马六甲是测试:葡萄牙选择用剑而不是桥梁。这个选择将定义它的帝国——短暂而血腥,而不是持久而文明。

但记录在继续。记忆在继续。总有一天,会有人读这些日志,问:为什么?然后也许,会做不同的选择。”

1519年十月,“观察者号”——现在只是一艘普通运输船——驶入塔霍河口。贡萨洛站在甲板上,看着七年未见的里斯本。城市更大了,更奢华了,但也更陌生了。

码头上,家人等待:父亲若昂,母亲拉吉尼,妹妹莱拉(现在十五岁),还有伊莎贝尔姑姑和菲利佩姑父从萨格里什赶来。

拥抱时,贡萨洛感到父亲的肩膀瘦了,母亲的头发白了,妹妹长成了少女,姑姑和姑父老了。时间在他们身上流逝,而在海上,时间以不同的节奏前进。

“欢迎回家,儿子。”若昂的声音哽咽。

“我带回了很多故事,”贡萨洛说,“有些荣耀,有些不那么荣耀。”

“我们需要所有故事,”拉吉尼抚摸儿子的脸,“才能理解我们是谁。”

那天晚上,家庭团聚,贡萨洛讲述了七年的见闻。他描述了东非斯瓦希里城邦的优雅,印度马拉巴尔海岸的繁华,东南亚岛屿的多样。也描述了果阿的鲜血,马六甲的废墟,葡萄牙在各地的阴影。

“最让我痛苦的,”他最后说,“不是破坏本身,是破坏的必然性。我们本可以不同。我们本可以成为连接者,而不是征服者。但我们选择了征服。”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莱拉问:“那现在呢?”

“现在,”贡萨洛看着妹妹,“我们记录,我们记忆,我们准备。因为帝国不会永恒。当它衰落时,需要有人知道如何建设不同的东西。”

若昂点头。“你的日志要保存好。可能现在不能出版,但将来会是无价之宝。”

“我已经做了副本,”贡萨洛说,“一份藏在萨格里什,一份分散给欧洲的学者,一份我随身携带。不会丢失。”

窗外,里斯本的灯火辉煌,庆祝着又一个征服,又一个胜利。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一个家族在思考代价,在保存记忆,在准备未来。

海洋永不停息,航行继续,但航行的意义在变化:从探索到征服,从征服到记录,从记录到反思。

贡萨洛的航行结束了,但真正的旅程刚刚开始:如何在一个帝国时代,做一个记录者、思考者、不同的葡萄牙人。

灯塔在萨格里什旋转,光芒微弱但坚定,穿过1519年的夜空,指向未知的明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