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将士们将信将疑,但帛弥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若吕布真有这等本事,为何不直接带百万大军来,何必如此麻烦?
吕布却笑了:「帛弥,你以为孤不想带大军来?只是西域地广人稀,各国城池分散,大军行动缓慢,粮草转运更是难上加难。孤有神仓,一人可带全军粮草,自然轻装疾行,日行百里。若带十万大军,光每日人吃马嚼,就够孤忙活的了。」
他顿了顿,笑道:「再说了,杀鸡焉用牛刀?你龟兹不过两三万兵马,孤带六千人来,足够了。」
帛弥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吕布收起笑容,沉声道:「帛弥,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献降,交出龙安三人,你仍是功臣,家人富贵可保。若执迷不悟,待孤攻城,城破之时,你必授首夷族,死无全尸!」
帛弥脸色变幻,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跑上城楼,在帛弥耳边低语几句。
帛弥眼中一亮,猛地抬头,放声大笑:「吕布!你听到了吗?我龟兹援军已至,前锋今晚就可抵达乌垒!姑墨丶温宿丶尉头三国兵马不日即到,乌孙大昆弥也答应出兵!」
他挺直腰杆,指着城下:「你想吓唬我?我帛弥征战二十年,什麽场面没见过?今日就告诉你:龟兹人绝不投降!你要攻城,尽管放马过来!我两万大军,据坚城而守,看你能奈我何!」
城头守军闻言,士气稍振。
是啊,援军快到了,只要守住城池,汉军再强,粮尽也得退兵。
吕布却不动怒,反而微微点头:「好,既然你不降,那孤就不废话了。」
他策马来到护城河边,距离城墙约两百馀步,远在龟兹弓箭射程之外。
然后,在数万人注视下,吕布抬起右手。
光芒一闪。
一块巨石凭空出现,轰然落在护城河边!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一块块巨石接连出现,垒在一起,越垒越高!
城头守军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忘了站在城头,险些跌落。
「这是什麽手段?」
「又是天授神仓的能力。」
「搬山填海?真是神仙?」
「老天爷,咱们在和神仙打仗?」
帛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龙安喃喃道:「辄鎏谷就是这麽被他截河取水的麽?」
居车渠和叱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三四十丈高的石台,已巍然矗立在护城河边!
石台顶端,比乌垒城墙高出二三十丈,城头守军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吕布踏上石台,心念再动。
光芒闪烁间,一架架投石机丶一张张巨弩,凭空出现,整齐排列在石台顶端!
一百馀架投石机,五十馀张巨弩,黑洞洞的抛石臂和弩箭指向乌垒城。
城头守军吓得魂飞魄散。
投石机他们见过,可没见过能放在这麽高的地方的!从这麽高的地方抛射石弹,城墙上的守军根本无处可躲!
帛弥嘶声道:「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守军们慌忙张弓搭箭,朝石台顶端射去。
可箭矢飞到半空,已没了力道,飘飘悠悠落下来,根本够不着石台顶端。
吕布俯视城头,冷笑一声:「放。」
石台上,令旗挥舞,一百馀架投石机同时发射!
轰!轰!轰!
上百枚石弹呼啸而下,砸在乌垒城头!
城楼被砸出几个大洞,女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守军被石弹砸中,当场毙命,血肉模糊。
惨叫声丶惊呼声此起彼伏。
「别愣着,快躲!」帛弥大吼。
可往哪躲?汉军的轰击居高临下,石弹从天而降,覆盖整段城墙,根本没有安全之处。
第二轮石弹又至!
第三轮!
第四轮!
轰击持续不断,城头已成修罗场。守军将士抱头鼠窜,有的被石弹砸中,有的被碎石击中,有的被倒塌的女墙掩埋。
帛弥被亲兵护着退下城楼,脸色惨白。
龙安丶居车渠丶叱利三人也在亲兵保护下仓皇下城。
就在这时,一颗石弹砸中城墙内侧一处民房。
房顶轰然坍塌,瓦砾四溅。
居车渠正好从那民房旁经过,一块飞溅的瓦片不知怎麽的,竟从侧面飞来,正中他太阳穴!
「呃……」
居车渠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大王,大王!」危须亲兵惊呼着扑上去,却见居车渠双目圆睁,太阳穴处鲜血直流,已没了气息。
一块小小的瓦片,竟然要了他的命!
叱利就在不远处,见此情景,浑身一颤。就在这时,又一颗石弹砸中附近一间仓库,木屑横飞。
一片尖锐的木屑飞来,划过叱利脸颊,刺入左眼下方!
「啊!」叱利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地,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大王!」尉黎亲兵急忙将他扶起,只见一片木屑深深扎在他脸上,血流如注。
龙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居车渠死了,死得如此窝囊,毫无声息。叱利重伤,生死不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轰击仍在继续。
一个时辰后,乌垒城东段城墙已千疮百孔,城楼塌了大半,女墙几乎全毁。城头已看不见几个守军,大多逃下城去。
城内,投石机射程范围内的房屋丶仓库丶军营,也被砸得七零八落。百姓们哭喊着四处躲避,乱成一团。
帛弥站在城墙根下,依靠城墙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石弹和弩箭,身边聚着两三千名死士。
这些都是他多年训练的亲兵和军中死士,对他忠心耿耿,此刻虽然心中恐惧,却仍守在将军身边。
可即使躲在城墙根下,也并非绝对安全。石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仍会落下来砸伤砸死人。每隔一会儿,就有人被落下的砖石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百夫长颤声道:「将军,这,这怎麽守?咱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帛弥咬牙:「闭嘴,援军就要到了,只要守住城门,汉军就进不来!」
话虽如此,可他心中也在打鼓。
吕布那石台,那投石机,那凭空取物的手段,这仗真能打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