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安置流民(第1/2页)
王炸定睛一看,从人群里磨磨蹭蹭站起来的,果然又是两个半大孩子,
瞧着比李定国也大不了多少,一个可能十三四,另一个恐怕才十一二。
两人身上那破烂衣裳,比李定国之前那身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手上也满是污垢。
其中一个年纪小点的,左脚光着,右脚套着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草鞋,
脚底板和脚背上糊满了黑红的血痂和干泥,一看就是长途跋涉又没鞋穿磨烂了。
王炸看着这两张惊恐万状的小脸,还有那双伤痕累累的脚,
心里那点因为被赵率教“晾一边”而生出的郁闷,顿时就散了,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世道,糟践了多少这样的孩子。
“你俩,就是艾能奇,刘文秀?”王炸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两个孩子哆嗦着点头,都不敢抬头看王炸。
“行,知道了。”王炸对旁边一个战士招招手,
“带他们俩下去,先找个地方让他们洗干净,找两身能穿的衣裳鞋袜给他们换上。
收拾利索了,带到我的帐篷里去。我瞅瞅。”
“是,侯爷!”战士应下,走过去对那两个孩子说,“跟我来,别怕,侯爷是好人。”
两个孩子犹犹豫豫,看了看王炸,又看了看战士,最后还是挪动脚步,
跟着战士一步一挨地走了,那个光脚的孩子走得一瘸一拐。
处理完这两个,王炸的目光转向剩下那二十多个蹲在地上的俘虏。
这些人大多是老弱,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老太太,有抱着婴孩的妇女,还有几个眼神麻木的半大孩子。
他们见王炸看过来,吓得立刻低下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像一群受了惊的鸵鸟。
王炸扫了他们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都听着。老子是灭金侯王炸。
你们是跟着张献忠那伙人来的,但老子问了,你们大多是被裹挟的百姓,没跟着他们杀人放火。
现在,老子给你们两条路。”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都紧张地竖起耳朵。
“第一条,想留下的。老子这儿管吃,管住,饿不着你们,冻不着你们。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饭,留下就得干活,种地、喂牲口、缝补、打扫,有啥干啥,凭力气换饭吃。
老人孩子干不动的,也得帮着做些轻省活计。”
“第二条,不想留下的。明天天亮,一人发一顿干粮,你们爱上哪儿上哪儿,自己谋生路去。老子不拦着。”
他话音刚落,人群“轰”一下就乱了。
那些原本麻木呆滞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情绪。
“侯爷!侯爷开恩啊!留下我们吧!我们没处去了啊!”
“求侯爷收留!给条活路吧!”
“侯爷!我们村子被天杀的流贼洗了,男人都被杀了,房子烧了,粮食抢光了!
我老头子带着孙子逃出来,路上孙子饿得吃观音土,胀死了……
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回去也是饿死啊!求侯爷发发慈悲!”
“侯爷!我男人被拉去当夫子,死在外头了,婆婆病死了,
我带着三个娃,最小的还没断奶……我们娘几个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啊!
求侯爷留下我们,当牛做马都行!”
“俺爹娘都饿死在逃荒路上了,俺妹妹……俺妹妹为了省口吃的给俺,自己饿得走不动,掉沟里没了……
侯爷,俺没家了,没亲人了,您撵俺走,俺就只能死在野地里了!”
哭嚎声,哀求声,诉苦声,响成一片。
这些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诉说着各自惨绝人寰的遭遇。
有全家死绝的,有被反复劫掠一无所有的,有亲眼看着亲人饿死病死在眼前的。
字字血泪,句句凄惨,听得旁边那些持枪的战士都面露不忍,别过头去。
王炸听着,眉头也皱紧了。
他早知道这世道百姓苦,可亲耳听到这么多人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惨状,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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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都别嚎了。想留下的,就都留下吧。
以后,跟着老子的人,只要肯出力,不偷奸耍滑,就有一口安稳饭吃。起来吧,别跪着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磕头声和混杂着“谢侯爷活命之恩!”“侯爷大慈大悲!”“老天开眼啊!”的哭喊感谢声。
这些人像是从地狱边缘被一把拽了回来,那份劫后余生、绝处逢生的激动,让他们只能用最卑微、最虔诚的方式表达。
王炸看着这群磕头如捣蒜的老弱妇孺,心里那点因为扩充了后勤人口而产生的算计,早就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他摆摆手,对旁边的战士吩咐:
“找几个人,带他们去后勤那边登个记,安排住处。有伤的让医疗队看看,饿了的先弄点热乎的吃。去吧。”
战士们连忙上前,搀扶起那些哭得瘫软的老人,引导着惊魂未定但眼里已有了光的妇孺和孩子,朝着后勤营区的方向走去。
营地边缘,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地被泪水打湿的尘土。
离着那片空草地不远,杜文焕手下那些受了伤、但还能动弹的兵,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铺了干草的营地上歇着。
他们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腿上缠着布条,都伸着脖子,好奇地瞅着王炸那边处理流民的动静。
刚才那一阵阵哭嚎和磕头声,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见王炸把人安排走,空地安静下来,这些兵忍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伤了左臂的老兵咂咂嘴,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嘿,以前光听人说,这位灭金侯爷咋凶残,咋生性,说啥生吃活人,青面獠牙……放他娘的狗臭屁!
到底是哪个没卵子的碎嘴子胡咧咧?
老子要是知道谁传的,非活劈了他不可!
你瞧瞧,人家对咱们这些败兵啥样?对那帮没关系的流民又啥样?”
旁边一个腿上中了一箭的汉子连连点头,摸着腿上被医疗队清洗包扎好的伤口,感触更深:
“就是!老哥你说得对!侯爷真是个好官,不,是好将军!
救了咱的命不说,你瞅瞅这伤给治的,多上心!
用的药,包的布,都干干净净。搁以前在营里,中这么一箭,能不能熬过来全看老天爷,哪有这待遇?
估计早发炎溃脓,等着烂掉等死了。”
另一个年纪轻点的兵,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嘿嘿笑道:
“可不!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饭能这么香,能吃得这么撑!
那白面馍馍,那稠粥,还有那咸菜……娘嘞,跟过年似的!”
最先开口的老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要我说,那帮流民,真是撞上大运,祖坟冒青烟了,能遇上侯爷。
这要换成别的官军,就咱们以前知道的那几路,哼,管你是不是被裹挟的,
按个‘从贼’的名头,脑袋一砍,往上一交,那就是军功!谁管你死活?”
“嘘!小声点!你个老梆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旁边有人赶紧扯他袖子,紧张地左右看看,
“这话能乱说?让人听见,还以为咱们以前也干过那缺德事呢!”
“呸!老子是说别人!”老兵不服地啐了一口,但声音还是小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下,看着王炸刚才站的方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不过说真的,老子这条命,是杜总兵带着挣下来的,更是侯爷今天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以后,咱们自然还得听杜总兵的。可老子把话放这儿,
从今往后,灭金侯爷但凡有任何差遣,用得着咱这把骨头,老子豁出这条命,也给他顶上!
反正这命是侯爷给的,还给他,不亏!”
“对!老哥说得在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周围几个伤员都低声附和,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他们这些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老兵,最知道好歹。
王炸今天展现出的实力、气度,尤其是对伤兵、对流民那份实在的仁义,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
不知不觉间,一颗名为“效忠”的种子,已经悄然在这些陕西老兵的心底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