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英国公府的展销会(第1/2页)
英国公府的后院,连着几天都挺热闹。
一车车盖着厚毡布的大车,从后门悄没声地进来,又悄没声地出去。进来的时候,车厢里空荡荡的。
出去的时候,那车轱辘明显就沉了下去,压得地上的青石板吱呀作响,车辙印子都深了几分。
这些都是张维贤派人请来的各路商人、掌柜。
有京城里数得着的大绸缎庄、皮货行、药材铺的东家,也有专做古董珠宝生意的老行尊,甚至还有几个低调但手眼通天的皇商。
都是张维贤多年经营下来,知根知底、嘴巴严实的人物。
这些人被请进后院临时腾出来的大库房,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皮货、药材、珠宝、古玩,眼睛都直了。
但没人多问一句东西的来路,大家都是明白人,英国公让看货,那就看货,谈价钱。
“哎哟,这紫貂皮,毛色油亮,个头匀称,正经的辽东上等货!国公爷,您看这个数……”
一个皮货商老掌柜眯着眼,伸出几根手指。
“这颗东珠,浑圆无瑕,光泽内蕴,怕是宫里都少见。国公爷,小人愿出这个价!”
一个珠宝商捧着颗龙眼大的珠子,手都有点抖。
“这辽东百年老参,芦碗紧密,须条清疏,乃是参中极品!
国公爷,您开个价,小人绝不还口!”药材铺的东家看着那几十盒用锦缎衬着的老参,呼吸都急促了。
有些精明的商人,甚至不完全是冲着货物来的。
能进英国公府后院谈买卖,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攀上了英国公这条大粗腿。
他们看货的时候,故意把价钱往上抬一点,或者对某些稍有瑕疵的货物也照单全收,摆明了是借这机会,给英国公送份“心意”,拉近关系。
张维贤心里门清,也不点破,只要价钱别太离谱,他都点头。
一时间,后院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银票、现银、金叶子,流水一样进了英国公府的账房。
库房里那专门腾出来放银子的房间,肉眼可见地,白花花的银锭和金灿灿的金子越堆越高。
等最后一车皮货被拉走,最后一盒珠宝成交,张维贤让账房先生拢了拢总账。
这一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些皮货、药材、绸缎、古董珠宝,零零总总加起来,变现的银子总数,竟然直逼四百万两!
都快赶上王炸自个儿拿走的那笔现银了!
这边张维贤忙得脚不沾地,那边王炸在英国公府里,简直过上了神仙日子。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天除了逗逗闷子,就是瞎溜达。
姜名武回来就把皇帝封他当游击将军、赏银千两的事说了,说的时候眼圈还红着。
但他紧接着就表态,说这官是皇上赏的,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凭侯爷提携。
甭管皇上给多大官,他这辈子就跟定侯爷了,要是侯爷觉得不方便,他立马就辞官,绝不含糊。
王炸听了挺高兴,拍拍姜名武肩膀,让他安心当着,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张家上上下下,现在对王炸更是恭敬得不得了,简直拿他当活神仙供着。
张维贤的老妻,那位英国公夫人,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撺掇,还是自己琢磨的,竟然开始张罗着要给王炸说门亲事!
她觉着这位侯爷年纪轻轻,本事通天,又对张家有这么大恩情,要是能成了自家人,那该多好!
于是,她隔三差五就带着几个家里适龄的、模样周正的侄女、外甥女,或者交好府里的小姐,
以“给侯爷请安”“送些时新点心”的名义,往王炸住的客院跑。
那些小姑娘一个个羞答答的,低着头,红着脸,偷眼瞧王炸。
王炸被这群莺莺燕燕围着,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地上了,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
每次都是嗯嗯啊啊随便应付几句,赶紧找借口开溜。
海兰珠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气得直翻白眼,心里酸溜溜的。
她早就对王炸芳心暗许,只是女儿家害羞,一直没说出口。
现在看这么多大家闺秀围着王炸转,她能不急吗?
心里暗暗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说亲的烦恼,王炸还遇到了另一件“头疼事”。
张维贤家的那些小辈,尤其是张之极的儿子,那个叫张世泽的小豆丁,好像特别喜欢王炸。
这小家伙才四五岁,虎头虎脑的,不知怎么的,就黏上王炸了,
每天雷打不动要来“给师爷爷请安”,其实就是缠着王炸要抱抱,要听故事,要看他“变戏法”。
王炸一阵头疼。他搞不明白,为啥小孩儿都爱黏着他?
以前在草原,大玉儿的闺女就总缠着他不放。后来救的那几个蒙古小孩,也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转。
好不容易进了城,清净两天,得,现在又被张家这个小不点给“包围”了。
看着张世泽那双亮晶晶、满是崇拜和依赖的大眼睛,
王炸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认命地叹口气,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心里哀叹:
我这是啥体质?专业吸娃吗?
王炸在英国公府又待了两天,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英国公府的展销会(第2/2页)
说亲的夫人小姐们热情不减,小豆丁张世泽黏人功力日益精进,他感觉自己再不走,不是被逼着成亲,就是被小孩烦死。
正好,张维贤那边也把该卖的货物都折了现,银钱都拢清楚了。
王炸把张维贤叫到自己屋里,关上门,两人谈了足足半天。
王炸没绕弯子,直接告诉张维贤,京城这潭水太深,
尤其是那帮文官,心眼多得跟蜂窝似的,嘴上全是道理,心里全是生意,偏偏皇上还容易听他们的。
他甚至还透露了一句重话:
“老张,不是我危言耸听,我琢磨着,要是大明将来有一天真出了大乱子,根子八成就在这帮读书人身上!
他们能把黑的忽悠成白的,能把忠臣良将坑死,能把国库掏空,还能让皇上觉得他们个个都是忠臣!”
这话把张维贤吓了一大跳,后背直冒冷汗。
他仔细回想这些年朝堂上的事儿,越想越觉得王炸说得有道理。
东林党争,阉党乱政,边事糜烂,哪一桩背后没有文官集团的影子?
他脸色凝重,重重点头:
“侯爷所言,振聋发聩!老夫以往只觉其可厌,未曾想其害竟至于斯!
侯爷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在,就绝不容他们肆意妄为!
京营兵马,老夫必定牢牢抓在手中。
下一步,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也要想办法握过来。
手里有兵,腰杆才硬,才能在朝堂上为皇上、为大明,争得一点真正的话语权!”
王炸见他听进去了,心里也踏实点。他又想起几个人,觉得可以推荐给张维贤,以后或许能用上。
“老张,我给你推荐几个人,你留心一下。有个叫尤世威的,现在好像在守皇陵?
这人有点本事,屈才了。
辽东那边,有个小兵叫周遇吉的,将来是块猛将的料子。
还有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俩,都是能打的,
尤其是那个曹变蛟,年纪轻,敢拼命,我看他不比古时候的赵子龙差多少,想办法挖过来,好好用。”
他严肃道:
“不过,有两个人,你一定要小心。辽东的祖大寿,还有他外甥吴三桂。
这甥舅俩,手底下兵强马壮,在关外根子深。
能用,但绝不能让他们势力坐得太大,变成尾大不掉的军阀。得防着点。”
最后,王炸又假装掐指一算,说道:
“我估摸着,下一任蓟辽督师,很可能会是孙承宗孙老头。
这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脾气也倔,但心里装着大明,也有本事。
你多跟他走动走动,你们两个老家伙,一个在关内掌兵坐镇,一个在关外总督辽事,
互相呼应,至少还能替朱由检,把大明的半边天再撑一段时间。”
张维贤把王炸说的这些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也更清晰了。
他郑重地对王炸拱手:“侯爷金玉良言,老夫铭记于心!定不负侯爷所托!”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炸就带着窦尔敦、海兰珠、大玉儿,
还有姜名武等一干手下准备离开英国公府,出城与赵率教的大部队汇合。
张维贤全家老小都出来相送。
张维贤拉着王炸的手,依依不舍。
张夫人还在抹眼泪,觉得自己没给侯爷说成亲事很是遗憾。
就在这时,张世泽这小家伙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看王炸真的要走了,“哇”一声就哭了,
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抱住王炸的腿不撒手,
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师爷爷不走!泽儿要师爷爷!哇啊啊啊……”
张之极在旁边看得脸都黑了,又尴尬又生气。
这倒霉孩子,哭得这么撕心裂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这个当爹的要归西了呢!
可这小王八蛋哭的又不是他,是舍不得师爷爷!
王炸被小家伙哭得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好硬掰开。
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哭成小花猫的张世泽抱起来,用袖子胡乱给他擦了把脸,哄道:
“行了行了,别嚎了。师爷爷有事要办,得出趟远门。
等你再长大点,长得比桌子高了,师爷爷就回来接你,带你去骑大马,好不好?”
张世泽抽抽搭搭地,仰着小脸问:“真……真的?”
“师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王炸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小家伙这才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王炸也伸出小指,跟他勾了勾。
好不容易把小祖宗安抚好,交给奶娘抱走。
王炸翻身上马,对送行的张维贤等人一抱拳:“老张,诸位,留步!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一抖缰绳,带着众人,在晨光中离开了英国公府,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张维贤站在府门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位行事莫测的灭金侯这一走,京城,乃至大明的天,恐怕真的要开始变了。
而他英国公张维贤,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