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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八卷 嵩枝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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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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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八卷嵩枝挂剑第68章欺之以方</title></head><body>

<h3id=」heading_id_3」>第68章欺之以方</h3>

明不详离开少林七年,这次回来却只停留了七天。虽然觉见方丈特地为他留了一间僧房,甚至允他自由参阅上堂武学,明不详仍在觉空回到少林前便已离开。

他在文殊院协助复原经文,口诵读过的经书供经僧抄写,一字未漏,觉云首座巴不得他长住下来。

此时武林上有些消息已经传到,说的是武当出了叛徒,偷走了玄虚掌门的太上回天七重丹。拔舌菩萨觉广冷笑道:「也是武当该有此劫,偷走丹药这人真是造了大孽。」这话明着读,说的是丹药被偷是武当的损失,可少林向来不信丹药一说,这就让这话有了另一层意思:「没让玄虚早点死,真是武当的劫数。」当然,你若问觉广,他只会笑着说你多心,他是感叹玄虚老道功亏一篑呢。

另一桩事是觉见方丈,自从他与明不详见过面后,这七天未再召见任何人,除了送斋菜的杂役僧人外,没人见过他,杂役僧人也只将饭菜放在门口,并未亲见方丈。

七天后,明不详临走前,觉见再次召见他。这一次,他们从午时聊到子时,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些什麽。子时过后,明不详离开大雄宝殿,也离开了少林。

觉见方丈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足足瘦了一圈,那七天就像七年似的,让他更显老态。然而他精神矍铄,神采飞扬,又像是年轻了七岁一般。

等明不详下次回到少林,少林已经变了。

那并没经过太长时间。

※※※

昆仑八十九年九月秋

李景风丶杨衍和明不详三人在武当山下分道扬镳,杨衍回丐帮,明不详要去少林,都是回故乡,唯有李景风前往嵩山。

少嵩之争后,嵩山派弃了原本的中岳庙,迁至济南泰山,取代了原本泰山派的基业。嵩山泰山两派长期姻亲,向有「嵩泰不分家」的说法。

李景风从武当往东北走,经南阳丶郑州丶开封丶泰安,即可抵达济南。至于明不详,若走陆路回少林,那是在郑州与李景风分手,转往少林寺去,然而彼时他伤势未痊愈,又在武当露了脸,怕生枝节。

「我伤还没好,走陆路颠簸。」明不详这麽说,「走水路好些。」

丹江离武当简直不能更近,同样到了郑州下船再去少林寺,就这样,三人在武当分别。此处距离少林地界不远,杨衍给李景风指了条小路,那是久居武当的人才知道的小径,早上出发,在边界附近住个一晚,隔日午后便能抵达南阳。

一路行来无事,李景风放辔缓行,在驰道上东张西望。丹江是汉水船运要道,往来车辆多,有些车队拖拽个二三十辆马车,声势甚是浩大。李景风看了半天,觉得无聊,照着杨衍的指示从驰道转入小路后便见不着车辆。武当治安差,不是熟悉的道路,宁可绕远也不走小径,李景风走着走着,见前方有一辆双驾马车,后头跟着一匹马,马上汉子佩着刀,瞧着便是保镖模样。

这小径不算太窄,沿途也无拦路关卡,能容马车行进,但两侧长满及腰芒草,要抢过马车却是不能。李景风心想,这双驾马车怎地不走大路,偏偏走这小路,这不是挡道吗?

这条小路不过十馀里长,他也不心急,隔着约摸七八丈的距离缓缓跟在马车后头。过了会,马车忽地加快了些,李景风便也加快跟上。

又过了会,马车忽又慢了,李景风便也放慢。忽又见前面马车停下,李景风勒马等待。前头几人交头接耳一番,骑着马的保镖回头喊道:「后面的,你跟这麽紧想做啥?」

李景风心想,这还差着七八丈,哪里紧了?于是喊道:「这算跟得紧吗?」

那保镖道:「都能听见我说话了,还不紧?」

李景风心下怪道:「你喊这麽大声,我当然听得见。」口中仍道:「那我慢些好了。」

保镖点点头,道:「好,最好别让我瞧见你。」

李景风心想:「这路又不是你开的,还不许被你瞧见?」他不想生事,只应了声「好」,放慢了马,等差了四五十丈距离,这才跟上。

没想走没多久,前头马车又停,李景风也跟着停下。骑马的保镖掉转马头跑了来,喊道:「还是近了!」

李景风讶异道:「这都差着四五十丈了,还近?」

那保镖道:「瞧得见你都算近!」

李景风愠道:「就这麽一条路,我还能躲哪去?」

那保镖道:「这是你的事!你要再跟这麽紧,休怪爷不客气!」

李景风只得道:「行,都行,你们走先。」

可李景风目力极好,所谓对方看不见的距离实在难以拿捏,他在路头搞不好都能看见路尾,只得估摸着对方走出百馀丈外,这才骑马跟上。

幸好那人也没再罗唆。等出了小径,转上大路,他仍怕那人罗唆,只是离得远远地跟在后头,反正也不赶路。

没想到了大路上,那马车忽地停下,李景风心想,我这要是走近,不就又给他瞧见?到时又要罗唆,于是也停下马来。

过了会,那马车又走,李景风又跟着走,马车又停,李景风又跟着停。这样三次后,前头那马车忽然停下不走,李景风等了半天,那马车仍是不走。

李景风心想,他要死都不走,我难道也不能走?于是策马前行,距离马车约七八丈时,猛听到马车上有人大喊:「马匪!有马匪!」

李景风大吃一惊,忙抽出初衷,勒马四顾,问道:「马匪在哪?!」

这一声喊可不得了,此时正当下午,驰道上行人车队甚多,听到有人呼喊马匪,行人骑手吃惊非小,顿时马嘶人喊,吵闹一片。那些个保镖慌张拔出兵器,一列二十馀辆的车队急忙喊停,惹得前车后车相撞,货物倾倒,人仰马翻。有些怕事的行人慌张走避,骑马的纵马逃逸,走太慢的被推搡在地,走太急的摔倒路旁,百丈方圆的路人顷刻间乱成一窝被捣了巢的野蜂。

几名保镖大喊:「马贼在哪?马贼在哪?!」

只见马车上走下一名老人,指着李景风喊道:「他就是马贼!快抓住他!」

李景风大吃一惊,讶异道:「我?我是马贼?」

众人见只有他一人,那些摔倒的丶跑得急的,扶老携幼纷纷起身,连同几十名保镖护院,上百双眼睛盯着李景风,惹得他不好意思起来,忙道:「我不是马贼,我是路人!」

车上那老头喊道:「你干嘛跟着我的车?!」

李景风道:「往南阳的路就这一条,我还能往哪走?」

老头又道:「你要不是想着打劫,干嘛我停你也停,我走你也走?」

李景风苦笑道:「你要我别靠你太近,你停了我不停,走近了你又要罗唆。老爷子,讲点道理行不?」

那老头怒道:「哪个做贼的会承认自己是贼!」

旁的保镖们忙着收拾散落一地的行李货物,听了这话,恼那老头小题大作,都道:「老头子,哪有马匪在驰道上行抢的道理?这里还是襄阳帮地界,驰道上行凶,这不开罪襄阳帮了?就算他是马匪的眼,也犯不着抢你一人。你身上多少银子?这等大惊小怪!」

一群人编派起老头的不是,那老头被说得面红耳赤,怒道:「你要不是马匪,那你先走!」

李景风苦笑道:「是,是,我先走!」说着收起初衷,一夹马肚,越过老头马车,径自去了。

这下前无阻碍,李景风走得顺心,却也觉得好笑。走着走着,眼看天色将暗,恰好见着一个市镇,他想着不如在此歇息一晚,将养马力,转进小镇,见了镇碑,才知叫作皮家镇。

他刚进镇门口,一名老妇恰恰打马前走过,李景风连忙勒马。那妇人吃了一惊,「唉呦」一声摔倒在地,手上一个白瓷瓶摔在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散落一地茶叶。李景风连忙下马扶起老妇人,问道:「摔疼了没?」

老妇人唉唉惨叫,见砸碎了瓷瓶,大叫一声:「我的茶叶啊!」说着扑在地上,捶胸顿足,大哭道,「我的茶叶!我这武夷山上的金骏眉,就这样糟蹋了!」说着拉着李景风袖子哭喊道,「你得赔我!赔我!」

李景风道:「茶叶的事好说,老奶奶,你先看看摔伤了没?」

老妇人哭道:「不赔我钱,我抓你去门派!赔钱!快赔钱!」

李景风道:「我赔你钱,多少?」

老妇人哭道:「这金骏眉可贵了,要三两银子,少一文都不成!」

李景风咋舌道:「这麽贵?」

老妇人道:「你这不识宝的夯货!武夷山的好茶,一斤二三十两的也有,给丐帮的贡茶还叫到五十两银子一斤!别扯这麽多,赔不赔?!」

李景风蹲下身子,拾起一片茶叶,惊讶道:「老奶奶,你这金骏眉哪买的?是假货啊!」

老妇人讶异道:「胡说什麽?你想不认帐,我可不答应!」说着就要去揪李景风衣服。

李景风道:「真的金骏眉黑中带黄,乌黑透亮。你这茶叶是黄的,是粗种。」他又拿起茶叶放在鼻前嗅闻,「金骏眉香气有股甜味,这个香气杂乱,说不定还掺过香粉。」又放入口中嚼了嚼,吐出来,「这跟普通茶叶味道一样啊。」

他出身贫寒,平时只喝开水,喝茶也是喝福居馆客人的茶叶渣子,但福居馆没落前确实进过几款好茶,掌柜珍而藏之,李景风原以当厨子为志,想开间小餐馆,就向掌柜请教茶叶品评。掌柜一一分较,李景风对茶叶品评虽不算高明,但也略有涉猎,这茶叶实在太劣,绝非名种金骏眉。

老妇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目瞪口呆。李景风急道:「你被人骗了,快带我去见卖家,我帮你讨回来!」

老妇人忽地坐地大哭,泣道:「我就想攒点钱帮我家那老头买口薄棺,那短命的王八,连我老人家都骗!现在人都跑了,哪找去,我……我不活了!」说着捶胸顿足,呼天抢地。

李景风见她可怜,忙道:「老奶奶别哭,你说……家里有丧事要办?」

老妇人泣道:「我那口子刚走,尸体还停在家里,没钱收埋呢!」

李景风心下恻然,道:「我撞倒了你,甚是过意不去。你损失多少,我照价赔偿就是。」他扶着老妇人起身,道,「您快起来,瞧瞧摔伤了没?」

老妇人没想李景风这麽慷慨,吃了一惊,巍颤颤起身,又抚着膝盖喊疼:「我脚撞伤了,你得赔我药费!」

李景风忙道:「这个当然!」

老妇人道:「我年纪大了,身子老迈,得调补,起码要一两银子。」

李景风虽觉一两银子太多,但听她家中有人过世,又遭人欺骗,难免想找些补偿,歉然道:「是,该当的。」

说话间,一辆马车驶来,李景风回头看去,不正是那怪老头的马车?老妇人见他转头,怕他逃走,忙扯住他衣袖喊道:「你说了赔我药钱,别想耍赖!」

李景风忙道:「我没耍赖!奶奶家住哪?我先送你回家。」

老妇人道:「我家就在镇外往东一里处,有间木屋就是。」

李景风道:「奶奶上马,我送你回家。」

那老妇人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看着李景风,连忙笑道:「好啊好啊,你真是个好人!」

李景风扶老妇人上马,自己牵了缰绳,一路往老妇人说的地方走去,没多久果然见着一间小木屋。尚未到门口,只听老妇人喊道:「这间就是我家啦!」

李景风心想:「这附近也就这间房,还能是哪间?」却也回答道:「知道了。」

李景风将老妇人扶下马来,将马系在屋外柱子上,抬头看时,远方一辆马车驶来,又是那老头的车。李景风心想:「这还真有缘,才见他进镇,怎地又到这来了?」

他正怀疑间,那老妇人已经开了门,忽地哭道:「老爷啊,我们好命苦啊!」李景风甚是诧异,走进屋内,见地上一张草席,上头躺着一名老人家,脸如白纸,显然已经死去。只听那老妇人哭道:「你就这样去了,可怜我连一口棺材都张罗不起,把家里积蓄换了半斤茶叶,就想挣点小钱帮你买口薄棺,哪知道还给人骗了!我不如抱着你跳河,反正你这一撒手,留着我拖累孙女,活不得啦!」

她哭得情真意切,李景风甚是不忍。又见一名少女从内里走出,喊道:「奶奶别哭了,爷爷他……他会死不瞑目的!」说着眼眶一红,也是怆然欲涕模样。

老妇人哭道:「我就跟你去了,也好别拖累丫头!」

那少女抱着老妇人哭成一团。

李景风不忍道:「这样吧,我出点银两,帮你买副棺材,让老先生入土为安。你们有了钱,一时也不至于落魄。」

老妇人与少女都是一愣。原来他们俱是「瓷门」的骗子,在边界营生,专欺初到武当的生客。见到有人骑马入镇,老妇人立即抢上,假装打翻茶叶,其实哪里是什麽金骏眉,不过是寻常五十文一斤的茶叶,藉此欺生讹人罢了。通常来说,被讹的受害者往往讨价还价,他们索要也不多,将本逐利,能诈得几钱银子即可,受害者既为旅客,不想招惹事端,多半赔钱了事。

哪知李景风虽然识破假茶,却不起疑,反承诺赔偿损失,老婆子见他慷慨,又讹他伤钱,他又一口允诺。这天上掉下来的火点子,哪能不潢?老妇人又把他引入家中,故意在门口喊一声,让丈夫装作死尸,照例哭上三寻,哀哀告求,本以为这才能骗得几钱银子,谁知这婆孙两人眼泪都还没流到嘴角,李景风又一力承担丧葬。

这简直岂有此理,这人要不是白痴傻子,便是富得流油却要装穷的阔少,当真喜从天降,元宝掉进口袋,一时间竟不知怎麽装下去。

李景风不是不知银两贵重,实是他物欲极低,虽然一路上都有人送银子,也是节俭度日,往山东的路费大有敷余。他游历江湖不到两年,大半时间不是在崆峒便是与沈家兄妹等人相处,见识浅薄,唯一见过的骗子就是朱门殇——还是个大好人。加上他出身的易安镇破败,街坊大半是老人,他见着老人家格外有亲切感,若几两银子能救得两条人命,于他是大有价值。

那两名骗子没想李景风这麽轻易就落套,不由得面面相觑。李景风望向尸体,见胸口似乎稍有起伏,这起伏极轻,对方毕竟是惯犯,晓得怎麽吸气呼气方能不露破绽,然而李景风眼睛实在太贼,任何轻微起伏都逃不过他眼睛,不由得讶异道:「老先生好像还有气?」

他正要上前,少女用手肘推了那老妇人一下,老妇人忙扑上去抱住他大腿,哭道:「这都死三天了,哪里还有气,恩公要是被尸气冲撞,生了病,如何过意得去!」

李景风再看那尸体,果然胸口平稳,再无气息模样,心下怀疑:「莫非是我眼花?」

那老妇人又跪地叩头道:「少爷大恩大德,当真活菩萨转世!可我们不能白收你银子,我这孙女年纪轻,还未婚配,不如许你做个小妾,权当卖身了!」

这瓷门把戏玩到尽,又变成燕门手段,李景风虽不知根底,仍连忙摆手道:「使不得,我还没打算娶妻!银两多少,奶奶你折算一下,我这就走!」

那老太婆仍不死心,哭道:「我们两个女人家,如何营生?你要是嫌弃我孙女不好看就直说,只是这恩非报不可!」

那少女也道:「就是以身相许也不为过!」照例她说这话时还得红着脸才真,可李景风答应得爽快,她装完哭,心情还没调过来,脸也红不起来,说着都有几分心虚。

老太婆也道:「要不,在寒舍睡一晚也行!」

李景风心想,「年轻人睡在两个女人家,传出去坏了姑娘名声。」忙摇手道:「不用,我这就回镇上投宿!」他正要掏银子,老太婆与孙女见财神爷要走,连忙伸手拉住他衣裤,李景风一时甩不开。正纠缠间,忽听一个老人声音道:「你要是睡了她闺女,天还没亮就有人闯进来,栽你个奸淫妇女,抓你去门派受审。」

老太婆与少女吃了一惊,望向门口,李景风也看过去,却不是驰道上那无理取闹的老头是谁?方才他便见那马车跟来,没想竟然跟上门来,老头身后还站着那两名保镖。只听那老头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想死,非得剥层皮不可,指不定还要找人通知家人来赎呢。」

老太婆骂道:「哪来的老王八,满口胡说八道,坏人名声!」

李景风听他这样一说,登时起疑。那老先生又道:「我在镇门口听你讹这小兄弟,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这才偷偷跟来。」他问李景风,「她是不是说你砸烂了她什麽东西,要你赔钱?」

李景风忙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老先生又对老妇人道:「你说你老伴死了,那就让我上去戳上几刀,要真死了,我赔你银子,要戳活了,就当我白送你一个老伴。」

他正要上前,老太婆连忙拦住,喝道:「你是什麽人?我家老爷哪能让你糟蹋!」

那老头子哼了一声,扬起头,当真用鼻子看人,喝道:「我是谁?说出来怕吓破你胆子!我儿子就是奚大狗!要是怕,别找这小兄弟麻烦,滚远点!」

老太婆瞠目结舌,倒不是被老头儿子的名号震慑,而是压根没听过这名字。

李景风见他们争执,走到「尸体」旁端详。他等了一会,那老头年纪大,再也憋不住,偷偷呼了一小小口气,外观上虽无异状,可李景风已看出他胸腹间的轻微鼓动,不禁又怒又恼,喝道:「再不起来,我打人了!」说着伸脚去踢那老头腰侧。他虽气急,仍不想伤及老人,只是轻踹。

那老头眼看瞒不住,跳起身来喊道:「儿子,夥计,出来干活了!」

一声令下,屋里屋外跑出六名壮汉,将李景风等人包围。老头子喊道:「骗不着,抢就是!乖乖把银两交出,省了伤筋动骨!」他们认定这几人身上银两不少,打定主意要抢。

李景风没想落入陷阱,正在戒备,那奚老头却是凛然不惧,环顾四周,顾盼自雄,显然不将周围这些人放在眼里。众骗徒见他明知是局,偏偏进来趟这浑水,打从进门起便神色自若目中无人,都不由得有些忌惮,心道难道此人真是高手,又或者仗恃着什麽靠山?自己这群人不过是赚点蝇头小利的骗子,别栽在大人物手上!连李景风也在想:「难道这老先生真的来头不小,特地来救我?」

那装死的老头拱手道:「老先生哪处人物?报个万儿来听。锣鼓要是打得响,我们这群鼠辈自当退下,还要向老先生请罪!」

奚老头昂首道:「我儿子是嵩山派中天门驻守副统领奚大狗!你们这群臭鼠,要命的快滚远点!要不等我儿子过来,把你们一个个捣鼓成筛子!」

众人见奚老头亮出儿子名号头衔,都吃了一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会,那老婆子才轻声道:「嵩山离这远得很,等你儿子找来,我们早跑了。」

奚老头见他们不从,更是大怒,伸手指着老头子与老太婆道:「把他们都给我擒下了!」

他这声号令自然是对自己那两名保镖下的,众人又望向那两名保镖,只见两人脸色苍白,显然无一丝能以少击多的底气。

装死的老头骂了一声:「装腔作势!」又大喊道,「大夥剥白猪!」六名壮汉一拥而上,那两名保镖拉着奚老头要逃,却在门口被拦下,一番扭打,两名保镖脸上身上吃了几拳,惨叫连连,各自逃去。

奚老头见保镖逃走,又急又怒,骂道:「你们跑哪去?!让我儿子知道,抓你们回来受审!喂,别逃!别逃啊!」他正嚷着,一名壮汉已将他抓住,正要搜身,奚老头见他伸手过来,把身子一缩,手脚护住胸前,喊道:「我没钱,没钱!」

馀下几人包围李景风,这些人只会些寻常功夫,不过仗着人多,李景风侧身避开拳脚,泥鳅般挤到奚老头身边,举起初衷,也不出鞘,「啪」的一声,正打在胁持奚老头的壮汉背上。那壮汉唉了一声,捂着背嗷呜乱叫,李景风转过身来,见其馀五人奔上,此时他武功大有长进,又多了许多临敌经验,正如朱爷所说,寻常铁剑银卫还不是他对手,何况几名功夫粗浅的壮汉?他举起初衷,「啪啪啪啪啪」,五下分打在五人脸上手上脚上胸口,疼得这些人唉唉大叫。他之前与武当的玉成玉谷两人对战,已经觉得自己手脚轻快灵活许多,这几日又有长进。他正火大,更不留情,噼里啪啦一顿毒打,打得那五人摔倒在地,哀叫不止,起身不能。

那老妇人与老头子没料到李景风这般厉害,俱是目瞪口呆,忙扑向当中一名青年壮汉,哭喊道:「别打我孙子!」那少女也喊道:「别打我丈夫!」敢情原来当中有一人竟是她丈夫。这哪是什麽奶奶跟孙女?分明是奶奶与孙媳妇!

李景风怒道:「你们干嘛骗人?!」

老妇人道:「我们原本只想骗几钱银子,哪知道你这麽……老实,说什麽信什麽,要多少给多少!」

老头子也道:「是啊,瓷门走这麽久,没见着这麽好骗的,怪谁呢!」

奚老头缩在一旁,忍不住咒骂道:「没见识的贼!连我儿子都不认识,呸!呸!」他嘴里不停咒骂,倒不像是气这几人要抢他钱财,更像是气他们没听过自己儿子名字。

老头子哭道:「好汉,饶我们这一回吧!」那少女与老太婆也不停叩头哭泣哀求。

李景风摇头道:「不成,我得禀了门派,把你们抓起来严办。」

那几人听他说要送门派,眼睛一亮,忙道:「应该,应该!」

李景风对奚老头道:「老先生,承蒙帮忙。我先押着这夥人去门派,顺便送你回镇上。」他回头看看天色,见暮色已降,又道,「天黑了,快走吧。」

他骑着马,让那几名壮汉牵着马车,载着奚老头往镇上去了。

掌管皮家镇左近的门派是华清观,乃是武当分支,掌门是个道士,姓赵。李景风把九名骗子一并送办,那九名骗子倒也配合,坦承认罪,利落爽快。李景风见没自己的事,便与奚老头一同离开。

正要牵马时,奚老头忽道:「你就这样把他们送进门派有个屁用,关没三天就全放出来了!你没瞧说要把他们送门派时,一个个开心得像是捡回条命似的!」

李景风讶异道:「就关三天?」

奚老头道:「瞧你这麽蠢笨好骗,估计也不是武当的人。这里可是武当,出了名的风气败坏,骗子多,抢匪多,要全关了,多盖一百间大牢都不够住!不伤人命,不犯大罪,几天就出来了,反正你钱也没被骗走,当买个乖就是。」

李景风皱眉道:「这可不行。」

奚老头道:「怎麽不行?你钱也没被骗,气消了就是。」

李景风道:「我气的不是被骗钱,是别的事。」

奚老头怪道:「还能有什麽事?没睡着那姑娘,可惜了?」

李景风苦笑道:「还真不是。」随即正色道,「他们骗我钱,错的是他们,笨的是我,要是撞翻茶叶时他们收了钱就走,我即便知道受骗也不会这麽生气。可他们把我骗去看尸体,又说要埋葬亲人,嫁我孙女,欺我好心,这就不一样了。」

奚老头翻了个白眼道:「哪里不一样?不都是骗你蠢?」

李景风摇头道:「骗人蠢不行,骗人好心更不行。老先生你想想,要是今天换了别人,一时好心反倒被骗了,以后还敢做好事吗?他们骗钱不过贪图几钱几两银子,至多几十两,却断了一个人的善念。若受骗的人生了孩子,有了亲眷,又把这当教训,要人别做好事,岂不是把人心都败坏了?骗人蠢,可以让人学聪明,骗人好心,难道要让人学坏?哪有这道理。」

奚老头不以为然道:「别人家的事你管得着?这也忒多事了!」

李景风兀自不甘,想了半天,只觉得若只关个几天,那些人出来后定然重操旧业,又不知会有多少人被骗。骗钱还是小事,骗去了良善,自己想着都难过。奚老头见他模样,道:「你要是不甘心,我叫我儿子送封信来,把他们都给抓了,关个一年半载!我儿子厉害得紧,在嵩山派当了副统领呢!」

李景风摇头拒绝,奚老头又催促他离开,怕投不着客栈。

奚老头不会驾车,李景风只得替他驾车,再回头牵自己的马,两人投宿在同一间客栈。李景风回到房间,心烦意乱,忽地想起谢孤白临行的交托,拿起羊皮卷轴细看。只见图上一端划着名个「凸」字形,从「凸」字形开始延伸,弯弯曲曲,每条线或一侧,或两侧,画了许多像是山丘的形状,类似地形,是一张地图,却无其他标记。那许多支线的某一条旁边画着一个小「十」字,小「十」字旁边又写了个「井」字。那连接小「十」字的路线只有右半侧有山的形状,左半侧却是空的,离线条约一寸远的地方画着一个叉。

李景风心想:「就这样一张东西,怎麽找得到地点?」随即又想起谢孤白曾经对他说过的「密藏昆仑」四字。

昆仑,莫非指的是昆仑共议所在的昆仑宫?若照这想法,这个「凸」字该当就是指昆仑宫?李景风这才觉得谢孤白周密,没有这句话,若是地图旁落,别人单靠这地图,怎样也找不到地点。

若「凸」字真是昆仑宫,那地图所指示的位置便是积石山无疑,这弯弯曲曲的应该是道路,那些山丘形状便是山壁。

可这「十」字与交叉图像又是什麽意思?「井」字又是什麽意思?

李景风想了半天,估计得到了昆仑才能知道真相,眼下且不着急,于是将地图收起。他又想起今天的事,一拍脑门,心道:「若是早知道关不久,方才下手就该重些,多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以后不敢乱来!可这似乎又不合门派规矩……嗯,若是三爷,估计会说:『去他娘的规矩,先打再说!』」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想到什麽,心底深处有个感触,却又一时想不清楚,迷迷糊糊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景风正要出门,却见奚老头坐在马厩前,甚是苦恼的模样。李景风问道:「老先生,你怎麽啦?」

奚老头懊恼道:「娘的,每天收我五十文,本事这麽不济!现在好,还给我跑了!我不会驾车,这可怎麽办好?」

李景风心想,一日才五十文,能请到什麽好保镖?青城的一日镖,好些的都得一钱银子,于是问道:「老先生要去哪?」

奚老头见他问起,将身体一缩,问道:「你想干嘛?」李景风见他像是怕人家不知道自己身怀巨款似的,甚觉好笑,担心他若无保镖,这一路能否平安难说,于是道:「没什麽,若是顺路,就陪老先生走一程。」

奚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他,问道:「你打什麽歪主意?」

李景风笑道:「令郎是嵩山中天门副统领奚大侠,我哪敢打歪主意?」

奚老头听他夸奖儿子,这才点头道:「说得甚是!」

李景风心念一动,问道:「难道老先生要去济南嵩山派找令郎?」

奚老头道:「你怎知道?」

李景风道:「这就巧了,我也要去嵩山,就陪老先生走一程吧。老先生不会骑马,穷乡僻壤的也找不着好保镖。」

奚老头昨天见过李景风本事,一打六尚且游刃有馀,于是道:「我也不白让你送,你帮我驾车,每日三餐我张罗。」他寻思这趟出门请了两个保镖,包着三餐住宿,每日五十文钱,现在请了李景风,本事更大,只要照顾三餐,那是大占便宜。

李景风道:「就是我们两个人驾不了三匹马。」

奚老头道:「卖了便成。」

李景风道:「我这马上有青城烙印,不好卖。」

奚老头道:「那卖我的。」

他说卖就卖,真把马匹卖了。只是他讨价还价,一毛都不肯少,又死命纠缠,一匹马卖了一个多时辰。李景风也只能苦笑,换上自己的马,驾着马车便往东北驶去。

他本嫌旅途上一人无聊,奚老头是个多话的人,两人便攀谈起来,他这才知道奚老头这趟旅程不只是旅程,而是去嵩山定居。

「我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都嫁了,儿子都夭折。」奚老头难过道,「我怕养不活,才帮狗儿取了这名字。」

生子怕养不大,都会故意取一个贱名,李景风自然知道原因。

「没想叫他大狗,这孩子还真有些野性,不爱种田,就爱打架,又吵着要学武。我就不喜欢他学武,舞刀弄枪的,伤着别人还好,伤着自己怎麽办?再说出去打架,惹是生非,性命难保。可这儿子就爱忤逆,真真气死老子!」他说着,犹有些气愤。

说到儿子他便停不下口,又接着道:「我死劝活劝,练把式顶个**毛用?武当那些一日镖一天活才几十文钱,还得冒风险!干得好些的,大户人家的护院也才二丶三两银子一个月。再说等我死了,不白荒废了那些田地?他偏偏不听,死磨活磨让我送他去武当拜师,也不知使了多少银两,到了二十岁,拿了一张侠名状,就这样跑了,一去就是七年。七年!娘的,七年都不回来看爹一眼……」他说着,又替儿子开脱,说道,「其实也不怪他,他跑到那麽远的地方,想来也很辛苦,要是三天两头回家,能给我挣这麽大面子?」

原来三个月前奚大狗回家,说自己几年来勤奋努力,当上了嵩山中天门副统领,要接父亲到嵩山奉养照顾。

「这可不是保镖护院那种低下活,门派弟子呢!」奚老头甚是骄傲,道,「还是嵩山派,大门派呢!虽说是少林底下的,比起九大家的青城唐门华山都不知道体面多少,我这儿子可长脸了!」说罢呵呵大笑。

李景风心想:「嵩山虽大,终究不是九大家,也只领着山东一块地,未必真大得过青城唐门华山。」不过他无意反驳,只是点头称是。

奚老头住了一辈子十堰,除了种田养家,打小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嵩山派中天门副统领有多大,但既然是在嵩山派本部,自然非同小可。奚大狗要讨父亲欢心,难免膨胀几分,他只道自己儿子名气响彻云霄。他卖田地家产,斤斤计较,耽搁不少日子,儿子不断催促也无用,因还有公务,只得先行返回嵩山。奚老头收拾了几十两银子,那是他祖传五代家当,他从未身怀如此巨款,又觉得儿子扬名立万,不由得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请了两个保镖,又买了马车充门面——只是马是劣马,车厢也破旧——浩浩荡荡要前往嵩山。

却不想保镖不济事,自己儿子的名号也不济事,不免有些丧气了。

他虽没见过世面,却世居武当,于坑丶蒙丶拐丶诈丶骗丶偷丶抢这些破烂勾当很是熟悉。照他说,襄阳帮地界还算清平,只有边界上有些投机取巧的,活在武当不懂这些,要在糟糕的地方,没三五年就得家破人亡。

这话听得李景风舌挢不下,也不知是真是假。他上了这次当,心想总要学乖,不能老被人骗,尤其因为好心被骗,更加不值,于是转了话题,让奚老头教自己有哪些诈术。奚老头想到哪说到哪,有些说过了又说,李景风也不介意。

过了边界便是南阳,奚老头道:「这里就是南阳,诸葛亮他家就住这。」

其实诸葛亮原本住在襄阳,后来才迁到南阳,住没几年就出山协助刘备,不过这掌故李景风与奚老头都不懂,只当南阳是诸葛亮的故乡。

李景风是巴县人,青城雄踞半个四川,蜀地对武侯最是感佩,不仅有不少武侯庙,诸葛亮各种传说典故三岁孩儿也能朗朗上口。李景风心中一动,问道:「这诸葛武侯该是非常非常聪明厉害的人了吧?」

奚老头愣了会,道:「应该是。」

李景风问道:「那这个最聪明的诸葛亮治理蜀国这麽多年,立了不少规矩刑罚,他这麽聪明的人,立下来的规矩刑罚该是最好的,怎地现在没人用?后来改立规矩的人难道比他更聪明?」

奚老头道:「这我可不知道。」

李景风又道:「九大家也好,昆仑共议也好,各有各的规矩,就连青城现在肯定也没全照着武侯定的律法规矩。武侯的东西肯定有漏洞,这才被人改来改去,可连天底下最聪明的诸葛亮也想不着一个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律法规矩,世上又有谁能想到?」

他想起义兄谢孤白,又想起诸葛然,这两个都是他见过非常非常聪明的人,可他们聪明得过武侯吗?兴许也不能。那还有谁能定个规矩出来?能包罗万象,让每个人都不受欺凌,不受骗上当,又能让好人平安?或者还是把天底下最聪明的人都请来,大家一起想,想出个办法来?

肯定不行,前几朝还是一统时肯定也有不少聪明人,听说以前皇帝一人管着九大家所有地,那能请来多少聪明人?要真有办法,前朝也不至于被怒王打垮。

还是说,本来就没有这个办法?

李景风自知书读得少,见识浅薄,这问题太费神,他琢磨着得慢慢想。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奚老头叫了两碗白面,一盘豆乾,一碟花生,对李景风道:「别客气,尽管用,面管饱!」

李景风虽然节俭,也没吝啬到这程度,不禁苦笑道:「还是我请老先生吃点别的吧。」于是自掏腰包,点了一盘卤猪舌。

此后一路无事,只是跟奚老头闲聊,拜他所赐,李景风于江湖骗人法门也算略知一二了。

李景风踏入山东的那一天,恰恰是明不详离开少林的那一天。

※※※

明不详离去后,觉空与觉观先后回到少林寺,觉见开了一场四院共议,只有重病的子德首座未到场。

会议上,觉见提起了几个月前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事。

「三个月前,河北寒天寺的寺僧了霖在境内宿娼被抓,受了惩罚。」觉见道。

觉空听着,即便年过六旬,他的腰竿依旧笔直,彷佛没什麽东西能让他稍微弯腰。

「了霖是俗僧。」锦毛狮觉寂道,「已经处置了。」

「我还不知道现在俗僧不但不守清规,连包庇都行了。」觉观冷冷道。

了霖身为俗僧,宿娼**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只不过他是在少林境内嫖娼。少林寺是九大家中唯一禁建妓院的地方,然而有禁便表示有险,有险定然有杵,少林境内虽无妓院,却有「半掩门」,也就是私娼。

私娼多半是无以维生的寡妇,又或者贪恋钱财的女子,自家开了一户,关门纳客,开门送行,既无保障,更多风险。风险还分着两层,遇着白嫖的,没人帮讨公道,为此这群私娼还得养几个保镖。另一层风险则在于,少林既无妓院,昆仑共议又有「奸淫妇女天下共诛」的大罪,价码谈不拢,栽你个奸淫妇女的罪名可不是小事,是以纷争不断,倒成了少林治安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

了霖这事的问题便在这,他明知对方是娼,不仅不举报,还去嫖了,比起来知情不报的罪名还大过嫖娼这回事。

「食色人之大欲,他本非正僧,苛求无益。论其罪行,主要还是落在了知情不报这事上。」觉见道,「河北僻远,与九大家其他家都不接壤,了霖克制不了**,难免冲动。」

「俗僧克制不了**,却又无处发泄,若因此犯法,也是少林寺逼他犯法,这是致人于罪。这些年……」觉见顿了一下,道,「寺内有些勾当,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傅颖聪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洪水,疏导胜于防堵,与其让这些事见不得光,还不如妥善治理。」

众人都吃了一惊,方丈这话似乎另有含意。

觉空却在思索。觉见虽是正僧,却不是颟顸固守之辈,懂得妥协让步,审度大局,俗僧易名之事他也反对,也因此觉生才将方丈之位传给他。

可他终究是正僧,有些槛不是他能过的。而他今天这番话却都指向了同一件事。

「我以为,该撤去少林境内不许设娼这条规矩,还请观音院两位住持拟出一个办法来。」

「方丈!」觉观首先出声,「修行戒淫,少林治下开妓院,成何体统?更与经文背离!」

拔舌菩萨觉广也道:「晚上偷偷摸摸叫窃,大白天硬来是抢,见得了光也不表示就对了!」

觉见道:「修行是个人事,既然是正僧,便该持戒修行,勿溺欲海。再说,若妓院真妨碍修行,难道少林寺外再无僧人三宝?」

连向来少发意见,片叶不沾的觉明也道:「少林寺是佛门圣地,这样……只怕不妥。」

觉见在打什麽主意?觉空想着:「这不是他会做的事。」他望向觉见,觉见的目光异常坚定,难道……他想拉拢俗僧?

「觉空首座赞成吗?」觉见看向觉空。

「我赞成。」觉空双手合十,对着觉见行了一礼。

话说到这份上,能不赞成吗?若不赞成,只怕俗僧还以为是自己从中作梗。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有劳观音院两位住持尽快在河北地面设立妓院,也让那些人有个好地方歇息。」

他言下之意,连投票也不用了。也是,觉空觉见都答应,就代表正俗两派势力共同赞成,也就不需要投票了。

会议结束后,觉见回到大雄宝殿,觉观早已等候多时。

「方丈,开放娼馆一事还需三思!」觉观道。

「觉观首座,以佛灭佛的典故我们都知道。」觉见看着觉观,「可你知道该如何以魔灭魔吗?」

觉观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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