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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 第4章 房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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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弦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03 07:43:12 来源:源1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4章房不胜防</h3>

这是心魔!甘铁池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与心跳声,甚至能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动,却又迟钝地无法作出反应。

手上传来恶心的触感,是他将向海推下悬崖时的触感,鼻中嗅到浓稠的血腥味,是女儿和徒弟身下那一摊猩红的血泊。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你是怎麽保持平静的?」黑暗中有声音传来,馀音回荡,竟如暮鼓晨钟绕梁不绝。甘铁池艰难地分辨着,想知道这究竟是耳畔真实的声音,还是心底那名为恐惧的回声。

他颤抖着眼皮勉力睁开眼来,向黑暗中张望。黑暗在他眼中扭曲变形,似有什麽形容可怖的东西要自那里头现出形来,他重重闭上眼,再睁开,在被冷汗糊住的视线里拼命分辨着黑暗中那道影影绰绰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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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那里有一个人,有人摸黑潜入了他屋里,气息虽清浅得几乎感受不到,但规律的呼吸声依然让人知悉那不是什麽鬼怪,是个活人。

甘铁池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他没去思考这人是如何闯过铁剑银卫的重重守备来到三龙关,来到自己这几近囚牢的房间里,他想不到那麽远。

「你有话想问我。」那个影子又开口了。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甘铁池反而更能感受到语气的微妙起伏,确知这不是询问,而是断言。

我有话想问他吗?甘铁池在心中喃喃自问。

是的,自己有话想问。他想问这人为何偏偏寻上自己铸造兵器,为何会与自己说那些话,为何偏偏就在自己最为志得意满时,发生了那样的惨剧。

他最想问的是,徒弟和女儿的死到底跟这人有没有关系?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怎可能无关呢?他们就是眼前这人害死的呀!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我……我想问你……」甘铁池开口了,喉咙乾涩发哑,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会遇到这个人。

这个人找上自己,这个人满嘴蛊惑言语,让自己醉心铸造而忽略了女儿和徒弟,这个人一定做了什麽,才让那幕惨剧上演……

不,不对,甘铁池忽然有些恍惚。不是那样的,这个人分明一直在提醒自己,劝自己放下铸造,多关心女儿徒弟,但自己没理会。自己太想成为天下第一铸造师,太想留下传唱千古的名器……

过了许久,甘铁池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连自己都想不到的话。

「不思议……好使吗?」

「很好。」那人道,「至今仍然锋锐,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兵器。」

「它杀过多少人?」

「没有,它没杀过人,兵器不会杀人。」那果然是明不详的声音,依旧那般平缓,缺乏起伏。只听黑暗中的明不详问:「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是怎麽保持平静的?」

平静?

「没有!……」甘铁池低吼着,「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平静,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恨谁……」

「难道你不恨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害死琪琪他们……」甘铁池抱着脑袋,心里乱作一团。

「究竟是你,还是说……害死他们的其实是我自己?」他像是在问明不详,更像是在自问,嘴里不知又呢喃了些什麽,忽然抬起头来,望向黑暗深处。

「你为什麽要问这个?你想看我痛苦?」

「我不想看你痛苦,但想知道你的痛苦。」明不详的声音忽远忽近,明明只是个小房间,他的声音却像远在天边,忽尔又近在耳畔。

这个人到底是离自己很远,还是一直默默看着自己,从未离开?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甘铁池差点大喊出来,「你不是我,不会知道我的痛苦!」

「佛知道吗?」明不详问,「你觉得佛知道你的苦吗?」

「我……」

甘铁池想说佛也不知道,可如果佛不知道自己苦,自己又为何要念佛?然而那已经觉悟丶理解并远离世间苦的佛,即便能观照三千世界,真能知道自己的苦吗?抑或只是把自己当作芸芸众生其中之一,不足为意?

想到日日默写佛经,佛怜悯,却不能对自己感同身受,甘铁池莫名愤怒。三年来的平静被这一瞬的愤怒击碎,像是历经风浪的湖泊好不容易静止下来,却又乍来狂风,他这才明白自己从没放下,只是逃避而已。

甘铁池决心要看清这个人,他道:「我要点灯。」

明不详没有阻止。

甘铁池起身,摸黑找着火摺子晃了晃,黑暗中亮起红光,他摸到油灯点上。

灯火很弱,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再次看到了明不详。

明不详端坐在他惯常抄写经文的案台前,穿着铁剑银卫的衣服,这就是他混进来的办法吗?这人坐得如此端正,腰挺背直,马尾垂在身后,双手恰如其分地置于膝上。

他在微弱的火光中看见了明不详的双眸,平静无波,黑得深邃,深邃得像巨大的洞,他彷佛在这双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知为何,刹那间,甘铁池汹涌的内心忽又平静,狂燥感在这一刻悉数收敛,狂风不过吹起淡淡涟漪,风过,云开天青,阳光明媚,缓缓拂落心湖之上。

前所未有的平静使甘铁池松了口气,失去所有力气般软软躺着。

「佛知道。」他说,「即便佛不能感同身受。」

他摇头:「我现在不怕你了。」

「怕?为什麽?」明不详像是在问甘铁池为什麽怕自己,又像是在问甘铁池为什麽不怕自己。

「你冒险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甘铁池反问,「我只要大喊一声,立刻会有人来抓你。」

「我不担心。」明不详道,「我知道怎麽离开这里。」

「我没什麽能跟你说的。」甘铁池摇头,「你终究不是我,就像佛不是我,不能对我感同身受。」

明不详想了想,露出遗憾的表情。

「还有什麽要问的?」

「如果你见到景风,请帮我跟他说,我先走一步,去关外找杨衍。」

甘铁池讶异,这就是明不详来到边关的原因?他又为何要去关外?

「我走了。」明不详起身,「保重。」

「谢谢你来见我。」甘铁池说道,「因为你来了,我才知道自己真的能放下。」

明不详点点头,正要离去,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齐小房刚上炕不久就听到客厅有声响,肯定不是义父回来了。她刚换了睡衣,只得裹着棉被去开门。

手刚碰上门,就听到的一个压低的声音:「沙丝丽!」这久违的名字顿时让齐小房全身僵直,只短短三字就让她如坠冰窖。

莫大的恐惧袭来,她连大叫的力气都没有,瘫倒在地,随即是片刻的宁静,齐小房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紧随而来的声音再度唤醒了她的恐惧。

「你忘记了萨神的教诲,祂将赐罚给你和你的义父!」房外的声音说着,「除非你听我命令行事,否则我将揭穿你的身份,你的义父和你都要坠入无间冰狱!」

齐小房一句话也说不出,将身子蜷成一个球。她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唯一会的只有逃避跟默默承受,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还遵从萨神的教诲吗?」屋外的声音轻叱。

「我……听话……」齐小房回答,牙关打颤。

「把这包药放进朱指瑕食物里,萨神会原谅你的背叛,我也会。」

屋外声音乍停,齐小房浑身颤抖,不敢靠近房门。等了许久,确定再没声音,她才放声尖叫,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太害怕了,不敢呆在这个房间里。

守卫听到惊叫声赶来,齐小房见着守卫更是害怕,转身便逃。她是三爷的女儿,众人一时不知该不该拦,只好吹响警哨呼喊追赶。崆峒城守卫森严,齐小房不会武功,不知要躲去哪,慌张奔向甘铁池房间。

明不详听到门外吵闹,接着齐小房便推门闯入,后头跟着铁剑银卫,正大声问着:「小房姑娘,出什麽事了?」

明不详侧身闪到门后,两名铁剑银卫一进门,连环两下手刀劈下,守卫没料到竟有埋伏,闷哼一声昏倒。

甘铁池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意外,连声询问齐小房:「发生什麽事了?」齐小房只是慌乱无措。她找不到地方藏身,又听处处都是哨音,更是害怕,焦急的喊:「我要找义父!我要找义父!」

明不详来到门口,廊道上人影幢幢,处处都是脚步声,他身子一闪隐入楼梯间。齐小房兀自心有馀悸,缩在屋角,甘铁池见她惊慌失措,知道不能急,软声问道:「到底发生什麽事?」

齐小房颤着声音道:「有坏人!他们……」

忽地,一个声音响起:「小房妹妹!」齐小房抬头望去,却是齐之柏。

原来齐之柏今晚值夜班,听到堂妹那里有动静,知道三叔不在,连忙率队赶来。见齐小房躲在甘铁池房间里,地上昏倒着两名铁剑银卫,齐之柏惊问:「出什麽事了?」

「有……有坏人!」齐小房颤着声音。齐之柏从没见堂妹这麽害怕过,又见地上躺着两名弟子,转头问甘铁池。甘铁池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道:「怕是有外人闯入崆峒城了。」

有人闯入崆峒城,兹事体大,齐之柏忙派人通知朱爷,又命人守住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几名弟子领命而去,齐之柏弯下腰哄道:「小房妹妹,我带你回房。」

他与甘铁池哄了许久,齐小房才愿意跟他回去。送至门口,齐之柏安慰道:「小房别怕,我们会保护你。」

不一会,朱指瑕闻讯赶来,正要询问,一眼瞥见门下地板上放着个纸封,微微皱眉,拿起放在鼻尖一嗅,淡淡花香中藏着细微的刺鼻味道。

「这是什麽?」朱指瑕轻声询问。

齐小房脸色惨白,只是摇头。

有人道:「朱爷,今晚夜惊,有两个弟子被人打昏了。」

朱指瑕摇头:「别惊了孩子。」挥手道,「都出去,保持安静,今晚崆峒城一个人也不能离开。」

关上房门,外头的声音稍减,朱指瑕把所有灯火都点燃,去齐子概房里取了一张棉被披在齐小房身上,这才坐在客厅桌前轻声问道:「听说有人闯进来了?」

齐小房点点头。

「对方跟你说了什麽?」

齐小房六神无主,朱指瑕问得急,她不会说谎,只好坦承:「他要我害你。」

「怎麽害?」

「他说……把那包药放在你吃的东西里。」

朱指瑕看着手中药粉,沉思片刻,问道:「他长什麽样?」

齐小房摇头:「我没看见。」

朱指瑕又问:「你认得出他的声音?」

齐小房摇头:「我不知道……义父什麽时候回来?」

「三爷后天才会回来。」朱指瑕道,「安心歇息,我会派人保护你。」

「看好这门,通知包掌兵把今晚的夜巡队伍名单都拿来。」朱指瑕来到外头,对守卫吩咐道,「三爷不在,让洪教头带擎天旗弟兄守住崆峒城大门,城墙上也要守着,不许任何人离开。这个时辰的值班守卫即刻卸甲换哨,在候班房等候点名。叫醒包掌兵丶宋总刑和金兵总,今晚我不见任何进不了议堂的人。」

朱指瑕回到房间,他没等太久。先来的是洪万里,他住在崆峒城外,并不清楚出了什麽事,接到指令立即点兵,将崆峒城围得水泄不通,随即来见朱指瑕。

「城里还有蛮族细作。」朱指瑕将在齐小房处拾得的纸包递给洪万里,「有人要挟小房害我。」

「三爷的傻女儿?」洪万里皱着眉头,「怎会找上她?」

没道理啊,谁都知道齐小房天真烂漫,又久居山中什麽都不懂,再说她还是三爷义女,为什麽会找她去刺杀掌门?

朱指瑕道:「能到三爷房里闹事,必须是值班守卫才能得空,且巡逻点不会离三爷房间太远,很好查,有嫌疑的不过三五十人,一一盘问即可,找不着人就追查身家。」

「天亮前就能审出几个嫌疑人。」洪万里道,「让小房姑娘指认就好。」

「小房姑娘受到惊吓,让她先休息,等天亮再审。」

洪万里却道:「巡城守卫都是亲近人,蛮族竟然潜伏其中,还要挟三爷义女行刺掌门,兹事体大,还不知道奸细有多少党羽埋伏在三龙关。今晚已有动静,天亮消息走漏,从犯必然逃走,这事不能慢。指认犯人用得着费多大事?要快些,趁夜抓人!」

朱指瑕沉吟半晌,道:「小心戒备,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尽快办事。」

洪万里立即开堂将一众守卫弟子叫来审问,要各个值班队长交代巡逻时都在哪里。巡逻时成队行走极难脱队,洪万里于是盘查每个弟子交接班后的行踪,若无法给出人证,也视为嫌疑。他速审速决,但凡有点嫌疑交代不清就将人留下,找出六个交代不清的弟子,俱被禁足看管。

齐小房在房里发抖,还没等到天亮,忽又有人敲门,她不敢应声。

只听外面有人喊道:「小房姑娘,朱爷请你去指认凶手!」那人三番四次催促,齐小房只是不应。

又过了会,齐之柏来到,喊道:「小房妹妹,朱爷请你去刑堂。」

「我不去!」齐小房高声大喊,「我要等义父回来!」

过了许久,门外又有声音,却是洪万里亲自来请。只听他隔门喊道:「小房姑娘,天亮前要审出个结果,再不出来,老夫只能进去请你出来了!」

齐小房捂着耳朵不敢应声,外边齐之松劝道:「洪教头,小房妹妹素来怕生,不如等三爷……」

洪万里高声道:「叫她指认个犯人,有什麽好怕的?就你们齐家一个个都惯着她!崆峒的娘们没一个娇生惯养,就算齐夫人或是你亲姊妹,遇上这事都不能耽搁!」当即下令开门。

齐之松无奈,只好推开门道:「小房妹妹,我进房间了。」

齐家两兄弟来到齐小房房间,见她缩在床上怕得厉害,齐之松安慰道:「小房妹妹,你跟着堂兄去指认犯人,抓着想谋害朱爷的主谋就没事了。」

「我要等义父回来!」齐小房本能地感到危险,却没有应付这局面的办法。下山后她遇到的都是好人,李景风照顾仔细,诸葛然表面凶恶实则关心,齐之松丶齐之柏兄弟喜欢她,她的身份丶美貌和天真无邪几乎让身边所有人都会哄着她让着她,没人欺负她。

从冷龙岭上的奴隶到名震天下的齐三爷义女,短短几天她就从泥淖爬上了云端,甚至没经过「攀爬」,宛如被人托着上天,而支撑着她的那只手现在却不在这里。

眼看齐之松劝也无用,齐之柏心生一计:「小房妹妹,蛮族奸细不止想害朱爷,还想害三叔,不查个仔细,三叔人在外面可能会有危险。」

齐小房似信非信:「义父会有危险?」

齐之松点点头:「是啊,这些人很坏,不知道布置了什麽诡计要暗算三叔,所以朱爷才急着让你指认奸细。」

齐小房颤着声音问:「真的吗?」

齐之柏道:「真的,三叔最痛恨蛮族奸细,抓到奸细,三叔定会开心。」

洪万里在门外久候不耐,喝叱道:「快些!朱爷交代要在天亮前把这事处理好!」

齐小房犹豫道:「好……我去。」

齐家两兄弟拉着齐小房不住安慰,带着她前往刑堂。

山下的世界太复杂,规矩太多,齐小房要学识字,学规矩,要改掉山上的习性。她没能理解这世道的险恶,对她来说,最大的险恶只有饿肚子丶挨打跟死亡,那些人情世故阴谋算计不是她的世界,她不曾靠近,也不想靠近。

刑堂在崆峒城三楼,作为总刑堂,平常只作办公用,并不审问犯人。齐小房从没来过这里,甚至听人提起时也从没留心。只见堂中两侧油灯火把齐燃,六名弟子垂首侍立,皆卸去甲衣兵器,六人身后又站着十二名守卫,都是守护崆峒城的精锐弟子。

朱指瑕坐在左首第一位,身侧是长平门掌兵包成岳丶兵器部兵总金不错和刑堂总刑宋展白。齐小房进来,朱指瑕见她脸色惨白,柔声安慰道:「小房,别怕,过来。」齐小房觉得危险,但齐家兄弟在背后推她,也安慰道:「没事,上去吧。」她只能不由自主被推着上前。

洪万里坐上主位,今晚由他审案。他素来性格刚烈,知道三爷这女儿最是胆小,虽不耐烦,仍按捺着性子柔声问道:「小房姑娘,你见着威胁你的人了吗?」

齐小房摇摇头,她甚至不敢去看那几名嫌疑人。

洪万里又问那个奸细说了什麽,齐小房只是摇头,惹得洪万里不耐烦。

朱指瑕道:「洪教头,叫他们说话,让小房姑娘分辨。」随即走到齐小房身边,轻声道,「小房姑娘,你听听看是谁的声音。」

齐小房觉得自己像是陷入泥沼中,抽不出脚,挣扎不得,只会越陷越深。

「你们轮流说话,就说『把这包毒药给朱爷吃』这句,从你开始。」洪万里指着左首一人。

他依次问去,齐小房只想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可声音仍是依次钻进耳朵里。到了第四个人,齐小房身子一颤,脸色发白,堂上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神色不对。

洪万里沉声问道:「是这个人吗?」齐小房不住摇头,但又能瞒得住谁?

洪万里望向那人,问道:「你叫什麽名字?父母姓名,哪里出身,有几个兄弟姊妹,小时候有哪些街坊邻居?」

那人脸色大变,正要动手,身后弟子同时动作,将他摁住擒下。

只听他破口大骂:「操,你这个盲猡后代,萨神会惩罚你!」

齐小房脸色惨白,脑中一阵晕眩,摔倒在地,齐之松丶齐之柏忙扶住她连声安慰。

那人见齐家兄弟殷勤,哈哈大笑:「瞧你们这蠢样,肉都没吃着一块!老子睡过她,老子睡过三爷的女儿!」他不住大笑,「老子入关第一件事就是睡这**娘们!操!萨神在上,她帮老子舔过**,她是我们的人!你说三爷为什麽把她收进自己房里……」

「捂住他的嘴!」朱指瑕冷声下令,周围弟子忙堵住那人嘴巴。那人张口乱咬,高声大叫:「她是齐子概捡来玩的,她就是齐子概的**皮套!……」

齐之柏抢上前,扇了那人两巴掌,将他一脚踹倒,喝道:「污言秽语!闭嘴!」

齐小房原本全身酸软,这一刻忽地有了力气,转身连滚带爬用尽全力向外跑去。

朱指瑕见奸细已抓着,起身道:「洪爷,这人就交给你跟宋总刑,他怎麽混进铁剑银卫,谁安排接的头,都要盘查仔细。」

齐小房跑着……她想跑,没人拦她,但她不知道要跑到哪去。这座崆峒城,不算城外,里头驻军就有数千,到处都是弟子,每个人都认识她,知道她是齐子概的女儿。她来到城门口,被守卫喝止说掌门下令今夜谁都不能离开,她只能绝望地回到房间,对之后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时近中午,朱指瑕书房里,包成岳和金不错翻着洪万里与宋展白审来的口供,皱紧眉头。

「操他娘的胡说八道!」金不错扔下供词,「这蛮子嘴硬得很,胡言乱语!」

包成岳问道:「他还供出了两个同夥?」

「不是萨教的人,是关内人,收了钱帮他安排身份。他入关四年,去年搜捕蛮族,铁剑银卫里的细作几乎都被揪出,老眼才安排他冒名顶替进铁剑银卫当眼线。我已派人去捉那两个叛徒。」

朱指瑕问:「能查到老眼身上吗?」

他们去年从奸细口中得知老眼这号人物,这人负责在关内联系所有奸细,是关内奸细头目,但抓着的人都没有联络老眼的办法,唯一线索便是老眼并不住在崆峒境内。

「这不是老眼的命令。」洪万里道,「他说到了崆峒后认出小房姑娘,这一年来盘查越来越严,他担心暴露身份,就想赌一把,借小房姑娘的手谋害朱爷。如果成功,三爷跟朱爷都遭殃,崆峒还会内乱,立下这等天大功劳,他不仅能回关外,还能荣耀他娘的萨神!」

包成岳与金不错闻言一凛,假如朱爷真被齐小房毒死,事后追究责任,三爷难逃牵连,崆峒顿失两大支柱,弄不好还会内乱,几乎可说是以一人之力便让崆峒大乱,难怪这人会如此冒险躁进。即便如此,如果其供词属实,齐子概带蛮族进入崆峒城,无论是好心还是无意,都是死罪。

「确定是实话?」包成岳问。

「或许不是,但他也招不出更真的话了。包总兵可以去牢房里看看,要是还能找着一块下手的地方,尽管下手。」宋展白冷冷道,「我割了他半颗卵蛋,不是一颗,是半颗。」

朱指瑕挥手:「讲关外的事,你们都知道奈布巴都出现了哈金。」

「我正要说这件事,这消息让蛮族奸细士气大振,这傻子才以为他会得萨神保佑,无往不利。」洪万里道,「他说小房姑娘是蛮族的盲猡。」

「一派胡言!」金不错一巴掌几乎把桌子拍散,「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

「洪老相信三爷把小房收在房里作禁脔?」朱指瑕微阖上眼,「指证你是蛮族奸细,我还能相信些。」

「我也不信。」洪万里道,「但那奸细说小房姑娘有金发。」

包成岳道:「我们眼睛没瞎!」

金不错沉声道:「洪老,我知道你跟三爷不合。前年生死夜有人埋伏三爷,那是奸细乾的,密道被查抄之后,蛮族更肆无忌惮,一心想谋害崆峒要人,这些污蔑之词就是想挑起咱们内讧。」

「我不喜欢三爷办事随性,也不喜欢他顶着崆峒武部总辖身份到处惹是生非,但我佩服他是条汉子,清楚他人品。这供词你们见着了,如果对的只有一半呢?三年前,三爷在冷龙岭查到密道,如果他见到这个姑娘,觉得她可怜将她带回,这像不像三爷会干的糊涂事?」

「这姑娘什麽都不知道。」包成岳道,「连你也说她可怜。」

「关外就算流进一滴水也得马上擦掉,你们怎麽知道这姑娘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她可是蛮族,人就在崆峒城里,三年里有多少机密事让她知道了?如果她真有问题……」洪万里顿了一下,「你们好生想想……」

金不错与包成岳面面相觑,如果齐小房真是奸细,以三爷大剌剌的性子,又不提防这姑娘,还有齐之松丶齐之柏两兄弟,这得探去多少机密?不由得心里一寒。

「三爷好心犯大错,就算她真无辜,」洪万里说道,「去年查奸细,男女老幼,崆峒杀了多少人?至少有一半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死。如果这消息传出去,崆峒百姓怎麽想?三爷的义女可以活,那些奸细的家人活不得?」

包成岳与金不错都默然无语。

「昨天的话不止我们听到了,查仔细也是为了三爷的名声。」洪万里沉声道,「这不难查,如果不是,也不过白忙一场。」

金不错忧心问道:「如果真是……」

「先用刑,看她知道多少机密。」

金不错问道:「三爷那边怎麽办?」

「难道他还想包庇!」洪万里喝道,「老包,金总,你们想清楚,带奸细回崆峒城这事有多严重?这都不用办,崆峒还有没有军法了!倘若他不是三爷,这够几个人全家掉脑袋?!」

洪万里虽然刚烈,但所言极有道理,包成岳与金不错都把目光望向朱指瑕。

朱指瑕起身,缓缓踱步。

「带小房姑娘去查验,假若属实……」朱指瑕道,「先押进牢里,容后再做处置。」

洪万里知道朱指瑕想为齐子概遮掩,道:「那三爷那儿呢,就这麽算了?」

「不会就这麽算了。」朱指瑕道,「三爷耿直,被人欺骗,泄露机密,要重惩。」

朱指瑕示意洪万里别再说了,只道:「把之松之柏叫来。」

齐小房缩在房间里。她一夜未曾阖眼,彷佛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拿药膏不断涂抹头发,用梳子梳拢。她仔细小心,抹了一层又一层,恨不得一根根检查自己的头发。

有人敲门,她没应,不久后两名弟子推开房门,搬进一个大浴桶,身后跟着八名弟子,双手各提一桶水,冷水与热水交替倒入浴桶,一桶接着一桶,直至浴桶半满。

一名婆子领着四个婢女进来,婆子道:「小房姑娘,听说您昨夜受惊,婆子帮您洗个澡,舒筋活血,振奋精神。」

「我不洗!」齐小房惊叫。

婆子道:「朱爷说要洗。」说罢使个眼色,四名婢女上前轻声道:「小房姑娘,我们帮您更衣。」

齐小房要逃,却哪里逃得掉?男弟子早退出屋外,婆子将门掩上,四个婢女拽着她拉拉扯扯。她们怕弄伤三爷义女,小心翼翼道:「小房姑娘别这样,会受伤。」

她被脱去衣服浸入水中,婆子拿一罐药膏匀在她头发上,等沾湿头发,水缸里晕出一片墨色。

「杀了!」刑堂里,洪万里疾言厉色,「不能留!」

齐之松丶齐之柏低着头,一脸不敢置信。

眼看朱指瑕不发一语,齐之柏嗫嚅道:「不如等三叔回来……」

洪万里一个箭步上前,重重扇了齐之柏一巴掌,疼得齐之柏眼冒金星。

「操!你爹一世英明,文武双全,怎麽生了你们这两个色迷心窍的傻子!你要一个睡过几百人的蛮族婊子?你爹的名声还顾不顾了!去问你娘,问她肯不肯要这媳妇!」

齐之柏终究太年轻,洪万里素来严厉,即便掌门也敢顶撞,众人都对他这刚直性子避让三分,此时又听他提起娘亲,齐之柏不敢再说话。

齐之松低声道:「小房妹妹也是个可怜人。」

洪万里凌厉目光又瞪向齐之松。

金不错沉吟半晌,道:「可怜归可怜,但世上也不止她一个可怜人。这事要有个处断,上议堂场面难看,传出去更难听,三爷颜面咱们还是要顾忌的。」

金不错虽与齐子概想法时有分歧,但两人时常一起喝酒,算是交好,此时为齐子概打算,名镇天下的三爷将个蛮族婊子收在房里假作义女,这事一旦传出,就算不身败名裂,至少也得名声受损。

包成岳叹道:「三爷怎麽这麽糊涂!」

洪万里冷冷道:「现在还顾得上颜面?崆峒戍守边关,却带个蛮族进城,这事传出去,谁还会把守边关当回事,不处置齐子概,怎麽跟天下人交代?昆仑共议怎麽写的?勾结蛮族,天下共诛!不发他一张仇名状都是二爷庇荫!」

金不错惊道:「洪老,用得着走这麽绝?」

洪万里道:「他敢把人带回,就要有杀头准备!我就问一句,去年咱们杀了多少蛮族奸细,连同家眷几千口,管过这麽多吗?」

「假若没人知道呢?」金不错道,「让几个心腹处理,对外就说三爷义女发急症死了,死无对证。」

洪万里道:「我还没审清楚这婊子是真傻还是假疯,得用过刑才知道。那个奸细说昨晚打昏两名守卫的不是她,城里可能还有其他细作,十之**跟这婊子有关,她如果是假痴呆,得泄露多少崆峒机密?」

金不错哑口无言,只能看向朱指瑕,等掌门裁决。

「不用审了,今晚子时处刑,留个全尸让三爷收埋。」朱指瑕说道,「三爷明天中午才会回来,别让他为难,把这事摁在崆峒城里。这是我的决定,三爷要怪就怪我。」他说完,顿了片刻,嘱咐道,「要保密。」

他下完命令,起身离开刑堂,众人各自散去。齐之松齐之柏跟在金不错身后,金不错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停步等待。

齐之松上前询问:「金叔,这事没有别的法子了?」

金不错骂道:「想害死你三叔就尽管瞎出主意!」

两兄弟被痛斥一番,不敢说话。

金不错怕他们冲动,严正嘱咐:「我知道你们喜欢小房,但这事非同小可,一旦泄露,你三叔就得赔命!好在朱爷打算把事摁在崆峒城里,你们别意气用事,小房跑了,你三叔性命就难保!」他犹不放心,道,「你们兄弟到今晚都呆在房里别出门,我会派人看着你们!」说罢召来守卫送两兄弟各自回房。

暮色降临前,甘铁池已看不清抄写的经文。他年事已高,目力大不如前,只能看见模模糊糊一片文字。

但无所谓,他已将经文默在心中,就算看不见,也能写出端正有力的文字。

与往常不同,今天他经文抄得极快,字体非常凌乱,甚且可说只是在纸上涂鸦,文字只能略见其形,不辨其义。

但他从没对自己抄写的经文如此满意过。

再次见到明不详后,他强自压抑的心海终于得到平静。他已不需对着经文抄写,甚至不需要用纸笔抄写,那只是个形式。

他已能在心中抄写经文,虔诚的,恭敬的,礼赞的,感激的经文。

暮色降临,他抬头望向天花板。

明不详还躺在横梁上。

混进没有戒心的崆峒城还能办到,但昨晚的骚动让铁剑银卫将所有出口堵住,崆峒城地形特殊,高手如云,朱爷或许没有觉空那样的武功,但明不详也不想冒险杀出重围,只好退回甘铁池房间,躲到房梁上。除了送饭的人,这房间平日里只有齐子概与齐小房会拜访,既安静又安全。

正因为这里太静了,以致于几乎所有人都忘记甘铁池还住在这房间里。这房间离齐子概房间不远,能听见齐小房被拖走时充满绝望的惊叫声。

「我希望你去救小房姑娘,使尽本事将她带走。」甘铁池忽道。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飘下,右脚先,左脚后,轻轻落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为什麽?」

「这是你欠我的。」甘铁池道,「只要你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我们之间的因果就此一笔勾销。」

「因果……」明不详沉思片刻,「你不想知道女儿怎麽死的,不恨我?」

「不重要了。」甘铁池摇头,「总要有个可怜人被救,即便那个人不是我。」

「我会尽力。」明不详道,「除非她不想跟我走。」

他推开房门,身影瞬间隐匿于黑暗中。

穿过两侧插着十馀支火把的长廊,就能抵达囚牢。囚牢不大,只有五间牢房,崆峒城里用不着关押囚犯,那是地方上的事,五间牢房足够应急。这里有四名守卫,分别守在廊道两端。

齐小房知道自己要死了。

像离开冷龙岭时一样,一夜过去,她再也不用为吃的担心,再也不用为寒冷担心,也只是一夜过去,她就从义父的掌心中跌落,像雪球砸在地面上,砸得粉碎。

她想祈祷,但不知道该向谁祈祷,萨神,还是佛祖?

绝望久了,反会点燃愚昧的希望,她觉得只要义父回来,自己就能得救。她会紧紧抱着义父,感受他的温暖。

这里好冷……

长廊尽头的火光摇曳着,忽地依次熄灭,黑暗将守在长廊前端的守卫湮灭,守在后端的守卫只觉古怪,还没看清发生了什麽,一条苍白身影就从黑暗中窜出。

两声短促的闷哼,身躯尚未倒地就已被人一把托住,轻轻置于地上。

齐小房抬起头,看见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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