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家科学院的大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走进院子,李承乾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地方,怎麽看都不像是个正经衙门,反倒像是个阎王殿的后厨。
院子中央,矗立着一座两层楼高的怪异建筑。
那是用红砖砌成的高炉,周围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不知名材质的管道,有的还在往外喷着白色的蒸汽,发出「嘶嘶」的怪响。
旁边的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那是李恪花了大价钱兑换出来的烧杯和试管。
几个胡子拉碴的老道士,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蒸馏瓶,眼神狂热得像是看见了太上老君。他们不再炼丹求长生,而是在提纯酒精和硫磺。
「这……这成何体统?」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指着不远处一个**着上身丶正在挥舞大锤砸铁的壮汉,又指了指那个正趴在地上用石灰画奇怪符号(化学公式)的道士。
「三弟,你确定这是科学院?不是疯人院?」
「大哥,格局小了。」
李恪摇着摺扇,一脸的高深莫测,「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在这里,没有君臣父子,只有数据和实验。」
正说着,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都给我停下!」
一声略显稚嫩却充满威严的喝令响彻全场。
只见李泰从正堂大步走出。
他穿的不是魏王的蟒袍,而是一件……惨白惨白的长褂子?
那褂子长及脚踝,袖口扎紧,甚至还带着个奇怪的帽子。在这古色古香的大唐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专业感。
这是李恪特意找裁缝定做的「大唐版实验服」。
「参见院长!」
院子里的道士丶铁匠丶工匠们齐刷刷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对着李泰躬身行礼。那眼神,竟然比见了皇帝还要敬畏。
因为这位魏王殿下,是真的懂「法术」!
李泰走到一块涂了黑漆的木板前,拿起一根石灰条,在上面「唰唰唰」写下了一串鬼画符般的符号。
「S 2KNO3 3C=?」
他猛地转身,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狂热,眼神锐利如刀:
「告诉本王,这是什麽?」
底下一片死寂。
没人懂。
李泰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那宽大的白大褂随风飘荡,让他看起来像个传教的狂信徒:
「以前,你们炼丹是为了求长生,求飞升。那是虚妄!是迷信!」
「从今天起,忘了那些神仙皇帝!在这里,咱们只信一样东西!」
他猛地一拍黑板,粉笔灰飞扬:
「真理!」
「什麽是真理?大炮的射程是真理!蒸汽的力量是真理!化学的反应是真理!」
「只要我们掌握了这些符号背后的规律,我们就是神!我们就能手握雷霆,脚踏祥云!」
李恪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彻底放飞自我的弟弟,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好家夥,这洗脑效果,比传销还猛。
这哪里是魏王李泰?这分明就是「大唐爱迪生」加「绝命毒师」的结合体啊!
「说得好!」
李恪鼓着掌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张珍藏已久的图纸,郑重其事地交到李泰手里。
「院长大人,理论讲完了,该来点实操了。」
李泰接过图纸,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黑火药颗粒化改良方案及引信制作指南】
「一硝二磺三木炭……」李泰喃喃自语,手指都在颤抖,「这就是那个……能开天辟地的配方?」
「没错。」
李恪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记住,我要的不是那种只会『噗嗤』一下冒个烟的玩意儿。我要的是雷!是能把石头炸碎丶把城墙轰塌的惊雷!」
「但这玩意儿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咱们这科学院就得原地升天。所以,比例必须精确到毫厘!」
李泰死死攥着图纸,眼中燃烧着两团名为「求知欲」的火焰。
「三哥放心!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我要是造不出来,我就把这黑板吃了!」
……
接下来的三天,皇家科学院进入了全封闭的疯魔状态。
李泰直接住进了实验室,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那几个炼丹的老道士也被他折磨得够呛,以前炼丹是凭感觉,现在是被逼着拿天平称重,少一厘都要挨骂。
「轰!」
第一天,实验室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恶臭,那是硫磺放多了。
「砰!」
第二天,一个小型的反应釜炸了,崩飞了两个铁匠的眉毛,那是木炭受潮了。
李世民在甘露殿批奏摺,时不时就能听到西北角传来一阵阵闷响,吓得他以为又是哪路神仙在渡劫。
派人去问,得到的回覆永远是:「魏王殿下在参悟天机。」
直到第三天黄昏。
夕阳如血,将整个皇宫染成了一片金红。
李恪正坐在科学院门口的摇椅上,跟李承乾下五子棋。
突然。
「成了!成了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笑声从实验室深处传来,吓得李恪手一抖,棋子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人影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李承乾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是那个清秀小正太吗?
原本洁白的实验服此刻黑得跟碳似的,到处都是烧焦的破洞。头发被炸成了爆炸式的鸡窝头,竖在脑袋上,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脸上黑漆漆的,只剩下两只眼睛和一口白牙在闪闪发光。
「三哥!你看!」
李泰根本顾不上形象,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乎乎丶拳头大小的铁疙瘩,递到了李恪面前。
那铁疙瘩虽然丑,但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冰冷质感。
上面还留着一根长长的引信,用油纸包裹着。
「这是……震天雷?」
李恪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分量十足。这里面装的,可是经过颗粒化处理丶威力倍增的黑火药!
「威力如何?」李恪问。
「不知道!」
李泰咧着大白牙,兴奋得手舞足蹈,「刚才只是试了一小撮粉末,就把丹炉盖子掀飞了!这要是整颗炸了……嘿嘿嘿!」
那种笑声,听得李承乾后背发凉。
这哪里是搞科学,这分明就是搞破坏啊!
「三哥,这院子太小了,施展不开。万一炸猛了,我怕把咱们这几个月的心血都给崩没了。」
李泰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恪,「咱们得找个宽敞点丶结实点丶还要能让父皇第一时间看到成果的地方。」
李恪摸了摸下巴,目光越过层层宫墙,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宏伟的宫殿上。
宽敞?结实?
还要让父皇看到?
那不就是……
「有了。」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打了个响指,指着那个方向:
「走!去甘露殿!」
「御书房门口那片广场,够大,够平,地板还是金砖铺的,绝对结实!」
「咱们给父皇送个大响头……哦不,大惊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