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呜——!」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汽笛长鸣,差点把刚刚踏进科学院大门的李世民给送走。
这位天策上将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宝剑,身后的禁军更是哗啦啦拔刀出鞘,如临大敌地盯着院子中央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庞然大物。
「这……这是个什麽妖孽?!」
李世民瞪圆了眼睛,胡子都在颤抖。
只见那个足有一人高的黑铁疙瘩,浑身冒着白气,并没有牛马拉拽,却在那儿自己不知疲倦地疯狂转动。巨大的飞轮带起一阵阵劲风,吹得周围的工匠衣衫猎猎作响。
尤其是李泰,此刻正像个野人一样,满脸黑灰,挥舞着扳手,围着那个铁疙瘩兴奋地跳大绳。
「父皇!您看!它动了!它真的动了!」
李泰看到李世民,不仅没行礼,反而冲过来一把拽住李世民的龙袍,指着那个飞**吼大叫,「这就是科学!这就是真理的力量!」
李世民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被蹭得乌漆嘛黑的袖子,又看了看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三,你给朕解释解释。」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旁摇着摺扇丶一脸淡定的李恪,声音发飘,「这玩意儿里面……是不是关了头牛?还是塞了只鬼?」
「父皇,这就是『蒸汽机』。」
李恪合上摺扇,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那个滚烫的锅炉壁,「它不吃草,不喝血,只吃煤,喝水。只要给它一口火,它就能不知疲倦地为您干活,直到天荒地老。」
「干活?它能干什麽?」李世民围着机器转了两圈,虽然不明觉厉,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也很强大。
「能干的可太多了。」
李恪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开始了他那足以忽悠瘸整个大唐的「画饼」演讲:
「父皇,您想像一下。」
「如果我们给它装上水泵,它就能把百丈深井里的水抽上来,灌溉万亩良田,从旱地里抠出粮食!」
「如果我们给它装上纺纱机,一台机器就能顶得上一千个织女,大唐的布匹将比白菜还便宜!」
「更重要的是……」
李恪指了指西方,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如果我们把它装在战船上,装在战车上!」
「即使没有风,咱们的楼船也能逆流而上,日行千里!即使没有马,咱们的战车也能碾碎敌人的城墙!到时候,什麽突厥,什麽高句丽,在钢铁洪流面前,那就是一堆烂泥!」
李世民听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哐当乱响的铁疙瘩,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冒着黑烟的巨舰横行四海,喷着蒸汽的战车冲垮敌阵。
那是何等壮观,何等霸道的大唐盛世!
「这……这就是工业?」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火。
「对!这就是工业!是蒸汽朋克的大唐!」
李恪虽然知道老爹听不懂什麽叫朋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氛围感。
「好!好东西!」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面红光,「这玩意儿叫什麽名字?蒸汽机?太土了!朕要给它赐个名!」
他沉吟片刻,目光如炬,看着那个不知疲倦丶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连杆,大声喝道:
「此物力大无穷,如擎天之柱!就叫它——擎天柱!」
李恪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擎天柱?
好家夥,父皇您也是穿越来的吧?这是要让大唐直接进入变形金刚时代吗?
「父皇英明!擎天柱,霸气!威武!」
李泰在旁边疯狂鼓掌,虽然他不知道擎天柱是啥,但只要是父皇赐名,那就是最好的。
李世民心满意足地抚摸着「擎天柱」冰冷的机身,仿佛在抚摸一位绝世美人的肌肤。但他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老三,你刚才说……这东西能抽水?」
「对,抽水,效率是人力的百倍。」李恪点头。
「那是不是也能……抽卤水?」
李世民的声音突然压低了,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大唐缺盐。
虽然海边有盐,但运输困难。内陆虽然有盐井,但卤水都在深地下,开采极难,往往需要耗费巨大人力畜力。这就导致了食盐价格居高不下,而掌握了盐井和销售渠道的世家大族,更是藉此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扼住了朝廷的咽喉。
「父皇圣明。」
李恪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有了这擎天柱,咱们就能在任何地方打深井,把地底下的卤水像抽井水一样抽上来。到时候,精盐的产量将是现在的十倍丶百倍!」
「而且……」
李恪凑到李世民耳边,轻声说道:
「只要咱们把盐价打下来,那些囤积居奇丶把控盐道的江南世家,他们的金山银山,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轰!
李世民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一台机器?
这分明就是一把掘了世家祖坟的铁锹!是一把悬在那些门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好!好一个擎天柱!」
李世民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青雀,给朕造!日夜不停地造!朕要让这大唐的每一口盐井边,都竖起这根『柱子』!」
……
消息,从来都是长腿的。
尤其是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消息。
短短数日,蒸汽机问世的消息,就像是瘟疫一样,顺着大运河,一路南下,传到了江南,传到了那些掌控着大唐经济命脉的世家大族耳中。
江南,苏州,顾氏祖宅。
深夜的密室里,烛火昏暗。
几位身穿锦衣丶气度不凡的老者围坐在一起,但他们的脸色,却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
他们是江南四大世家——顾丶陆丶朱丶张的家主。
「都听说了吧?」
顾家主手里捏着一封从长安传来的密信,声音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那个李泰搞出来的『擎天柱』,据说能日夜不停地抽水。朝廷已经在剑南道试点了,一旦成功,咱们手里的盐引,就是废纸一张!」
「岂有此理!」
陆家主一拳砸在桌子上,「李二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先是在长安搞报纸坏我们名声,现在又要断我们的财路!真当我们江南世家是泥捏的?」
「不能坐以待毙。」
朱家主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朝廷想搞盐?那就让他搞!但是……造那个机器要铁,要煤;运盐要船,要粮。只要我们卡住这些……」
「不,这些太慢了。」
一直沉默的张家主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
「要打,就打七寸。要乱,就乱根本。」
「李恪不是在凉州搞大开发吗?凉州缺什麽?缺粮!」
「长安那边,虽然繁华,但也是个耗粮的大户。」
张家主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关中」二字上:
「传令下去,动用所有的存银,所有的关系。」
「给我收粮!」
「把江南丶湖广丶甚至河南道的粮食,全给我收上来!一粒米都不许流进关中!」
「我要让长安的米价,在半个月内翻上三倍!我要让李世民看看,没了他那个『擎天柱』,大唐还能转;但若是没了我们给的粮食……」
张家主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狰狞如鬼:
「他的大唐,就得饿死!就得乱!」
「到时候,我看他那个宝贝儿子,是拿蒸汽机当饭吃,还是拿报纸当衣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