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那个老神棍,跑得比兔子还快。
拂尘一甩,留下个「大吉之兆」的烂摊子,眨眼间就消失在宫门外,生怕跑慢一步会被这两位皇子生吞活剥了。
甘露殿前,风卷落叶,一片萧瑟。
李恪和李承乾还瘫在地上,保持着那个「被雷劈中」的僵硬姿势。
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神在空气中疯狂交流。
李承乾:老三,咋办?这剧本不对啊!不是说好了静养吗?怎麽变加担子了?
李恪:大哥,我哪知道老袁这麽不讲武德!这老杂毛收钱不办事,坑死我也!
就在两兄弟用眼神互骂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极其缓慢丶极其渗人的脚步声。
「哒丶哒丶哒。」
那靴底踩在汉白玉地砖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李世民背着手,慢慢悠悠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他脸上那种「慈父」般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红尘后的戏谑,以及……
手里那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丶刚才被李承乾当成金箍棒耍的破扫帚。
他走到两兄弟面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
目光如炬。
「演啊。」
李世民用扫帚柄轻轻敲了敲李承乾的脑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怎麽不演了?」
「刚才不是又是猴子又是猪八戒的吗?不是要去西天取经吗?」
「朕这儿正好有根『定海神针』,要不要朕帮帮你们,给你们来个『物理驱邪』,把那猴妖给打出来?」
李承乾浑身一哆嗦,看着那根粗细适中丶打在身上绝对痛彻心扉的扫帚柄,头皮一阵发麻。
装疯?
在千古一帝面前装疯?
这就好比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鲁班门前锯木头——找死啊!
「咳咳……」
李承乾一个鲤鱼打挺,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副抓耳挠腮丶口歪眼斜的痴呆样瞬间消失不见。
他动作利索地整理了一下那一身被撕成布条的朝服,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双手垂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露出了储君特有的端庄与沉稳。
「父皇说笑了。」
李承乾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哪里还有半点疯癫的样子:
「儿臣方才……方才只是觉得气氛太沉闷,给父皇表演个才艺,活跃一下气氛。」
「如今才艺展示完毕,儿臣……儿臣神清气爽,感觉好极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恪。
「那你呢?」
「你不是哭得死去活来,说你大哥没救了吗?」
李恪那是谁?
那是长安城第一戏精,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立马收起那一脸的悲痛欲绝,从袖子里掏出摺扇,「唰」地一下打开,摇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父皇圣明!」
李恪一脸的崇拜,「袁道长果然是神仙手段!刚才他那拂尘一挥,儿臣就看到一道金光钻进了大哥的天灵盖!」
「这不,大哥瞬间就好了!不仅好了,还更加威武霸气了!」
「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啊!咱们大唐有父皇这样的真龙天子坐镇,百邪不侵,万魔退避!」
这马屁拍的,连旁边的王德都听不下去了,默默把脸转到了一边。
「行了,收起你们那套把戏吧。」
李世民把扫帚往旁边一扔,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他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都给朕跪好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并排跪下,像两只等待审判的鹌鹑。
李世民看着这两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这点花花肠子,朕能不知道?」
「不就是想偷懒吗?不就是嫌累吗?」
「朕当年像你们这麽大的时候,每天骑在马上,睡觉都得睁只眼,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那时候朕要是敢说一句『累』,脑袋早就搬家了!」
李恪小声嘀咕:「那时候是打天下,现在是坐天下,能一样吗……」
「闭嘴!」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坐天下比打天下更难!打天下靠的是狠,坐天下靠的是忍!」
「你们以为朕愿意天天批奏摺?朕也想去打猎!朕也想去骑自行车!朕也想天天睡到自然醒!」
「但是朕能吗?」
李世民指着这巍峨的皇宫,声音变得低沉而沧桑:
「这把龙椅,看着金光闪闪,其实上面全是刺。」
「坐上去了,就得受着。」
「这是命!是生在帝王家的责任!你们享受了这天下的荣华富贵,就得担起这天下的重担!」
「想跑?想当闲人?」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门儿都没有!」
「除非朕死了,否则你们这辈子,谁也别想从这坑里爬出去!」
这番话,说得两兄弟心里拔凉拔凉的。
合着这就是个死局啊。
父皇这是铁了心要拉他们下水,当苦力当到死啊!
「父皇……」李承乾还想挣扎一下,「儿臣真的不是不想干,主要是能力有限……」
「少废话!」
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卖惨,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从今日起,太子监国,不仅要批奏摺,还要负责尚书省的日常运转!」
「工作量加倍!什麽时候把那些积压的公文处理完了,什麽时候再谈休息的事!」
「要是再敢给朕装疯卖傻……」
李世民指了指那根扫帚柄:
「朕就让程咬金拿着这玩意儿,天天去东宫给你『物理驱邪』!」
李承乾眼前一黑,差点真晕过去。
工作量加倍?
这特麽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至于你……」
李世民的目光转到了李恪身上。
李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回去就给科学院加班!儿臣去修路!儿臣去赚钱!」
「哼,现在知道勤快了?」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李恪毛骨悚然的算计。
「修路赚钱那是你的本分。」
「朕看你刚才精力确实挺旺盛的,脑子转得也快,连袁天罡都能被你当枪使。」
「既然如此,那就别浪费了你这份『才华』。」
李世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丶厚厚的卷宗,直接扔在了李恪的脸上。
「啪!」
卷宗砸得李恪鼻子生疼。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让人头大的数据和图表。
《大唐水利兴修规划图》丶《漕运改革方案》丶《关于重新丈量天下田亩的建议书》……
每一项,都是那种能把人累吐血丶还得罪人的超级大工程!
「父皇,这……这是……」李恪手都在抖。
「这是你接下来的活儿。」
李世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的轻松惬意:
「户部和工部那帮老家伙,做事太墨迹,朕看着心烦。」
「你不是喜欢搞基建吗?不是喜欢搞经济吗?」
「这些烂摊子,朕全交给你了!」
「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方案落地!要是做不好……」
李世民俯下身,凑到李恪耳边,用一种只有父子俩能听见的丶魔鬼般的语气说道:
「朕就把你那个『天上人间』充公!」
「然后再把你送去给阿史那·云当压寨夫君,让你去草原上天天放羊!」
「轰!」
李恪只觉得五雷轰顶。
天上人间充公?
去草原放羊?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父皇!亲爹!咱们能换个惩罚吗?比如打板子?」
李恪抱着李世民的腿,哭得比刚才演戏时还要真诚一百倍。
「晚了!」
李世民一脚把他踢开,大笑着转身离去,那背影,潇洒得像个刚刚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甩手掌柜。
「好好干吧,儿子们!」
「朕看好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