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刻头顶是艳阳高照,但在权万纪的眼中,世界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谁?!大胆!」
权万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那只金灿灿丶绣着「德以服人」四个大字的麻袋便如天罗地网般罩了下来。
李恪站在一旁,看着动作虽然生涩却充满爆发力的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百分百命中麻袋」果然是系统出品,自带一种因果律般的锁定功能,任凭权万纪怎麽扭动,那麻袋口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吞噬了他的脑袋丶肩膀,直至整个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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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放肆!救命啊——」
沉闷的呼救声从麻袋里传出,伴随着布料剧烈的起伏,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大号土拨鼠。
李恪眼疾手快,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那是刚才顺手在墙根底下捡的枯枝,虽然不如杀威棒顺手,但打在肉上绝对够劲。
他把棍子往李承乾手里一塞,语气急促而兴奋:
「大哥,愣着干嘛?打啊!把你这两年受的气,把你抄的那几万遍书,全给我打回去!」
李承乾双手握着木棍,掌心全是汗。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断扭动的麻袋,那是他的老师,是代表着圣人教诲的权威。那一瞬间,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尊师重道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两座大山一样压住了他的手腕。
「我……我……」
李承乾举着棍子,手臂僵在半空,颤抖得像是在筛糠,那棍子怎麽也落不下去。
「真是急死个人!」
李恪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他知道,这是李承乾心里的那道坎,那道被权万纪用所谓「大义」砌起来的高墙。如果不打破它,今天这顿打就白挨了。
「看好了!弟弟教你什麽叫『尊师重道』!」
李恪后退半步,借着腰腹的力量,飞起一脚,不偏不倚,正中麻袋上那个疑似屁股突起的位置。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踹出了大唐皇子的威风。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厚实的麻袋,在幽深的夹道里回荡,惊飞了墙头的一排麻雀。权万纪整个人向前扑倒,像只大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疼得直吸凉气。
「看到没?大哥。」李恪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轻松地说道,「这老登也是肉做的,挨了打也会叫,也会疼,并没有什麽圣人金身护体。」
李承乾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团蠕动。
那声惨叫,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那层厚厚的阴霾。
原来……平时那个高高在上丶引经据典丶仿佛不可战胜的权师,在麻袋里叫唤的声音,和市井泼皮也没什麽两样啊?
「竖子!尔等竟敢殴打师长!这是忤逆!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权万纪在麻袋里缓过一口气,即便被困住,那张嘴依然恶毒,「太子!是不是你?老夫听出你的呼吸声了!你如此暴戾,就不怕陛下废了你吗?!」
又是废太子。
又是告状。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承乾最敏感的神经上。
那一瞬间,恐惧到了极致,便成了滔天的怒火。
「去你大爷的废太子!」
李承乾双眼赤红,那根僵在半空的木棍,终于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啪!」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抽在权万纪的背上,手感极其扎实。
「啊!!」
权万纪又是一声惨叫,比刚才那一声还要高亢。
打了第一棍,第二棍就顺手多了。
李承乾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那种压抑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憋屈,顺着手臂宣泄而出。他一边疯狂挥舞着木棍,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
「让你让我抄书!让你骂我!让你说我不如青雀!」
「我坐直了你也骂,坐弯了你也骂!我是太子,不是犯人!」
「砰!砰!砰!」
沉闷的打击声如同战鼓般密集。
李恪也没闲着,这种「父慈子孝丶尊师重道」的名场面,怎麽能少得了他?他专门挑肉厚的地方下手,一边踹一边还要在一旁当解说:
「这一脚是为了《礼记》!这一脚是为了《论语》!这一脚是为了我那没见过面的外公!」
狭窄的夹道里,上演了一出酣畅淋漓的「混合双打」。
并没有什麽血腥残忍,只有纯粹的情绪释放。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这方寸之间,用最原始丶最粗暴的方式,对抗着那些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沉重枷锁。
直到那一根枯木棍都打断了,权万纪的叫声也从一开始的咒骂变成了求饶的哼哼,两兄弟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李承乾满头大汗,发髻歪了,袍子乱了,但他那张原本蜡黄的小脸上,此刻却泛着从未有过的红润光泽。
那是鲜活的生命力。
「爽吗?」李恪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问。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断棍,又看了看地上不再动弹(装死)的麻袋,愣神了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爽!真特麽爽!」
这是太子李承乾这辈子第一次说脏话,但李恪觉得,这比他在朝堂上念的那些之乎者也都要动听。
「爽了就跑!风紧扯呼!」
李恪一把拉起李承乾,两兄弟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家长抓包的熊孩子,在那金色的阳光下,撒丫子狂奔而去,留下一串放肆的笑声。
……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他看着跪在殿下那个衣衫褴褛丶鼻青脸肿丶头发像鸡窝一样的中年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
这是权万纪?
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丶极其注重仪表的太子太师?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权万纪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自己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颊,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吴王李恪夥同太子,在宫中行凶!他们……他们用麻袋套住老臣,拳打脚踢,简直是……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头那股既想笑又想发火的冲动。
太子打了老师?
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承乾?
这事儿听着怎麽这麽玄幻呢?不用问,肯定是老三那个混帐东西撺掇的!
「砰!」
李世民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混帐!反了天了!」
「王德!去!把那两个逆子给朕带过来!朕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是不是比朕的鞭子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