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空气,此刻燥热得仿佛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
那张占据了半个大殿的世界地图,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血腥味的鲜肉,而围在四周的大唐君臣,此刻全都化身成了饿了半个月的草原狼。
眼睛是绿的。
呼吸是喘的。
连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的房玄龄,此刻都毫无形象地趴在地图上,手里的象牙笏板指着地图东南角的一片群岛,胡子激动得直哆嗦:
「香料!这里全是香料?胡椒丶肉豆蔻丶丁香……天呐!在长安,这些东西比金子还贵!在这里竟然遍地都是?」
「我的!这块地归户部了!谁也别跟老夫抢!有了这块地,大唐的税收能翻十倍!」
「去去去!你个老抠门懂什麽!」
程咬金一屁股把房玄龄挤到一边,那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了地图南端那块巨大的丶孤悬海外的大陆上(澳洲)。
「看看这块!这麽大!这麽平!这草场看着比阴山还得劲!」
程咬金眼珠子瞪得溜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这麽好的地,居然没人?只有一群只会跳的大老鼠?暴殄天物啊!」
「这块地归俺老程了!俺要去那养牛!养一亿头牛!以后大唐的百姓,谁要是敢喝粥不吃肉,那就是看不起俺老程!」
「程知节!你还要不要脸?」
长孙无忌也急了,指着地图西边的一块黑色大陆(非洲),「那地方有象牙!有钻石!还有数不清的昆仑奴!工部正缺人修路呢,这块地必须归工部!」
「放屁!那是兵部的!那些昆仑奴练练就是最好的肉盾!」
「礼部也要!我们要去教化蛮夷!」
一时间,太极殿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丶「仁义道德」的朝廷重臣们,此刻为了地图上那些还没影儿的「肥肉」,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挽起袖子准备动手抢地盘。
什麽斯文?什麽体统?
在富可敌国的财富面前,那都是狗屁!
李世民站在地图的最前端,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东方那块狭长的大陆(美洲),以及旁边那个小小的岛国(日本)。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征服」的熊熊烈火。
「银山……金矿……」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摸过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原来这天下,竟然如此广阔。原来朕的大唐,在这天地之间,竟然只是这么小的一块。」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贪婪感,同时攥住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心脏。
以前,他觉得打败了突厥,降服了四夷,自己就是天下共主,是万王之王。
可现在看看这张图,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守着几亩薄田丶还在为收成沾沾自喜的土财主。
外面遍地是黄金,遍地是无主的肥肉,而他却只能隔着大海乾瞪眼?
这能忍?!
「老三!」
李世民猛地直起腰,一把抓住正在旁边看戏的李恪,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得吓人:
「你告诉朕,这上面画的……都是真的?那些金子丶银子丶香料丶粮食……都在那等着朕去拿?」
「千真万确。」
李恪摇着摺扇,一脸的淡定,「儿臣虽然混帐,但绝不敢在地图上开玩笑。那些地方,不仅有钱,而且……很弱。」
「弱?」李世民眼睛一亮。
「相当弱。」
李恪嗤笑一声,指了指美洲,「那里的人还在玩石头呢,连铁都不会炼。咱们的玄甲军过去,那就是神兵天降,那是降维打击!」
「再看这儿,倭国。」
李恪的扇骨敲了敲那个像虫子一样的岛国,「守着银山要饭吃,一个个矮得跟冬瓜似的。咱们大唐随便派个折冲府过去,就能把他们灭了。」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大殿里来回暴走,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朕要打!朕要征服!朕要把这些地方都变成大唐的郡县!朕要让大唐的子民,顿顿吃肉,天天穿绸!」
看着陷入集体狂热的君臣,李恪嘴角微翘,然后慢悠悠地泼了一盆冷水。
「父皇,各位大人,先别急着分赃。」
李恪合上摺扇,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片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的蓝色:
「想要那些金银财宝,想要那些无主之地,咱们得先跨过这个。」
「大海。」
李恪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大海可不是渭水,也不是黄河。那是真正的天堑,是吞噬生命的深渊。」
「咱们大唐的军队,骑马步战那是天下无敌。可是下水……」
李恪瞥了一眼程咬金,似笑非笑:
「程伯伯,您这身板,要是上了船,怕是还没见到袋鼠,就先晕船吐死了吧?」
程咬金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胡说!俺老程水性好着呢!小时候在池塘里摸鱼……」
「那是池塘,这是海!」
李恪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海上有几十丈高的巨浪,有能把船吹飞的飓风,还有这地图上都画不下的暗礁。」
「咱们现在的船,去内河运粮还行,进了海就是棺材板。咱们现在的将领,全是旱鸭子,到了海上连北都找不着。」
「想吃肉?得先有牙!」
「没有一支无敌的舰队,没有一群懂海战丶懂航海的疯子,这张图……」
李恪把地图卷了一半起来,语气嘲弄:
「那就是一张画饼,只能看,吃不着!」
这番话,就像是一桶冰水,把刚刚燃起的火焰浇灭了一半。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狂热逐渐变成了尴尬和无奈。
是啊。
大唐立国以来,打的都是陆战。哪怕是灭高句丽,那也是走的陆路为主。水师?那也就是在长江黄河里剿个匪还行。
真要让他们去那茫茫大海上,去征服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心里没底啊!
「那怎麽办?」
李世民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山银山,让他放弃?那是割他的肉!
「没船,咱们造!没钱,咱们出!刚才那个罐头不是卖得挺好吗?钱不是问题!」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恪,那眼神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老三,你既然把图画出来了,既然提了这个大航海,你肯定有办法!」
「船的图纸你有了,钱朕给你凑,工匠朕给你调。现在就缺一样东西——」
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直指问题的核心:
「人!」
「咱们大唐,谁懂水战?谁能替朕去征服这片星辰大海?」
「程咬金不行,尉迟恭不行,李靖也不行。他们晕船,他们也不懂风向和洋流。」
李世民的目光在满朝文武身上扫过,最后无奈地发现,这满堂朱紫,竟然找不出一个能挂帅出海的人才!
「老三,你给朕推荐一个!」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不管是谁!不管现在是什麽官职!哪怕是个在大牢里的囚犯,只要他懂海,只要他能把朕的舰队带出去再带回来……」
「朕封他做大唐第一任——海军大元帅!位同三公!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群臣震惊。
海军大元帅?世袭罔替?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恪,想知道这位吴王殿下,到底藏了什麽杀手鐧。
李恪微微一笑,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那个名字。
那个在大唐历史上,真正称得上「海战之神」,曾经在白江口以少胜多,把倭国打得一千年不敢正视中华的猛人。
只不过,这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某个不知名的县衙里,当个受气的小官吧?
「父皇,儿臣确实有一个人选。」
李恪打开摺扇,轻轻摇了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此人现在虽然声名不显,甚至脾气还有点臭,容易得罪人。但若论水战,论对大海的直觉,这满朝文武绑一块,也不如他一根手指头。」
「哦?是谁?」李世民急切地问道。
李恪嘴角微扬,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刘——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