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清晨,从未像今日这般混乱过。
往日里肃穆庄严丶连咳嗽一声都要小心翼翼的朝堂,此刻却像是个炸了窝的菜市场。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大眼瞪小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丹陛之上,那个手足无措丶脸色煞白的太子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手抖得像是在筛糠。那不是圣旨,那简直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震天雷。
「吴王殿下到——!」
随着小太监一声变了调的唱喏,李恪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进了大殿。他昨晚为了画那张「大航海图」熬了大夜,此刻眼皮子还在打架,完全没意识到大殿里诡异的气氛。
「怎麽了这是?」
李恪揉了揉眼睛,看着满朝文武那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不由得乐了,「大清早的,都跟丢了魂似的。难不成突厥人又打回来了?」
「三弟!你可算来了!」
李承乾一看到李恪,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连滚带爬地从御阶上冲下来,一把将手里的绢帛塞进李恪怀里,带着哭腔喊道:
「父皇……父皇不见了!」
「哈?」
李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展开绢帛。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老子终于解脱了」的欢脱劲儿,确实是便宜老爹的亲笔。
【朕躬耕于案牍……微服出巡……归期未定……】
一目十行地扫完,李恪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要不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走了?
那个整天盯着他丶管着他丶动不动就要踹他屁股的便宜老爹,竟然离家出走了?
这哪里是惊吓?这分明是惊喜啊!
「哎呀,这字写得,真有气势。」
李恪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把绢帛合上,「大哥,别慌。父皇这是体恤咱们,给咱们加担子呢。」
「加担子?」
李承乾都要哭了,「这叫什麽体恤?国不可一日无君啊!父皇这一走,连个侍卫都没带,要是遇上刺客怎麽办?要是遇上山贼怎麽办?这大唐的天还要不要了?」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房玄龄一脸的忧心忡忡,胡子都在抖,「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如此轻身涉险?这微服私访……那是戏文里才有的事啊!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臣等万死莫赎!」
「臣附议!应当立即派遣禁军,全城搜索!不,全关中搜索!」
杜如晦也急了,「一定要把陛下『请』回来!」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大臣们,李恪撇了撇嘴。
这帮老头子,就是关心则乱。
「都闭嘴!」
突然,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长孙无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李恪手里的绢帛,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龙椅,冷笑一声:
「诸位,你们难道真的以为,陛下是一时兴起去游山玩水了?」
「赵国公何意?」房玄龄一愣。
「哼,陛下英明神武,岂会做这种孩童行径?」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目光在李恪身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阴谋论味道:
「依老夫看,这恐怕是陛下的『钓鱼之计』!」
「陛下或许根本没出宫,而是躲在暗处,正看着咱们呢!他想看看,他不在的时候,谁忠谁奸,谁在兢兢业业,谁又在……图谋不轨!」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嚷嚷着要找皇帝的大臣们,一个个瞬间闭上了嘴,后背冷汗直冒。
钓鱼执法?
这确实像那位天策上将能干出来的事儿!
大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标准,被躲在暗处的皇帝记在小本本上。
李恪看着长孙无忌那副「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得意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舅舅啊舅舅,你这被迫害妄想症是晚期了吧?
老爹明明就是贪玩跑出去了,硬是被你脑补成了一场宫斗大戏。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这帮人真的派兵去把老爹抓回来。
「咳咳,赵国公言之有理。」
李恪顺坡下驴,一脸严肃地点点头,「父皇深谋远虑,岂是我们能揣测的?所以,大家该干嘛干嘛,千万别自乱阵脚,否则……那就是给父皇添堵,是心虚的表现!」
说完,他把绢帛往李承乾怀里一塞,转身走上御阶,站在龙椅旁,俯视着群臣。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纨絝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与霸气。
「各位大人,把心放肚子里。」
李恪打开摺扇,轻轻摇了摇,声音朗朗: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父皇是谁?」
「那是十八岁就带兵打仗,虎牢关前三千破十万的天策上将!是能拉两石强弓丶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在这个大唐地界上,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谁能欺负得了他?」
「几个蟊贼?那是给他老人家送菜的!咱们要是兴师动众地去『救』他,那才是看不起他的武力值,那才是打他的脸!」
李恪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武将们一听,纷纷点头。
「是啊!陛下那身手,俺老程是服的!」程咬金大着嗓门喊道,「一般的毛贼,都不够陛下热身的!咱们瞎操什麽心?」
「没错!陛下这是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找,那不是坏了陛下的雅兴吗?」尉迟恭也跟着附和。
文官们虽然还有些担心,但见武将们都这麽说了,而且长孙无忌那个「钓鱼论」又悬在头顶,谁也不敢再提找人的事了。
万一陛下真在暗处看着,谁提找人,岂不是说明谁心里有鬼?
「既然如此……」
房玄龄叹了口气,对着李承乾行了一礼,「那朝中大事,便全仗太子殿下裁决了。」
李承乾手里捧着那卷诏书,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茫然地看向李恪:「三弟,这……我……孤该怎麽办啊?」
让他监国?
他除了会练肌肉丶会打架丶会背书,哪里会处理这些复杂的政务啊?父皇在的时候,他只需要点头说是就行了,现在让他拿主意,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散朝!」
李恪没理会大哥的求助,直接替他喊了一嗓子,「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大家都回去好好干活,别让父皇失望!」
「臣等告退!」
百官们如释重负,纷纷行礼退下。长孙无忌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恪,眼神复杂,似乎还在琢磨着这背后是不是有什麽更大的阴谋。
等到大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李承乾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御阶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三弟,你害死我了……」
李承乾哭丧着脸,「父皇这是把烂摊子甩给我们了啊!我哪会监国啊?万一出点什麽岔子,等父皇回来,还不把我的皮给扒了?」
「大哥,你怎麽就不开窍呢?」
李恪蹲在他身边,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放肆丶极其嚣张的笑容。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那硬邦邦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你想想,山中无老虎,下一句是什麽?」
「猴……猴子称大王?」李承乾下意识地接道。
「呸!什麽猴子!咱们是龙子!」
李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空旷而自由的大殿:
「大哥,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老头子走了!那个整天管着我们丶骂着我们丶不让我们干这不让我们干那的老头子,他走了!」
「现在,这皇宫,这朝堂,这整个大唐……」
李恪回过头,那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名为「搞事」的狂热火焰,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咱们说了算!」
「没有人再逼你背书了!没有人再管我做生意了!也没有人再限制青雀搞发明了!」
「这哪是监国啊?」
李恪一把将李承乾从地上拉起来,笑得像个刚刚越狱成功的囚犯:
「这就是——狂欢的开始!」
李承乾愣愣地看着弟弟。
慢慢地,他眼中的恐惧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已久的丶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是说……」李承乾咽了口唾沫,「我们可以……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只要不把天捅破,随便干!」
李恪打了个响指,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改革计划书」(其实是玩乐清单),塞进李承乾手里:
「大哥,既然你现在是监国太子,那你下的第一道圣旨,必须得惊天动地,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咱们兄弟当家做主的日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