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吴王殿下?」
少女那一双原本凌厉如小豹子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她死死盯着那块象徵亲王身份的玉佩,上面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在长安城,没人敢假冒皇子。
手中的金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武媚娘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行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教条。可膝盖弯了一半,她又倔强地停住了,只是微微福了一福,声音虽恭敬,却依旧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民女武照,见过吴王殿下。方才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免礼免礼,都说了本王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Li恪随手将玉佩挂回腰间,并没有摆什麽皇子的架子,反而一撩袍摆,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根上。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像是招呼多年老友:
「别站着了,仰着头说话脖子疼。坐下聊聊?刚才那个『几个亿的项目』,本王还没说完呢。」
武媚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于腹前,神色淡然:「殿下有话请讲,民女站着听便是。至于什麽『几个亿』,若是殿下想用钱财羞辱民女,那大可不必。」
「羞辱?格局小了不是?」
李恪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摺扇——这是系统商城里换的,大唐这时候还没这玩意儿——「唰」地一下打开,轻轻摇着:
「本王问你,你觉得如今这长安城里的贵妇千金,平日里最缺什麽?」
武媚娘眉头微蹙,不知这位荒唐王爷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但还是思索着答道:「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东西两市应有尽有,似乎并不缺。」
「错!」
李恪用摺扇指了指空气,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她们缺的是『独一无二』,缺的是『碾压众生』的优越感!」
「你闻闻现在那些贵妇身上的味道,全是难闻的薰香球,稍微出点汗就跟发酵了似的。若是本王能造出一种水,只需一滴,便能让体香持续整日,且花香纯正如鲜花初绽,你说,她们会不会疯抢?」
武媚娘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她是女人,自然知道香味对女人的诱惑力。
「还有镜子。」李恪继续输出,「现在的铜镜,照出来的人影昏黄模糊,连脸上的痘都看不清。若是本王能造出一种如水晶般通透的镜子,能毫发毕现地照出她们的美貌,你说,这得卖多少钱?」
「水晶般的镜子?」武媚娘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那双丹凤眼里终于流露出了属于商人的精明,「若真有此物,价值连城。」
「这只是冰山一角。」
李恪神秘一笑,抛出了杀手鐧,「香水丶玻璃丶肥皂丶精盐……这些东西,本王都有配方,都能造出来。但这只是『术』,真正的『道』,是垄断。」
「垄断?」武媚娘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却瞬间领悟了其中的含义。
「没错,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我要建立一个覆盖大唐丶乃至丝绸之路的商业帝国。」李恪收起摺扇,目光灼灼地盯着武媚娘,「这生意太大,本王身份敏感,不便出面。我缺一个聪明丶够狠丶又有野心的掌舵人。」
「而你,武二娘子,你的眼睛里写满了野心。」
武媚娘心头巨震。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直白地读懂她内心的渴望。在应国公府,她是备受排挤的次女;在即将到来的选秀中,她是家族博取恩宠的棋子。没人问过她想要什麽,也没人觉得她能做什麽,除了眼前这个看似荒唐的少年。
「殿下为何选我?」武媚娘咬着嘴唇,声音有些乾涩,「我只是一介女流,且马上就要入宫……」
「入宫?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李恪猛地站起身,语气变得森冷,「你以为进了宫就是飞上枝头?错!那是金丝笼,是坟墓!父皇……咳咳,当今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才人,进去只能是守活寡!运气好点,当个透明人老死宫中;运气不好,卷入宫斗,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你是想把这一身才华和青春,浪费在讨好一个比你爹还大的男人身上,还是想跟着本王,做这大唐商界的无冕之王?」
「一边是仰人鼻息的玩物,一边是掌控天下的财神。」
李恪走到她面前,直视着那双动摇的眼睛,声音充满了蛊惑:「选吧,武媚娘。」
风吹过,柳枝轻摆。
武媚娘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李恪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原本认命的枷锁。
权力,财富,自由。
这三个词在脑海中疯狂盘旋。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锋芒。
「殿下所言若真,媚娘……愿赌一把。」
「爽快!」
李恪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才是我看中的合伙人!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回去,想办法推迟或者搞砸这次选秀。至于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吧?」
武媚娘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装病,毁容,或者……让负责选秀的礼部官员划掉名字。只要我想,总有办法。」
「聪明。」
李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烫金名帖,塞到她手里,「搞定之后,去西市的『天然居』酒楼,那是本王的暗桩。把这帖子给掌柜看,他会安排一切。」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才人。你是本王的……执行长!」
虽然听不懂「执行长」是什麽官职,但武媚娘觉得,这听起来比「才人」霸气多了。
她郑重地收好名帖,再次向李恪行了一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折服:
「媚娘,定不负殿下厚望。」
……
搞定!
未来的女皇陛下成了自己的打工仔,这波操作简直可以载入穿越史册。
李恪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回走。一想到将来武媚娘在那边疯狂赚钱,自己在这边躺着数钱,他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什麽千古一帝,什麽日月当空,以后通通给我去搞GDP!」
李恪美滋滋地穿过回廊,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商业版图了。先搞个香水发布会,再弄个琉璃拍卖会,狠狠收割一波世家门阀的韭菜。
不知不觉,弘文馆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这时候,孔老头应该已经气消了吧?」
李恪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装出一副「拉肚子拉虚脱了」的虚弱模样,扶着腰,一步三晃地蹭到了门口。
「哎哟……这一趟茅房去的,腿都软了……」
他一边哼哼唧唧地给自己加戏,一边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演僵住了。
弘文馆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同情丶幸灾乐祸以及「勇士走好」的默哀。
讲台之上,孔颖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案后。
这位大唐硕儒正站在门口正中央,手里提着那根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戒尺,脸上挂着一抹核善的微笑,仿佛一只守株待兔了半个时辰的老狼。
「吴王殿下,这茅房……去得挺久啊?」
孔颖达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正好,老夫方才去了一趟甘露殿,向陛下讨了一道口谕。」
李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什……什麽口谕?」
孔颖达举起手中的戒尺,在掌心重重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化作金刚怒目:
「陛下有旨:吴王顽劣,若再有逃课之举,孔师可代朕行家法!打死勿论!」
「李恪!把你那只爪子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