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石阶上,夜色微凉。父子俩头碰头凑在一起,像是两个正在密谋怎麽偷隔壁老王家鸡的贼,气氛诡异而热烈。
李恪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把摺扇「唰」地一下合上,在掌心重重敲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皇,您且听好了。这第一招,名为『先声夺人,雷霆万钧』!」
「您回了立政殿,千万别像做贼似的溜进去,更别让太监通报。您得大步流星,把那脚步声踩得震天响,每一步都要踩出『朕是天子』的气势来!」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皱眉道:「脚步声大点朕会,但这门……朕平时都是轻轻推开的,怕吵着你母后休息。」
「哎呀,我的亲爹嘞!这时候还管什麽休息不休息?」
李恪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那一脸的痛心疾首,「您现在是去重振夫纲,不是去请安!门不仅要推,还得用力推!最好能弄出点动静,比如『哐当』一声,把屋里的人都吓一跳。这叫什麽?这叫下马威!」
「进门之后,别看人,先看桌子。」
李恪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狠狠下劈的动作,眼神凶狠:
「走到桌案前,二话不说,运气,抬手,『啪』地一下拍下去!声音一定要脆,要响!要震得茶杯乱跳,震得宫女腿软!这一巴掌下去,您的气场就立住了,整个立政殿的空气都得为您凝固!」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的巴掌,有点犹豫:「这……会不会把桌子拍坏了?那是你母后最喜欢的紫檀木桌……」
「坏了儿臣赔您十张!」
李恪不耐烦地打断他,「父皇,您是心疼桌子,还是心疼您的面子?舍不得桌子套不着老婆,这点本钱都不肯下,还谈什麽重振夫纲?」
被儿子这麽一激,李世民的胜负欲瞬间上来了。
也是,朕富有四海,还赔不起一张桌子?
「好!朕拍!狠狠地拍!」李世民咬牙切齿,仿佛那张桌子就是他多年的憋屈。
「这就对了!」
李恪满意地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神情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这第二招,叫『龙目怒视,不怒自威』。」
「拍完桌子,动静闹大了,母后肯定会抬头看您,甚至可能会质问您。这时候,千万!千万!千万不能躲!」
李恪凑近李世民,那双桃花眼猛地瞪大,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凶狠表情:
「您得第一时间迎上她的目光!要凶!要冷!要像您当年在战场上看着颉利可汗那样,要把她当成敌人……哦不,当成需要征服的猎物!」
「眼神不能飘,不能眨,死死地锁住她!让她在您的龙威下瑟瑟发抖,让她感觉到您的愤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李世民试着瞪了瞪眼,努力回忆当年砍人时的状态,杀气腾腾地问道:「这样?够不够凶?」
「不够!再凶点!要把眼珠子瞪出来那种!」
李恪在一旁当起了导演,不停地纠正,「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眉毛再皱紧一点,嘴角往下撇,带点不屑,带点狂傲……完美!父皇,就凭这个眼神,儿臣看了都腿软!」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自信。原来朕发火的样子这麽吓人?那观音婢没理由不怕啊!
「那……然后呢?光瞪眼不说话也不行啊?」李世民急切地追问。
「问得好!这就要用到第三招,也是咱们的终极必杀技——『霸道宣言』!」
李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夜空。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感:
「父皇,当气氛烘托到极致,当母后被您的眼神震慑住的时候,您就指着她的鼻子……不,指着天,用一种俯瞰众生的语气,大声说出那句至理名言!」
「您要说:『观音婢!你给朕听好了!朕乃天子!这大唐的江山是朕打下来的!朕想纳妃就纳妃,想打猎就打猎!这天下朕说了算!以后朕的事,你少管!』」
「记住,一定要用『朕』,别用『我』!要体现出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李恪说完,期待地看着李世民,「父皇,您试试?先预演一遍?」
李世民只觉得热血沸腾,胸中那口积压了十几年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霍然起身,学着李恪的样子,指着空荡荡的御花园,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朕乃天子!朕想干什麽就干什麽!你少管闲事!」
吼完之后,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受惊的乌鸦扑棱棱飞走。
爽!
太特麽爽了!
这种把心里话吼出来的感觉,简直比打赢了一场胜仗还要痛快!
「怎麽样?」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霸气!威武!纯爷们!」
李恪竖起两个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父皇,就凭您刚才这一嗓子,别说母后了,就是王母娘娘来了也得给您跪下唱征服!」
「可是……」
兴奋劲儿一过,李世民那颗常年被「妻管严」支配的心又开始打鼓了。他搓了搓手,有些心虚地看着李恪,「恪儿啊,这……这真的能行吗?万一……万一你母后不吃这一套,反而更生气了怎麽办?她要是哭起来,或者直接把朕赶出来……」
「父皇!」
李恪猛地打断了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甚至带上了几分激将法:
「您在怕什麽?您可是皇帝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在自己的家里还要看老婆脸色?」
「您想想,您要是这次怂了,那以后还怎麽纳妃?怎麽出去玩?难道您想一辈子都被母后拿捏得死死的?您想让史官在史书上写:唐太宗英明神武,唯独怕老婆?」
「这能忍吗?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啊!」
李恪抓住李世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只要今晚您硬气这一回,把规矩立下了,以后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为了下半辈子的幸福,您必须得冲!」
这一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李世民的痛点和痒点。
是啊!
朕是天子,凭什麽要怕老婆?
朕为了大唐操劳半生,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不就是拍个桌子瞪个眼吗?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好!」
李世民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猛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正了正头上的金冠,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刚刚积攒起来的「帝王之气」提到了嗓子眼。
「老三,你说得对!」
「朕不能再这麽窝囊下去了!朕要重振夫纲!」
「朕这就去!今晚,朕要让这后宫变变天!」
看着老爹那副雄赳赳气昂昂丶仿佛要去炸碉堡的背影,李恪忍着笑,在后面大声喊道:
「父皇加油!儿臣在精神上支持您!记住,千万别怂!谁怂谁是孙子!」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了挥手,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丶悲壮。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花园,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直奔立政殿而去。
那架势,不像是个去跟老婆吵架的丈夫,倒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沙场丶视死如归的将军。
李恪站在原地,看着老爹消失的方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啧啧,好戏开场了。」
「小瓜子!」
李恪冲着阴影里喊了一声,「快,跟上!记得离远点,别被误伤了!本王倒要看看,今晚这出『驯夫记』,到底是谁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