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合格的喜悦,在顾家村萦绕了数日,家家户户路过顾家院子,都要笑着跟顾建军夫妇道声喜,连村里的孩子,见了顾堇峰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解放军哥哥」。
顾堇峰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却又很快被新的期盼与忐忑填满——李长贵临走时说的政审,成了他每日念叨的头等大事,就跟之前盼体检结果似的,夜里偶尔还是会醒,琢磨着政审到底要问啥。
这几日,顾堇峰没再像之前那般坐立不安丶焦灼难安,可也丝毫不敢懈怠。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依旧会早早起身,蹲在老槐树下,攥着爹交给自己的军功章——那枚黄铜质地的军功章,被他摸得发亮,冰凉的触感,总能让他心里踏实些,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盼着政审能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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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时,他便帮着家里干农活,要麽跟着爹去地里除草丶翻晒粮食,顾建军左腿不便,左脚总时不时踮一下,顾堇峰就多干些重活,不让爹累着;要麽帮娘喂鸡丶挑水,眉眼间的青涩里,多了几分即将奔赴军营的沉稳,也多了几分心疼爹娘的懂事。
没过两天,王狗子就从邻村拉化肥回来了,一进门就扯着大嗓门喊:「堇峰!堇峰!俺回来啦!」
话音刚落,就给了顾堇峰一个大大的拥抱,手里还攥着一块偷藏的水果糖,急急忙忙塞到他手里,脸上满是兴奋:「堇峰,俺就知道你肯定能过体检!俺在邻村就听说了,可把俺急坏了,就盼着赶紧回来给你道喜!政审也一定没问题,等你当了兵,可得给俺寄部队的照片,教俺几招拳脚功夫!」
顾堇峰笑着收下水果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真切:「放心吧,政审过了,俺第一时间告诉你。到了部队,俺一定给你寄照片,等俺探亲回来,就教你几招,保准让你能护住自己。」
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的旧木桌旁,那桌子就是前些天乡亲们来道贺时坐的,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少年人的心里话,没半点虚的,跟乡亲们唠嗑似的,朴实又实在。
王狗子嚼着嘴里的糖,凑到顾堇峰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嗓门还是大大的:「堇峰,俺听俺叔说,部队里每天都要跑步丶练队列,是不是真的啊?累不累啊?会不会每天都要挨训?」
顾堇峰挠了挠头,笑着说:「俺也不知道,俺爹说,当兵哪有不累的,累点才好,才能练出本事,才能像他当年那样,保家卫国。挨训应该也难免,只要好好干,不偷懒,肯定就不会挨训。」
王狗子点点头,又追着问:「那你到了部队,能随便写信不?俺想你了,就能收到你的信不?俺也想给你写信,跟你说村里的事,说俺帮俺爹拉化肥的趣事。」
顾堇峰拍了拍他的胳膊,笃定地说:「能!俺爹当年在部队,就常给家里写信,还寄过他穿军装的照片呢。等俺去了,每隔几天就给你写一封,给你讲部队里的事,讲俺练了啥本事,也听你说村里的新鲜事。」
王狗子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又追问:「那你能给俺带部队的帽子不?俺想戴着跟小夥伴们炫耀,说这是俺发小给俺带的,多威风!到时候俺也跟他们说,俺发小是解放军,可神气了!」
顾堇峰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傻样,俺先去看看,部队里让不让带出来,要是能带你,肯定给你带一顶。等俺探亲回来,再教你俺在部队学的拳脚,以后谁欺负你,俺教你收拾他,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王狗子一听,立马坐直身子,一脸兴奋,嗓门又提高了几分:「真的?那可太好了!俺一定好好等着,你可别说话不算数!俺也会好好干活,等你回来,俺给你带俺家种的西红柿,可甜了!」
顾堇峰笑着点头:「放心吧,不算数还是你发小不?俺等着吃你家的西红柿,肯定比城里的还甜。」
两人你一句丶我一句,唠着部队的新鲜事,说着以后的日子,暖阳洒在两人身上,老槐树叶随风轻轻摇曳,跟前些天乡亲们道贺时的模样一个样,少年人的情谊,也跟着愈发浓厚。
这天午后,日头不算毒辣,微风带着黄土的气息,吹得老槐树叶轻轻摇曳,院子里的小菜园郁郁葱葱,还是老样子。
顾堇峰正帮着爹翻晒粮食,手里握着木杴,动作麻利,顾建军则坐在一旁的旧板凳上,抽着旱菸,菸袋锅子时不时在鞋底磕一磕,眼神温和地看着儿子,左脚依旧时不时踮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那是李长贵骑了好几年的旧二八自行车,车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大块,车座也有些发旧,车链子偶尔还会吱呀响两声,但唯独车铃,不管啥时候都脆生生的,在村里一听见这声,不用想,便知是李长贵来了,跟上次他来报体检喜信时的动静一个样。
顾堇峰心里一紧,手里的木杴下意识地停在半空,快步朝着院门口跑去,爹顾建军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旱菸袋,站起身,左脚轻轻踮了一下,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紧张。
李秀兰听到铃铛声,也连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擦着围裙,脸上满是期盼与紧张,跟上次听见铃铛声盼体检结果时一个模样,嘴里还念叨着:「肯定是长贵来了,说不定是政审的事!」
「建军,堇峰!」李长贵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上戴着旧军帽,手里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还是老样子,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拿着一张政审通知书的草稿,快步走上前。
「周干事让俺来通知你们,明天一早,堇峰到乡武装部去一趟,周干事亲自负责政审,还有几个乡亲要一起去作证,都是咱村口碑好的老人,就是之前来给你道贺的王大爷他们,你们放心。」李长贵笑着说道,语气依旧朴实真切,跟上次报喜时一个语气。
顾堇峰的心脏「怦怦」直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跟上次听见体检合格时似的,却多了几分紧张:「李叔,政审……难不难?要问啥问题啊?俺怕俺说不好,给家里丢脸。」
李长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语气温和又笃定:「放心吧堇峰,不难!就是问问你家里的情况,你爹当年在部队咋样,还有你平时在村里的为人,都是实在话,你照实说就中。你爹当年是好兵,立过功,你平时在村里也懂事,乡亲们都认可你,政审指定能过,跟你体检一样顺利!」
顾建军点了点头,左脚轻轻踮了一下,慢慢走上前,语气依旧沉稳:「长贵,辛苦你了,又跑一趟。明天一早,俺就陪堇峰过去,一定不耽误事,也让堇峰心里踏实些。」
「客气啥!」李长贵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都是俺该做的,堇峰能顺利当兵,是他自己争气,也是咱顾家村的荣耀,俺能帮上忙,心里也高兴。对了,周干事还说,政审的时候,让你把你爹当年的退伍证明带上,还有那枚军功章,也可以带上,算是个念想,也能让组织看看你家的军人底色,知道你是咱军属家的孩子。」
顾堇峰连忙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军功章,冰凉的黄铜触感,让他心里的慌劲儿少了些,跟上次紧张时摸军功章的样子一模一样:「俺记住了李叔,明天一早就准备好,把俺爹的退伍证明和军功章都带上,一定不落下。」
李秀兰连忙上前,给李长贵倒了一杯白开水,语气温柔又热情:「长贵兄弟,快坐下歇会儿,喝口水。多亏了你,一直替堇峰上心,从体检到政审,跑前跑后,等政审过了,俺一定好好做几个菜,叫上你和周干事丶张医生,还有村里的王大爷他们,好好聚聚,给你做你爱吃的家常菜,再蒸上粗粮饼子,让你好好尝尝。」
「嫂子太客气了!」李长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还是老样子,「俺就盼着堇峰能顺顺利利,到时候俺一定来,沾沾这好福气。那俺就不多耽误你们了,明天一早,乡武装部八点开门,你们可别去晚了,路上慢点儿,建军你腿不方便,多注意。」
说完,李长贵又叮嘱了顾堇峰几句,让他明天说话沉稳些丶照实说,别紧张,随后便推着他那辆旧二八自行车,笑着离开了顾家院子,自行车「叮铃铃」的响声,渐渐远去,跟上次他走时的样子没两样。
李长贵走后,院子里静了下来,顾堇峰手里紧紧攥着军功章,眼神里满是坚定,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跟之前盼体检结果时的焦灼劲儿,有几分相似。顾建军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有力量:「堇峰,别紧张,政审就是走个流程,你照实说就好。爹当年在部队没给组织添麻烦,立过功,你也一样,咱顾家的人,行得正丶坐得端,不怕任何考验,爹当年去部队政审,也跟你一样,没啥好怕的。」
「爹,俺知道了。」顾堇峰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跟上次激动时一个样,「俺一定照实说,不辜负你,不辜负家里人,也不辜负自己想当兵的心思,不辜负你交给俺的这枚军功章,不给咱顾家丢脸。」
李秀兰看着儿子坚定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心疼,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跟上次盼他体检合格时一样暖心:「堇峰,明天一早,娘给你做你爱吃的粗粮饼子,再煮两个鸡蛋,吃饱了,才有精神去政审。别太紧张,娘相信你,指定能顺利通过,跟体检一样,娘一直陪着你。」
顾堇浩也凑过来,拉着顾堇峰的衣角,仰着小脸大声说道:「哥,你最厉害,政审肯定能过!等你当了兵,俺就跟小夥伴们说,我哥是最勇敢的解放军,跟爹当年一样厉害,还能立军功章!」
顾堇峰看着家人温暖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与期盼,跟上次得知体检合格后,盼着去部队的模样一个样。
他握紧手里的军功章,仿佛握住了爹的嘱托,握住了家人的期盼,也握住了自己多年的军旅梦想,就跟上次攥着军功章发誓时似的。
夜幕降临,顾家村渐渐陷入宁静,只有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跟前些天的夜晚一样静谧。
顾堇峰躺在床上,手里依旧攥着那枚军功章,脑海里一遍遍演练着明天政审可能会问的问题,心里默默念着:一定要顺利通过,一定要穿上军装,奔赴那片属于自己的山河,不辜负所有人的期盼。
他知道,政审是他军旅路上的又一道坎,也是离梦想更近一步的见证,就跟上次体检一样,是他追梦路上的重要一步。
不管以后咋样,他都得带着家人的期盼,带着爹的嘱托,带着手里这枚军功章的力量,好好往前走,不辜负自己想当兵的心愿,不辜负爹当年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