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常山迎着牛大远目光道,“牛县长,您说的某人就是我吧,我没觉得失望。
玉泉村的案子已经定案了,凶手就是牛亮,最初的供词是假的,牛亮想逃避法律罪责没有如愿。
纪委也给了我明确的答复,玉泉村的案子和项目办的工作没有因果关系,项目办无需承担责任。
我爱人的事也是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自主行为,我没有指使她也没有纵容她,所以我才能回来继续工作。
对我妻子的调查也很快就会结束,等我爱人回来后,我们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杀人,逼迫别人杀人,事后还想否认犯罪事实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这几条加起来,牛亮想回家应该是遥遥无期了。
您想安度晚年,儿孙绕膝的愿望应该是难实现了。”
啪!
牛大远拍桌而起,一指陈常山,“陈常山,你说话太过份了。”
“过份吗?”陈常山轻笑声,“牛县长,您和牛亮背着我,暗中给我妻子挖坑的时候,您想过过份吗?
在玉泉村案子发生当晚,您想过过份吗?
我们工作上是有分歧,但工作上的分歧工作上解决,您为什么要算计到我家里?
说心里话当我知道你们通过算计我妻子意欲要挟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很痛。
现在您也体验到了。”
牛大远指着陈常山的手缓缓放下。
陈常山依旧看着他,“牛县长,我知道我刚才的话刺痛了您,但不说出来,我心里的痛就依旧存在。
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我也希望一切就到此为止,我们都接受现实。
生活的回归生活,工作的回归工作。
等县图书馆改造结束,我依旧会代表县府邀请您参加揭匾仪式。”
“你代表县府?”牛大远冷哼声。
陈常山面色不变,“您对此还有质疑,我也不和您辩驳,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时您肯定代表不了县府了。
什么都有万一,只有时间没有万一,每一天的流逝都不会改变,今天已经是17号,您的台历还停留在16号,我帮您翻了吧。”
没等牛大远答话,陈常山伸手将桌上的台历翻到17号。
台历上鲜红的数字分外刺眼。
陈常山看着台历上的数字道,“您把精力都放回到工作中是对的,毕竟坐在这里的工作时间翻一天少一天,都翻不到最后一页。”
陈常山的话又如伤口上撒盐,牛大远再次勃然变色,“你。”
陈常山又看向牛大远,“牛县长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在最后这段日子里,我希望和牛县长一起把剩下的日历翻好。
这也算是我和牛县长没白共事一场。”
牛大远到嘴边的话咽回,深吸口气,“你还有别的事吗?”
陈常山道,“我想和您商讨商讨下一步县府的工作,另外十点项目办有个会,也请牛县长参加。”
牛大远沉默片刻,“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商讨工作,项目办的会我也不参加了。
你若没别的事,可以走了。”
陈常山应声好,“那您心情好点时,我再过来。纸质台历不如电子台历功能多,让县府办给您换个电子台历吧。”
牛大远冷冷道,“我习惯用纸质的了,你忙你的去吧。”
陈常山没有再多言,走了。
门一关。
牛大远就骂句脏话,正要骂第二句,牛大远的目光落在台历上,心里的气瞬间泄了。
牛大远拿起台历翻翻,陈常山说得没错,确实翻一天少一天,而且可翻的页码已经屈指可数。
哐当!
台历掉落在桌上。
牛大远也颓然坐回到椅子上。
翻过去的不仅是日期,更是权力,等翻到离任那一天,他也就不是牛县长了,手里的权力也因为职务的消失而消失。
因为玉泉村的案子,他离任另谋新职的事也受到影响,杨军在电话明确告诉他,通过杨军和刘刚反复沟通,刘刚才最后同意授意县里案子查到牛亮为止,不要再往下查,刘刚已经是很给杨军面子。
为了他的事,杨军还和于东的父亲讨了人情,于东父亲又给于东打了电话。
双管齐下,案子最后才没查到他牛大远头上。
如果牛大远离任后还执意谋求新职,马占文家属极有可能闹起来,马占文是混混,他的家属也都不是善茬,马占文身前还是企业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里也具备相当实力,绝非普通人可比。
马占文家属一闹起来,县市还有杨军都难收场,案子可能还要重新查。
所以牛大远就不要再奢求离任后另谋新职的事,离任后就做个悠闲老人吧。
这样案子就能彻底平稳过去。
听到离任后权力就彻底丧失,牛大远虽心不甘,但也不不得不承认杨军的话有道理。
牛大运接受了现实,可是刚才陈常山的话又让牛大远感到现实的残酷。
陈常山刚才可以把痛发泄到自己身上。
自己呢?
牛大远摸摸心口,家不像家,权力无法延续的感觉真得很痛,自己也需要把这种痛发泄出去。
可谁来接盘自己的痛?
自己手握权力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自己必须在权力消失前找到目标,离任后自己就是普通老人了,没了权力,痛只能自己承受,那自己会憋死的。
牛大远大脑急速旋转。
第一个想到的目标就是陈常山。
但也立刻就否定,现实告诉他,他恨陈常山,但陈常山已经不是他能打倒的目标。
于东?
牛大远又摇摇头。
冯源?
牛大远想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最后目光落在台历上,脑海也浮起一个名字,谭飞。
没错,他就是最合适的目标。
有钱但没权力。
而且也确实可恨,如果不是因为谭丽丽,牛亮走不到这一步,最后谭丽丽还翻供了,彻底把牛亮推上死路。
尽管陈常山和谭飞都否认两人私下见过面,薛明东也说谭丽丽翻供前,他没见到谭飞和谭丽丽会过面。
但牛大远依旧凭直觉判断谭丽丽的翻供肯定谭飞有关系。
何况女债父还,谭丽丽造的孽也应该谭飞来承担。
撕拉。
牛大远顺手将台历的17号撕下。
18号进入牛大远眼中。
牛大远看着台历自语,可撕的日子不多了,绝不能浪费剩下的日子。
谭飞!
牛大远用力咬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