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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 第五章通往柯尼斯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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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3-30 08:42:41 来源:源1

第五章通往柯尼斯堡之路(第1/2页)

一八〇八年十月的一个清晨,弗里德里希站在庄园门口,等着那辆接他去柯尼斯堡的马车。

秋天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门廊两侧的丁香树簌簌作响。他穿着一件改过的旧外套——那是父亲年轻时的衣服,玛丽拆了重新缝的,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大。脚上的靴子是新的,用去年攒下的几张兔皮跟过路的皮货商换的,硬邦邦的,不太合脚。

玛丽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个包袱。那里面装着两条换洗的内衣、一双备用的袜子、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黑面包,还有那本《社会契约论》——弗里德里希坚持要带的,尽管那本书很重。

“路上要小心,”玛丽说,“到了就写信回来。要是柯尼斯堡那边不合适,就回家,别硬撑着。”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老弗里茨拄着拐杖站在门廊的台阶下,一言不发。他今天起得很早,一个人在马厩旧址那边站了很久。弗里德里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辆破旧的驿车从道路尽头驶来,车夫是个满脸胡子的老头,勒住马,朝他们喊:“去柯尼斯堡的?上车!”

弗里德里希接过母亲手里的包袱,转身看着父亲。

老弗里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记住,你是一个普鲁士容克的儿子。不管走到哪里,都别忘了这一点。”

弗里德里希等着他说下一句,但他没有再说下去。

马车夫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天黑了赶不到下一站!”

弗里德里希爬上马车,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门廊前,一只手抬起来,却举不高,只是停在胸口的位置。父亲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微微摆动。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马车,看着坐在马车里的儿子。

马车启动了。

弗里德里希从车窗探出头去,看到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道路扬起的尘土中。

他缩回车厢里,把包袱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

驿车走得很慢。

车上除了弗里德里希,还有三个人:一个做木材生意的商人,一个要去柯尼斯堡投奔亲戚的老妇人,还有一个沉默的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军大衣,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商人话多,一路上说个不停。他说法国的占领让生意没法做了,说木材运不到海边,说普鲁士的官员们什么都不管,只会伸手要钱。老妇人偶尔应和几句,抱怨物价涨得太高,抱怨面包越来越黑。那个伤疤年轻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弗里德里希缩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一直在想父亲最后那句话。

“记住,你是一个普鲁士容克的儿子。”

可是普鲁士容克是什么?是父亲那样的人吗?是那些在耶拿战场上至死不退的军官吗?还是那些骑着马在庄园里巡视、对佃农们发号施令的老爷们?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普鲁士,好像已经没有那样的容克了。

驿车在一个小镇停下来过夜。车夫把他们带到一家车马店,一个通铺房间一夜要二十个芬尼。弗里德里希数了数母亲塞给他的钱,够住三夜,但那样路上就没钱吃饭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店家有没有便宜的地方。

店家是个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指了指后面的柴房:“睡那儿,不要钱。但自己带铺盖。”

弗里德里希在柴房里凑合了一夜。干草扎得皮肤发痒,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跑。他把包袱枕在头下,那本《社会契约论》硌得后脑勺生疼。但他太累了,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爬起来继续赶路。

第三天傍晚,驿车终于到了柯尼斯堡。

弗里德里希从车窗望出去,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城市。街道两旁全是三四层的楼房,尖顶的教堂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路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街上人来人往,有穿制服的军官,有推着车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先生,边走边大声争论着什么。

他下了车,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通往柯尼斯堡之路(第2/2页)

施泰因的秘书给他的地址,他背得滚瓜烂熟:克奈普霍夫区,大学附近,第17号房子。但他不知道克奈普霍夫区在哪儿,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一个穿围裙的老头问他:“迷路了?”

弗里德里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他。老头看了看,指着前面说:“往前走,过两条街,左边有个面包铺,从那里拐进去,一直走到河边,就到了。”

弗里德里希道了谢,按他指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面包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没有灯,他只能摸着墙慢慢走。脚下有水洼,溅起的泥水弄湿了他的裤腿。

窄巷尽头,忽然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条河,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河对岸的教堂尖顶在夜空中勾勒出黑色的轮廓,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弗里德里希站在河边,看着那片银光,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弗里德里希大帝修建了这座城市的许多建筑。那些尖顶、那些城墙、那些整齐的街道,都是普鲁士强大和荣耀的象征。可现在,荣耀在哪里?强大在哪里?

他站在这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口袋里只有几个铜板,包袱里只有一本书和一件换洗的内衣,要去找一个他只在五天前见过一次的人,去一个他什么都不懂的地方读书。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要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弗里德里希找到了施泰因的秘书。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很快。他看了弗里德里希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也许他没想到施泰因推荐来读书的,竟然是个孩子。

“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他说,“大学附近有个寡妇,家里有空房间,可以收留你。每个月食宿费十五个塔勒,这笔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施泰因男爵交代过,你的费用由他个人支付一部分,剩下的要你自己想办法。大学有助学金,但需要成绩优秀才能申请。你可以去当旁听生,先听课,过两年再正式注册。”

弗里德里希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听课?”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意外,也有一点点赞赏。

“明天就可以。大学已经开学了,你去申请旁听,会有人安排的。”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上几行字,递给弗里德里希。

“这是那个寡妇的地址。先去安顿下来,明天去大学。”

弗里德里希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和那枚勋章放在一起。

那个寡妇姓贝克尔,五十多岁,丈夫是个船运商人,几年前死于伤寒。她一个人住在河边一栋三层小楼里,二楼空着两个房间,租给学生住。

弗里德里希分到的是最小的那一间,窗户对着河,能看到对岸教堂的尖顶。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炉子,可以用来取暖和烧水。

贝克尔太太站在门口,打量着他。

“你多大?”

“十一。”

“这么小就出来读书?”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

贝克尔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汤回来,放在桌上。

“喝了。你太瘦了。”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碗汤,里面有土豆,有胡萝卜,甚至还有几片肉。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浓的汤了。

“多少钱?”他问。

贝克尔太太瞪了他一眼。

“不要钱。喝你的。”

弗里德里希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舍不得停下来。

窗外,普雷格尔河缓缓流过,河面上有几条小船正慢慢划向港口。对岸的教堂传来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飘荡得很远。

弗里德里希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从包袱里掏出那本《社会契约论》,翻开第一页。

窗外,柯尼斯堡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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