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460章 一令千钧托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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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祖昭刚走出太极殿，便被庾翼从后面一把拽住了袖子。

“别急着走，兄长让你去中书省一趟。”庾翼压低声音，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看那脸色，咱俩今天怕是都要挨训。”

祖昭苦笑一声，跟着庾翼往中书省方向走去。两人穿过尚书台的回廊时，恰好遇见孔济从对面走来。

孔济已经换下了御史中丞的官服，穿着一身便袍，面色灰败，眼眶微红，见到祖昭和庾翼脚步一顿，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侧身让开了路。

中书省值房内，庾冰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坐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

两人依言落座。庾冰先看向庾翼，目光严厉：“昨夜缀锦楼的事你也有份。身为征西将军，回京述职期间拉着同僚逛青楼，还差点跟人动起手来，成何体统？你若是闲得慌，不如早点回荆州整顿军务。”

庾翼被兄长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兄长息怒，我只是想带阿昭散散心，谁知道顾家那几个纨绔会来闹事……”

“你还说。”庾冰冷冷地打断了他。

庾翼立刻闭嘴，低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祖昭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弟的互动，心中暗暗好笑，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庾征西在兄长面前乖得像只猫。

庾冰将目光转向祖昭，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话里的分量丝毫不减：“祖将军，今日朝堂上你虽然占了上风，但方式太过直接。那几份文书一甩出来，得罪的不只是顾家，而是整个江南士族。我不是反对你敲打他们，只是你如今身为顾命大臣、三州刺史，言行举止都代表着朝廷的脸面，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借题发挥，后果便不是罚五百钱那么简单了。”

祖昭正色道：“庾中书说得是，今日之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日后一定谨慎。”

庾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语气又缓和了些许：“陛下今日的处置看似公允，实则还是偏向你的。不过你也看到了，孔济虽然被降职，但殷浩等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不在朝堂上跟你正面交锋，却在底下磨刀。你在建康待不了几天便要回寿春，回去后务必多加小心，不要再给他们留把柄。”

祖昭站起身来朝庾冰深深一揖：“多谢庾中书提点。祖昭有一事相报，此番北伐军缴获赵军战马不少，我愿从中拨出一千匹良马赠予庾征西，以补充荆州骑兵。”

庾翼闻言顿时抬起头来，眼中露出喜色。他在南阳打仗时骑兵损失不小，正愁没有良马补充，这一千匹战马简直是雪中送炭。

庾冰看了祖昭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微微颔首：“祖将军有心了。稚恭，你还不谢过征北将军。”

庾翼立刻站起身朝祖昭抱拳，笑得合不拢嘴：“多谢阿昭！荆州骑兵有了这批马，明年开春便能再战。”

祖昭笑着回了一礼，心中明白这一千匹战马送出去，庾氏与北伐军之间的联盟便又稳固了一层。庾冰虽然嘴上训斥，但心里是承这份情的。

从尚书台出来，祖昭独自回了驿馆。院中柳如画正坐在廊下整理她昨日从缀锦楼带出来的那几卷琴谱，见他进来便起身行礼。她已经换下了昨日那身淡青色罗裙，穿了一身素净的布衣，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周身打扮倒是比昨日更像寻常人家的女子。

祖昭示意她坐下，自己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了，开口问道：“柳姑娘，昨日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细问。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在世？”

柳如画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回将军，妾身父母皆已亡故，当年随母亲南渡的还有一位远房舅父，但舅父几年前也去世了。妾身如今已是无亲无故之人。”

祖昭沉默了一瞬，又问：“你在缀锦楼这些年，可有欠债或其他未了之事？”

柳如画摇了摇头：“庾将军和谢公子赎身时已替妾身结清了所有账目。老板娘待妾身不算差，临走时还嘱咐妾身好好过日子。”

祖昭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坦诚：“那便好。柳姑娘，昨夜的事你也清楚，谢安和庾翼替你赎身是一番好意，但我不愿勉强你。我这几日便要返回寿春，你若是愿意随我同行，到了寿春我让府中夫人帮你安顿。你精通音律诗文，府中正缺一位女先生教孩童读书识字，你若愿意做，便有一份正经营生。你若不愿，我也可以给你一笔盘缠，你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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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画站起身来走到祖昭面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将军对妾身恩重如山，此生无以为报。将军能让妾身在府中教孩童识字弹琴，这是妾身天大的福分，妾身当然愿意。”

祖昭将她扶起，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让赵平给柳如画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厢房，又吩咐驿馆侍女这几日好生照料。

柳如画站在廊下目送他大步走出驿馆，秋日的阳光透过桂树洒在她素净的布衣上，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乌衣巷王府书房内，王恬已经备好了茶。祖昭进门时他正拿着一份廷尉府刚送来的文书翻看，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今日朝堂上你可算出尽了风头。孔济那张脸我从头看到尾，精彩至极。”

祖昭在王恬对面坐下，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我此番回建康，三件事。献阙受封已经办妥，敲打江南士族今日也开了个头，但这件事远没有做完。第三件事便是你我之前商量的，借沈家一案杀鸡儆猴。但眼下看来恐怕来不及了，北边战事虽已平息，青州百废待兴，我不能在建康久留，最多再过几日便要启程北返。”

王恬放下文书，神色也郑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敲打江南士族的事，只能托付给你了。”祖昭直视王恬的眼睛，“沈家一案的人证物证你手里都有，御史台那边的人选上次咱们已经商定。我在朝中时殷浩等人不敢轻举妄动，等我走了他们必然会反扑。你要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把那几份案卷捅到廷尉府去，越快越好。借着今日朝堂上的势头一鼓作气将沈家彻底掀翻。沈家一倒，江南士族便少了一条臂膀，日后他们再想暗中联手对抗朝廷便没那么容易。”

王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在建康操作比你亲自出手更方便。你我之间的关系殷浩他们心知肚明，但你走之后他们便会失去直接攻击的目标，这时候再有一桩大案爆出来，他们必然阵脚大乱。只是你这一走不知何时再回建康，也不知你我何时再见！”

祖昭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案上。令牌是精铁所铸，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祖”字，背面是征北将军府的虎纹，入手沉甸甸的。王恬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等他解释。

“这枚令牌你收好。”祖昭的语气平静而郑重，“凭此令牌，王氏的商队在我的辖区通行无阻，过关卡不查货物不缴厘金。若有战事或紧急情况，持此令牌到任何一处北伐军驻地，将士皆会全力相助。另外我已命水军在郁洲岛设立巡海营，王氏船队出海若遇海盗或江南士族的船队骚扰，水军会立即出动护航。这是我对你的一份心意，也是给王家的一道护身符。”

王恬握着令牌沉默良久。他是王导的孙子，在朝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利益交换和虚情假意，但手中这枚令牌的分量却超出了他的预期。祖昭这是把王氏的江北贸易线和海上航线的安全，都纳入了北伐军的保护范围。这份信任太沉重了。

“阿昭，这礼太重了。”王恬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祖昭摆了摆手：“你是嫱儿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我不在朝中时，王家便是我的后盾。这份礼不是给你的，是给咱们两家的。”

王恬将令牌收入袖中，忽然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对了，昨夜缀锦楼那个柳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祖昭料到他会问这个，也不避讳：“她已在驿馆住下，过几日随我一道回寿春。”

王恬挑了挑眉，嘴角带了几分揶揄的笑意：“你倒是好福气。打了胜仗，得了封赏，还顺道收了位才貌双全的美人。”

祖昭摇了摇头：“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是看她家世可怜又才华横溢，不想让她留在青楼里被顾明远那种人糟践。况且昨夜闹了那一场，顾家的人未必会善罢甘休，她若继续留在建康，迟早会被人拿来出气。我将她带回寿春，交给你妹妹安排些文牍整理之类的事务，也算是个正经归宿。府中正缺教孩童识字弹琴的女先生，她去了正好。”

王恬收起玩笑之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我明日让人给她置办些衣裳和日常用品，也算我这个做兄长的替你尽一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