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449章 广固城里定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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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治所原在临淄，但石虎占据北方后将青州一分为二，黄河以南的郡县另设广固为治所。广固城依山傍水，城墙高厚，是青州黄河以南第一坚城。祖昭将征北将军行辕设在此处，各路将领在战事告一段落后也纷纷赶到广固会合。

大军入城那天，广固百姓夹道相迎。人群从城门口一直排到行辕大门前，男女老少挤满了长街两侧，有人捧着刚蒸好的麦饼，有人端着瓦罐装的井水，拼命往士卒手里塞。

北伐军将士记着祖昭的军令，不敢擅取百姓一物，实在推辞不过便接下麦饼，同时从怀里掏出铜钱塞回百姓手中。几个白发老妪攥着铜钱站在路边不知所措，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们在这座城里活了五六十年，见惯了赵国铁骑烧杀抢掠，头一次遇到当兵的不抢东西还给钱的。

祖昭骑马穿过长街时，一个瘦小的男孩从人群中钻出来跑到路边，仰着脸朝他大喊。稚嫩的童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亮，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祖昭在马上微微侧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停下步伐，下马走到孩子面前。他的右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头顶，算是对那个孩子的回应。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人群中的欢呼声又高了三分。

行辕设在原青州太守府邸。说是太守府，其实不过是一座三进的院子，石虎派来的几任青州太守只顾着刮地皮，从未修缮过府邸，廊柱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院中的石阶也裂了好几处。祖昭不讲究这些，进了门便将正堂腾出来做了议事厅，舆图往墙上一挂便开始理事。

他要处理的第一件事是整编义军。

青州各地的义军林林总总不下几十股。有的是李弘旧部，有的是本地豪强拉起的乡勇，有的干脆是被赵军逼反的庄稼汉。这些义军作战勇猛，但纪律良莠不齐，若不及时整编迟早要出乱子。

祖昭命韩虎负责此事。韩虎是归义营出身，最清楚怎么把散兵游勇练成正规军。他在广固城外设了三个整编大营，将各路义军全部集中到营中登记造册，按年龄体力分作三等。精壮编入战兵，年长体弱者编为辅兵负责辎重，实在不堪用的发给路费遣返回乡。

整编的结果让祖昭颇感意外。原以为能挑出一两万精壮便不错了，不料登记在册的青州义军竟有三万之众。这还不算那些自行散去的老弱。韩虎将名册呈上来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将军，青州百姓跟赵国真是血海深仇。这三万人里头，至少有一半是家里被赵军祸害过的。”

祖昭翻着名册没有说话，只是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一行小字，某某年父被羯兵所杀，某某年兄被征入苦役累死，某某年妹被掳走不知所踪。这样的注记几乎占据了每一页的空白。

他将名册合上，对韩虎说道：“这三万人依照府兵制编练。每县按人口户籍设一到三个折冲府，每府八百到一千二百人不等。农忙时回家种地，农闲时集中操练。各级都尉、校尉从北伐军老卒中抽调，每府至少配二十名经历过淮北之战的老兵担任教官。”

韩虎抱拳应命正要转身离去，祖昭又叫住了他：“义军中若有读过书的，识字超过五百的，单独挑出来送到广固。我有用处。”

第二件事是赈济难民。

青州连年战乱，赵国的横征暴敛加上石琨败退时的烧杀劫掠，大片农田抛荒，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祖昭派魏璜率部巡查各县，在广固、北海、东莱三地各设多处粥棚，每日施粥两次。又从缴获的赵军粮草中拨出五万石作为赈灾粮，由各郡太守负责分发到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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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下令免除青州各郡本年赋税。这道命令传到各县时不少百姓都不敢相信。赵国的赋税收了十几年，一年比一年重，从来没有免过。直到各郡太守亲自带着粮簿田册挨家挨户通知，说祖将军说了今年的粮你们自己留着，百姓们这才信了。有人当场跪下朝广固方向磕头，有人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汤端到县衙门口非要请太守喝，太守不收便赖着不走。

祖昭还在各郡设立了养济院，专门收容无依无靠的老人和孤儿。这个做法是他在寿春时便推行过的，如今照搬到了青州。养济院的费用由将军府直接拨付，不经过地方官吏之手，以防层层克扣。

第三件事更复杂——恢复生产。

青州不比淮南，这里的豪强大族在赵国治下已经生长了十几年，根深叶茂。赵国的统治靠的就是拉拢当地豪强来压制普通百姓，所以豪强们手里握有大量隐田隐户，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祖昭深知，如果不动这些豪强，青州的根基便稳不住。

他用的法子并不激烈，却极有章法。

第一道政令是清丈田亩。各郡县重新丈量土地，登记造册。凡是无主荒地一律收归官有，按丁授田给无地流民。豪强大族手里多占的隐田，限期三个月内自行申报，逾期不报者一经查出加倍征税。这道政令一出，各郡豪强怨声载道，但祖昭手里握着数万精兵，谁也不敢公然违抗。

第二道政令是兴修水利。青州境内有淄水、时水、巨洋水等多条河流，赵国的治水工程荒废已久，河道淤塞，旱不能灌涝不能排。祖昭从军中抽调五千辅兵，加上各郡征调的民夫，组成水利营，由当年在寿春主持过水利工程的老匠人带队，分赴各郡疏浚河道、修筑堤坝。凡参与水利工程的民夫，每日管两顿饭，另发工钱五钱。这个工钱虽然不多，但在刚刚经历战乱的青州，已经足够让百姓们趋之若鹜。

第三道政令最受百姓欢迎——限田令。祖昭规定青州各郡每户占有田地不得超过三百亩，超出部分由官府平价收购，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户。这个数目是他反复权衡后定下的。三百亩足够一个大家族过得很体面，又不至于富可敌县。豪强们虽然肉疼，但比起直接没收，平价收购至少还能拿回一些本钱，反抗便没有那么激烈，但还是有不少豪强心生怨恨。

与民生政令同时推进的还有经济举措。祖昭在广固设立了青州盐铁监，将青州沿海的盐场全部收归将军府管辖。青州盐田产量虽不及广陵，但品质极佳，晒出的海盐颗粒粗大洁白如雪，运到中原和江南都能卖出好价钱。与此同时他命人在青州各郡推广寿春的曲辕犁和翻车，又从淮南调来一批熟悉交趾稻种植的老农，在青州试种交趾稻种。青州气候比淮南稍冷，能不能种成尚无把握，但祖昭觉得值得一试。若能成功，青州百姓的饭碗里便能多一碗干饭。

行辕议事厅里，祖昭将这些政令一条一条亲自审定用印。吴猛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将军，您这是打算在青州长住了？”

祖昭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笔下不停：“打下一块地方容易，守住一块地方却难，我们要想在青州立足，靠的不是刀，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