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消息传来。
刘政的屯长告身批下来了。
秩比百石,掌一屯兵马,隶属繁峙县尉管辖。告身上盖着雁门郡的官印,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踏实。
前后花了九十三万钱。
王茂那里十万,张虎那里五万,往上申报打通关节的使费和官钱花了七十八万,刘福算帐的时候,心疼得直抽气。
刘政却觉得值。
当晚,他把高顺丶关羽丶张飞叫到书房。
桌上摆着那张告身。
张飞看得眼睛发直:「持正,这就是官凭?就这麽一张纸,值九十三万钱?」
刘政笑道:「这张纸,能让咱们名正言顺地练兵剿匪,能让咱们积累军功往上爬,能让咱们在这乱世里多一条活路。九十三万,不贵。
告身下来的第三天,刘政便去了县尉张虎那里点卯。
天色刚亮,刘政便带着关羽丶张飞,还有刘大刘二两个护卫,策马往县城赶去。
进了县城,直奔县尉衙门。门口值守的士卒已经认得刘政,见了便拱手笑道:「刘屯长来了!张县尉正等着呢,请进请进。」
刘政点点头,带着三人往里走。
县尉衙门不大,穿过一道仪门便是正堂。张虎正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喝得正香。见刘政进来,他摆摆手,嘴里含糊道:「坐坐坐,等老子喝完这口。」
刘政依言坐下,关羽张飞站在他身后,刘大刘二守在堂外。
张虎几口把粥喝完,抹了抹嘴,这才上下打量起刘政来。看了几眼,忽然咧嘴一笑:「穿上这身官衣,倒是比上回看着顺眼多了。」
刘政起身,整了整衣襟,郑重行礼:「北乡屯长刘政,拜见张县尉。」
张虎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些虚的。」他站起身,走到刘政面前,拍拍他肩膀,「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你那屯驻在哪儿?手底下有多少人?」
刘政早有准备:「回张县尉,下官的庄子在北乡,离县城三十里。庄上有佃户百馀,青壮七八十人,都可以充任屯兵。」
他故意少说了些。
张虎点点头,也不细问:「七八十人,差不多够一屯了。兵器甲杖呢?」
刘政老实道:「刀枪有几十把,弓弩十来张,盔甲没有。」
张虎叹了口气:「边郡穷县,都这德性。」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等着。」
说着,他转身进了后堂。过了一会儿,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出来,往刘政手里一塞。
「这是县库的武备册子,你瞧瞧。」
刘政翻开一看,只见上面记着:大刀四十七柄,长枪三十一杆,皮甲二十二副,弓十七张,箭矢若干……
张虎指着册子道:「都是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有些是从贼寇手里缴的,有些是郡里发的,搁在库房里也是发霉,不如给你用。」
刘政一愣:「张县尉,这……」
张虎摆摆手,压低声音:「老子在繁峙十几年,什麽风浪没见过?你那点小心思,老子能不知道?七八十青壮?哼,怕是一百多吧?」
刘政心里一跳。
张虎嘿嘿笑道:「放心,老子不戳穿你。这年头,有点家底的人家,谁不藏几手?你那庄子老子听说过,你爷爷那辈就在那儿,几代人攒下的基业,养百十号人怎麽了?」
他说着,拍了拍那本册子:「这些兵器甲杖,老子送你了,回头你自己去县库领。」
刘政心中大定,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张县尉!」
张虎扶起他,正色道:「谢什麽谢?这些东西给你,是让你好好替老子守北乡的。北乡那一片,紧挨着太行山,流贼小寇不断。你给老子守好了,别让那些贼寇祸害了百姓,就是最大的谢。」
刘政肃然道:「下官谨记。」
张虎又拍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去吧。往后有什麽难处,尽管来找老子。只要不违反朝廷法度,老子能帮就帮。」
刘政再次道谢,带着关羽张飞告辞出来。
走出县尉衙门,张飞终于憋不住了:「持正,那张县尉也对你太好了吧?这麽多兵甲说送就送?」
刘政摇摇头,轻声道:「他不是对我好,是对这繁峙县的百姓好。这些东西留在他手里,也无大用。给了咱们,能护住一方平安,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更何况我们杀胡剿匪,张县尉也有一份功劳!」
张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关羽在一旁忽然开口:「这位张县尉,是个实在人。」
刘政深以为然。
回到庄上,刘政便让刘大带着人去县库领兵器。傍晚时分,兵甲箭矢整整齐齐摆在了校场上。
刘福在一旁看得直抽气:「政哥儿,这……这都是县里给的?」
刘政点点头,笑道:「福伯,这下咱们的底气足了不少。」
高顺蹲下身,拿起一张弓,拉了拉弦,又放下,拿起一柄大刀,掂了掂分量,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都是能用的。」他站起身,看向刘政,「少主,有了这些,屯兵武力能增强不少。」
刘政点点头。
翌日,刘政又把高顺丶关羽丶张飞丶刘大丶刘二叫到书房。
案上摆着一张纸,这是刘政昨晚写下的编制方案。
「咱们庄上有青壮二百馀人,我打算挑出二百人充入屯兵。」刘政指着那张纸,「二百人,分四队,每队五十人。」
他看向张飞:「翼德,你率第一队。这一队要的是勇猛敢冲,你挑人。」
张飞咧嘴大笑:「好!俺早就想好了,挑那些力气大胆子肥的!」
刘政又看向关羽:「云长,你率第二队。这一队要的是沉稳能守,你挑人。」
关羽点点头,没有多话。
刘政再看向刘大刘二:「你们兄弟跟我最久,忠心耿耿,武艺也过得去。第三队和第四队,交给你们。」
刘大刘二对视一眼,抱拳道:「谢少主信任!」
最后,刘政看向高顺:「仲遂,你是屯长副手,总管全军操练丶粮秣丶军纪。四队人马,都归你调派。我不在时,你说了算。」
高顺沉默片刻,郑重抱拳:「顺,必不负少主所托。」
当天下午,校场上便热闹起来。
二百名青壮列成四队,每队五十人。张飞站在第一队前面,嗓门大得像打雷:「都给俺听好了!俺这一队,叫先锋队!往后打仗,俺们打头阵!谁要是怂了,自己滚蛋,别丢俺的脸!」
关羽站在第二队前面,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关某不喜多言,只一句:令行禁止,违者不饶。」
刘大刘二站在第三丶第四队前面,学着高顺练兵时的模样,板着脸,不多说话,但眼神里透着认真。
刘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四队人马。
二百人,穿着各色衣裳,拿着新领的大刀,有的还背着弓,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和期待。
高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少主,还需些时日操练。」
刘政点点头:「不急。慢慢来,继续把底子打扎实了。」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轻声道:「日子还长着呢。」
傍晚时分,操练结束。
张飞浑身是汗,却咧着嘴笑,拍着身边一个青壮的肩膀:「你小子不错,有把子力气!往后跟着俺,好好练!」
那青壮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关羽依旧话少,只是一个个看过去,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刘大刘二那边,已经开始教手下人怎麽绑刀鞘,怎麽保养兵器了。
刘政站在远处看着,心里不禁涌出一股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