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白衣天子 > 第二百七十四章 清洗

白衣天子 第二百七十四章 清洗

簡繁轉換
作者:东有扶苏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27 23:01:22 来源:源1

第二百七十四章清洗(第1/2页)

晨光中的襄阳城,总是醒得很早。

汉水江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城内各条坊市的街道上,便已经响起了车马的辚辚声和早点摊贩的叫卖声。

对于襄阳府衙的各曹官吏们来说,这本该是如同往常大半年里一样,按部就班、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个早晨。

卯时初刻,几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刑曹官吏,正三三两两地结伴同行,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

换做以往,以他们的身份当然是能坐轿的了,只可惜如今的襄阳...只能说为上者是真的能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影响整个官场的风气,那位俯瞰荆襄的州牧大人自己不喜享乐,关注民生,可不就只能把他们这些官吏逼得展现出一个比一个廉洁的模样么?

还坐轿?家里有轿子都得走路去衙门当值。

不过好在渐渐地也习惯了,襄阳才缓过来大半年,房价不贵,在府衙当值的官员们怎么也不至于像京城那般,买不起内城的宅子,搞得每天赶路就得花上一两个时辰,大半夜就得爬起来开始套衣服。

此时几名官吏嘴里还在闲聊着昨夜哪家酒楼的曲子唱得好,哪位同僚又在某处新置办了宅院。

虽然前两日工业区那场骇人听闻的杀戮,以及州牧大人那道褫夺刑曹监察之权的公文,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他们,心里总存着一丝侥幸。

那位大人终究是个要脸面的上位者,公文归公文,难道真能撇开他们这些熟谙律法的正经官员,让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亲军来查案不成?

治大国如烹小鲜,官场上的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是说变天就能变天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们转过了长街的拐角,府衙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已经遥遥在望。

然而。

当他们看清了府衙大门前景象的一瞬间,刚才那些心思,就全都不翼而飞了。

府衙大门外,原本站岗的衙役,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站得笔挺的身影,通体玄黑色的华美锦衣,腰间佩着狭长连鞘的长刀,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哪怕之前只是听说,众人也能确定了,这便是...锦衣卫!

周遭来来往往的百姓和官吏,早已经停下了脚步。

整个府衙前的长街,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股肃杀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人群的最前方,小满负手站在台阶之上。

晨风吹拂着他的衣摆,他那张清秀阳光的脸庞上,依然挂着那种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看到那几名刑曹的官吏僵在原地,小满甚至主动上前迎了两步。

“几位大人,早啊。”

小满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明朗好听。

那几名刑曹官吏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特别是领头的那位刑曹主事,他死死地盯着小满身上的飞鱼服,嘴唇颤抖着,想要摆出上官的威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小满直起身子,从袖子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份长长的绢册,拉家常一样,看着那名刑曹主事,笑着说道:

“刘主事,工业区的那位王德润王大人,可是全交代了。”

“他在供状里说,上个月工业区从上庸采买的那批精铁,有三成是被刘主事您的小舅子名下的商行给吞了,这事儿,王大人可是给您送了两千两银子的孝敬呢。”

“哦,对了,还有旁边这位张提点,”小满目光一转,“王大人说,他靠着工业区扩建,在城外圈占的那两百亩良田,地契当初也是在您手里过了明路的。”

小满每念出一件事,那几名官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些被他们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那些以为早已经被抹平了痕迹的烂账。

却在这个笑容满面的少年嘴里,闲话家常一般,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刘主事猛地回过神来,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王德润那个贪官为了活命,胡乱攀咬!本官堂堂刑曹主事,主管刑律,清正廉明,岂会与他同流合污?!”

“你们这些鹰犬,拿着一份屈打成招的供状,就敢在这府衙门前污蔑本官?!”

“本官要见州牧大人!本官要当面与那王德润对质!”

小满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甚至还多了一丝赞叹。

“看来大人不止腿脚好,连这口才和心态也是极了得的...只可惜您大概是忘了前日发下的那道公文了。”

小满轻轻叹了口气,将绢册收回袖中。

“锦衣卫办案,无需刑曹复核,无需对质,更无需您去见州牧大人。”

“我们只负责抓人,审人。”

小满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路,对着府衙旁侧的小巷,伸出一只手。

动作优雅,礼貌至极。

“大人。”

“请吧。”

随着“请”字落下,两旁肃立的锦衣卫猛地跨前一步,绣春刀锵然出鞘,刘主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头顶那顶象征着官威的乌纱帽滚落在一旁,沾满了尘土。

周围那些围观的各曹官吏,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面如土色。

他们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那些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律法、程序、官场的互相庇护。

在这身飞鱼服和绣春刀面前,真是...一捅就破!

而前些天工业区的公开处刑并不意味着风暴的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几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刑曹官吏架了起来,朝着那条小巷拖去。

离那里不远,是原本废弃的旧牢房。

但从今天起,它会有一个新的,足以让整个荆襄官场闻风丧胆的名字--

诏狱。

......

这份抓捕名单,自然不是凭空捏造的。

已经被砍掉脑袋的王德润大概不知道小满此刻有多感谢他,可以说王大人还真算是锦衣卫的恩人,若是没有王大人这么干脆利落的贪,和受尽折磨后吐出的秘密,让公子对文官体系彻底失去信心,锦衣卫怎么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到台前?

真是好人啊。

而锦衣卫,此刻也终于能,完全出鞘了。

夜色如墨。

襄阳城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有宵禁,此刻宽阔的长街上空无一人,打更的梆子声响亮起来又逐渐远去,偶尔能看到甲士巡逻而过,若是此刻遇到有人在街上活动,他们便能有事情做了。

一只火把亮起。

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锦衣卫,正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巡逻的小队长抬手准备发令,却在看到那身飞鱼服后沉默了一下,回想着这两日上头传下的军令,然后放下手,颔首之后,带领甲士走远。

闲杂人等自然不能在宵禁中走动。

但锦衣,便能夜行。

“真没想到,咱们这辈子,还能穿上这么好的料子。”

队伍中,一个年纪稍轻的锦衣卫,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口那滑顺的丝绸,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走在前面的百户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出息。”

百户低声训斥道:“这可是公子亲自赏赐的,穿上这身衣服,拿了这把刀,可别忘了咱们要干什么!”

那年轻锦衣卫连连点头:“晓得,公子让咱们抓谁,咱们就抓谁;公子让咱们杀谁,咱们就杀谁。”

百户满意颔首:“没错,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得毫不犹豫地趟过去,咱们的命,早就是公子的了,今日是锦衣卫的大差事,都打起精神!”

应和声响起又低下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街道两旁的深宅大院。

这些平日里透着富贵与威严的高门大户,此刻大门紧闭,只剩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百户,咱们今晚去拿谁?”

“户曹副主官,卢尚。”

百户讥讽道:“这老家伙自诩是荆襄名门之后,根基深厚,前几日李先生被褫夺实职,他还暗中发力,想要在公子面前露露脸,趁机把手伸进荆襄后勤里去。”

“他以为李先生是日薄西山,却不知道,他才是真正要倒霉的那个。”

队伍穿过两条长街,在一座占地广阔、朱门高墙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门匾上,“卢府”两个烫金大字,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气派。

这里,便是户曹副主官卢尚的府邸。

百户没有上前叩门,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立刻走上前,抬起大脚。

“砰!”

伴着两声巨响,里面立马响起了怒喝声。

“什么人!胆敢夜闯府邸!”

院子里,十几个举着棍棒、还没来得及披挂整齐的家丁,慌乱地冲了出来。

然后,他们便看清了门外那一片玄黑色的飞鱼服,看清那一把把已经出鞘的绣春刀。

这些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的家丁们,一开始还不以为然,甚至好奇这帮人怎么敢在宵禁里这么大摇大摆地上门。

但随即。

“州牧大人亲军,锦衣卫南镇抚司百户任然,奉命捉拿卢尚,让开!”

领头的护院教头,咽了一口唾沫,锦衣卫是什么他可能不知道,但“州牧大人”这四个字,他还是懂的。

终究是混口饭吃,他毫不犹豫地让开道路,其他的家丁见状,也纷纷扔掉武器,锦衣卫们看都没看这些家丁一眼,如入无人之境般,大步闯入了卢府的内院。

此时,内院的正房里,卢尚正穿着一身绸缎中衣,端坐在太师椅上。

门外的动静,他自然听到了。

当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当几名满身杀气的锦衣卫走进来时。

卢尚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怒喝道:“放肆!”

“本官乃朝廷从五品官员!襄阳户曹副主官!”

“尔等不过是州牧府的亲军,没有刑曹的签批文书,没有府衙的拿人海捕公文,竟敢趁夜擅闯本官府邸!”

“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律例?!”

面对卢尚声色俱厉的质问。

百户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按着血手印的供状,随手扔在了卢尚的面前。

“卢大人,您私底下收受贿赂,勾结豪商囤积居奇,已经犯了公子的忌讳。”

“有什么委屈,留着去诏狱里,跟我们那些刑具说吧。”

“带走!”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根本不给卢尚任何辩驳的机会,一把扭住了他的双臂,将他反剪在身后。

“放肆!你们敢动我!我要见州牧大人!”

卢尚疯狂地挣扎着,头上的玉簪掉落,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半年来不都好好的吗?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怎么还波及到了他的身上?他更无法接受的是,甚至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审讯,没有刑曹那边的文书,这群粗鄙的锦衣卫,竟敢真的无视一切程序,直接冲进他的府邸抓人!

“老爷!老爷啊!”

后堂里,卢尚的妻妾们哭喊着跑了出来。

他的正妻,一位同样出身名门的贵妇,跌跌撞撞地扑上前,想要去拉扯那些锦衣卫。

“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我家老爷!”

“滚开!”

一名锦衣卫眼神一冷,毫不怜香惜玉地抬起刀鞘,重重地撞在那贵妇的肚子上。

贵妇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其他的妾室和孩子们见状,吓得纷纷躲开,只敢在一旁嘤嘤啼哭。

而其他锦衣卫,眼里则是如出一辙地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特务政治的本质就是这样。

不讲任何程序正义,不讲任何官场情面,他们只认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执行那绝对的命令。

卢尚被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拖出了他的府邸。

他那凄厉的叫喊声,在夜空下回荡,却无法唤起任何人的救援。

因为在这一夜。

同样的一幕,在襄阳城内的各个府邸中,正不断地上演着。

夜,还很长。

......

整座诏狱其实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心思去修缮。

因为对于锦衣卫来说,宽敞明亮的监牢实在是最没必要的,说到底就是个审讯、关人的地方,修那么好干嘛,让他们度假吗?

只需要一个足够封闭、足够阴暗、足够击溃人心理防线的地方就行了。

冰冷潮湿的石壁,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各种残酷的刑具被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完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四章清洗(第2/2页)

此时,襄阳的风暴已经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不拘泥于眼下的工业区贪腐案了。

有扛不住刑罚的官吏为了片刻安生,将以前的事情抖了出来,让刑讯的锦衣卫喜出望外,哪怕已经时隔半年,只要去找,总能找到痕迹!

于是一个供一群,一群里又总有些其他破事,被抓入诏狱的官吏,从最初的几个、十几个,迅速攀升到了几十个、上百个。

这些人里,有负责钱粮的户曹官员,有负责营造的造作司督导,甚至还有平日里襄阳郡治下各县的官吏。

诏狱就这么不断地吞噬着这襄阳官场上的人。

虽然在这过程中,也有极少数被查明确实只是受了牵连、本身并无大过的人,被从那暗无天日的诏狱里放了出来。

但进去的人,总归是越来越多了。

整个襄阳官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人心惶惶之中。

没有人敢反抗,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责。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掌握的那些所谓的人脉、舆论、甚至是在地方上的影响力。

在那位荆州牧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襄阳城外的军营里。

杨震身披重甲,手按佩剑,坐镇在中军大帐之内,整个襄阳守军,早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刀出鞘,弓上弦,营门紧闭,城墙换防,街道巡视。

任何敢于在这个时候试图接触军队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顾怀的亲卫营则是直接接管了整个府衙防务,没有任何人能靠近后堂,丝毫不干涉锦衣卫肆无忌惮地挥舞屠刀。

风暴的最中心。

顾怀端坐在府衙的明堂之上。

他面前的书案上,每天都会送来厚厚的供状和查抄的账目。

他面无表情地翻阅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卷宗,手中朱笔每一次落下,便意味着一颗人头落地,意味着一个曾经显赫的家族灰飞烟灭。

他冷冷地俯视着这下方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此刻真切地意识到,这位荆州牧,就是要用这种最暴力、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清除掉襄阳官场上那些阳奉阴违、手脚不干净的官吏,为他后续的动作扫清一切障碍!

所谓的“法不责众”,所谓的“官场潜规则”。

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可笑的错觉。

......

襄阳城内的氛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往日里那些车水马龙、迎来送往的官员府邸,如今全都是门可罗雀。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拜访同僚,生怕被扣上一个“结党营私”的帽子。

官员们在衙门里办公时,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日常的政务交接,也变得战战兢兢。

一名负责核对账目的书吏,手中握着毛笔,悬在半空中,那只手抖得厉害。

他死死地盯着账页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损耗数字,额头上布满了汗,怎么也不敢落下那一笔。

他生怕自己这一笔写错,明日就会有锦衣卫破门而入,将他直接拖入那生不如死的诏狱之中。

而那些被锦衣卫抄家的官员家属,其惨状更是令人心悸。

长街的一条小巷里。

一个曾经锦衣玉食、走在街上都要人避让的公子哥,此刻正穿着一身麻布衣裳,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污垢。

他哆哆嗦嗦地蹲在墙角,生怕又惹上谁招来一顿毒打。

两日前,他们那座雕梁画栋的府邸,被贴上了封条。

所有的家产、田契、金银珠宝,被悉数充公,一文钱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如今见了他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那些曾经被他欺辱过的百姓,此刻正站在远处,对他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快意。

“苍天有眼啊!终于遭报应了!”

听着周围百姓的唾骂。

这名曾经骄横跋扈的公子哥,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也不知该去恨谁,只能把头埋进双膝之间,发出呜咽。

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

......

面对这等惨状和即将落到自己头上的屠刀。

一些嗅觉敏锐、自知屁股不太干净的官员,开始发疯似地寻找活命路子。

他们不敢去直接面见顾怀,只能去寻找那些被顾怀器重的重臣,试图求情。

他们最先想到的,是手握兵权的杨震。

几个兵曹里平日自诩与杨震还有几分交情的官员,备下重礼,前往拜访。

然而,杨震虽然是个粗粝汉子,但他却比大多数人都清醒明白,太清楚在这场风暴中,自己唯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告诉他们,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杨震坐在帐中,连见都没有见他们一面,直接让亲兵将那些礼物扔了出去,将那些官员拒之门外。

求助无门,他们又找到了方正。

方正作为襄阳府衙里最受顾怀倚重、处理政务最为稳妥的文官,平日里也颇受众人敬重,找他好像再合适不过。

可是。

当那些官员痛哭流涕地跪在官署里,哀求他去向州牧大人进言,求大人网开一面时。

方正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他们。

作为这府衙里可能最了解顾怀的人之一,方正比这些蠢货更明白,大人这次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杀鸡儆猴。

公子要的,是刮骨疗毒!

“诸位。”

方正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犯了错,就要认。”

他闭上眼睛,不再发一言,任凭那些官员如何哀求,都不为所动。

最后。

这些绝望的官员们,甚至找到了如今严格意义上只是个平民的李易。

李易被褫夺了官服和印绶,如今只能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在值房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后勤账目。

几个曾经与李易关系不错的高官,推门而入,扑倒在李易的桌案前。

“慎之兄!李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些锦衣卫简直是疯狗!他们连半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都翻出来了!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去大人面前说句话吧!”

李易从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

他憔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同情和波澜。

他再度想起了工业区那些工人们碗里的臭肉汤。

“诸位,请回吧。”

李易平静开口,“我李易,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衣,临时受命清点些账目罢了。”

“我没有名义,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劝诫州牧大人。”

“大人心意已决,诸位若真觉得冤枉,便去诏狱里,跟锦衣卫说吧。”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核算后勤账目,再也不看那些如丧考妣的人一眼。

众人也只能在一片哀叹声中,走出官署,彼此相视无言。

不知该何去何从。

......

当然,襄阳的这场官场风波,除了破坏之外,也带来了重建。

毕竟,一味的杀戮只能带来恐惧,而恐惧是无法维持长久的,府衙内部被锦衣卫处理掉了一大批官员,自然也就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提拔一批新人来填补这些空缺,是必然的程序。

一些人也逐渐看出来了,那位州牧大人如此放任锦衣卫大肆株连,甚至连半年前的案子都翻了出来,其目的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反腐!他更是要借着反腐之名,行阶层替换之实!

他要彻底打破那种传统士人对官场的垄断,以及,砍断那些试图伸向襄阳新贵们的手!

首当其冲被清理出局的,不仅是那些有过贪墨的贪官,更是官场中大量存在的骑墙派和庸官。

那些在工业区贪腐案,以及更多案子中,虽然自己没有直接伸手拿钱,但为了明哲保身,为了不得罪同僚,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员。

在此次清洗中,被锦衣卫以“渎职”、“隐瞒不报”之名,成批成批地清理出局!

这些人的下场,瞬间为其他人腾出了大量位置。

而在顾怀亲手打造的全新提拔体系中,技术官僚与底层干吏,迎来了他们的春天。

毕竟,顾怀不可能让府衙因为清洗而停摆,因此,他展开了大规模的破格提拔。

他亲自坐在大堂上,一份份地筛选履历,选定了一大批出身寒门、踏实肯干的低阶官吏。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大规模地提拔了那些之前从江陵庄子出身、被安排到地方基层打磨的人。

这些出身贫寒,甚至曾沦为流民的人当然不懂得如何吟诗作对,也不懂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但他们全都精通新式的复式记账法,懂得如何统筹物资,如何用庄子里的那一套来处理政务。

他们被安排进了襄阳府衙的各个核心曹司,成为了顾怀治下各方面的新骨干。

至于引发了这一切风暴的工业区。

顾怀直接推翻了之前由传统官员管理的模式,取而代之的,是底层工人代表的崛起。

比如,那个在食堂里举起一碗臭肉汤、勇敢检举贪腐的年轻工人,小李。

因为他的勇敢和果决,受到了顾怀的破格提拔,成为了顾怀亲自立下的,有着工会雏形的工人代表巡查组成员之一。

这个巡查组没有什么直接的权力。

但是,他们这些工人,可以穿行于各个厂区,监督工人的伙食、住宿、安全防护。

一旦发现有任何工人被苛待,有任何材料被以次充好。

他们可以直接绕过所有的中层官吏,将情况直接汇报给府衙,甚至汇报给锦衣卫!

他们,代表着那近万名底层工人的眼睛和嘴巴。

旧的阶层在哀嚎中倒下,新的阶层在废墟中拔地而起!

......

就在这场大清洗进入**,襄阳城内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无数家族哭声震天之际。

那个一手掀起这场风暴,掌控着所有人生杀大权的荆州牧,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他选择了抽身离开权力中心。

他要大张旗鼓地带着亲卫营,出巡地方。

襄阳城外,官道。

扩张之后的三千亲卫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护卫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准备启程。

顾怀坐在马车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公文。

马车微微摇晃,帘子被晨风掀起一角,透出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

有杨震带兵坐镇襄阳,有方正、李易等文臣处理日常政务。

更重要的是,有一条已经彻底被放开锁链、红了眼睛的疯狗--锦衣卫,在城内疯狂撕咬。

顾怀走得毫无后顾之忧。

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政治的逻辑,很多时候就是这般微妙。

他在襄阳,那些被牵连的官员,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总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会想尽办法跑到他的面前,磕头哀求,引经据典,甚至搬出先贤教诲,来试图寻找法外施恩的特例。

这种求情,这种牵扯,会极大阻碍清洗的效率,甚至会在某些时刻,让身为上位者的他,产生不必要的犹豫和妥协。

可是。

当他离开襄阳。

锦衣卫就成了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杀戮衙门。

那些人再想求情,再想找门路,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他们只能绝望地面对那些绣春刀和刑具。

主君在外,体察民情,安抚人心,视察各地的农田和水利。

而放任恶犬在内,疯狂咬人,清理掉屋子里的所有肮脏。

这种手腕,将矛盾的焦点和所有的仇恨,全部转移到了锦衣卫这个特务机构身上。

而顾怀自己,则可以永远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超然地位。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已经如此熟悉这些手段,成为一个政治生物了。

“走吧。”

顾怀放下手中的公文,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车辕上的王五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在空中挽出清脆响声。

“驾!”

车轮滚滚向前,碾压过平整的水泥路面。

阳光洒在马车的顶篷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顾怀重新低下头,拿起朱笔,开始批改下一份政务。

城内,隐隐有哭喊声和铁链拖拽声随风飘来。

但那辆承载着荆襄之主的马车,却已经在一众黑甲亲卫的护卫下,渐渐远离了身后的襄阳城。

越行越远,只剩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和渐渐消散在风中的血腥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