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上裕美神色依旧平静:「查帐而已,你慌什么?」
「春上小姐,您说查帐而已?」卢守廉声音都变了调,「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个顾城是什么人?他刚到锦州,就把汤玉麟手下那十七个兵痞全毙了——
当众审判,就地枪决!不过是玩了几个女人,抢了点东西,他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越说越急,「而我是吃里扒外,跟你们日本人合作!要是被他查出来,我这条命还能保住吗?」
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春上裕美眼中分明多了几分轻蔑。
这些华夏的蠢猪,根本不配和大日本帝国坐在一起平等谈话。
「卢先生,你冷静一点。」她缓缓开口,「证据在你手里,还是在他手里?」
一听这话,卢守廉更急了:「在他手里啊!那些经手的人,你能管住他们的嘴吗?」
春上裕美回望对方,眼光冷淡:「会长先生,您才是锦州商界的头面人物,那些经手的人也是您的人脉……管不管得住他们的嘴,不该来问我。」
卢守廉被她这话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春上裕美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冷冰冰地说着:「卢先生,当初您找上我们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说,锦州军需这条线,您说了算。
现在出了点岔子,您自己不想着办法善后,居然把我喊过来解决——怎么,大日本帝国的合作者,就这点能力?」
她刻意咬重了「合作者」三个字,分明带着无限的恶意。
卢守廉被她这番话说得又羞又恼,可当着这位日本女特使的面,他半点火气都不敢发,只能满脸堆笑:「春上小姐说得是,说得是……我这不是急了吗?那顾城的手段,您是没见过,他——」
「够了。」春上裕美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卢先生,我不想再听您说这些没用的话。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卢守廉的眼睛,「您还想不想继续跟我们合作?」
卢守廉一愣,连忙点头:「想!当然想!春上小姐,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那就按我说的做。」春上裕美依旧平静,但明艳的脸庞却带着十足的威压,「按兵不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顾城查帐,让他查。
那些帐目做得天衣无缝,他查不出什么来。就算查出点什么,也没有实证。没有实证,他就动不了您!」
随后她又补充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拿到了什么证据——
卢先生,您别忘了,您是锦州商会的会长,在锦州经营了这么多年,跟各方势力都有来往。他顾城是什么东西?刚刚来锦州才多久……想动您,也得掂量掂量。」
卢守廉直至此刻才显得不那么慌乱,但回望这个日本女人,还是将信将疑:「可是春上小姐……」
「没有可是。」春上裕美打断他,「您若是信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去找顾城交代一切。看看他是会给您一条活路,还是像那十几个兵痞一样,当众枪决。」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卢守廉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老半天才挤出一句:「春上小姐说笑了……我哪能去找他?我自然是信得过您的!你想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是最先找您的!」
春上裕美微微一笑,那笑容分外温暖:「那就好。卢先生,您记住——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出事了,对我们没好处。所以,我不会不管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信封,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推到卢守廉面前。
「这是上次那批货的尾款单据,您收好。」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另外,上头有新的指示——过几日,还会有一批物资从大连港运过来,还是走您的渠道。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您。」
卢守廉去拿那只信封,手还在微微发颤。
春上裕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一阵厌恶,但还是维持着笑容。
「卢先生,好好保重。」她重新戴上毡帽,压低帽檐,「这几天要学会保持安静,需要您的时候,我会来找您。」
说完,她拉开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卢守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瞬从袖子里掏出丝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心里七上八下,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