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第166章 人心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66章 人心

簡繁轉換
作者:狗脚朕.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8 22:30:57 来源:源1

第166章人心

「骠骑将军,卫尉,值此多事之秋,骤迁恕至河东为守,实在非是良策,恕斗胆再求,能否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大河之上,波涛滚滚。

司马懿丶辛毗二人并不回应杜恕的请求,只将目光钉在麟趾塬对面那座台地上,似乎杜恕的声音被滚滚涛声湮没了一般。

艋艟舟船上,刚刚总角的孩童微微昂首,看向两位国家重臣,随即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见父亲神色凝重,唤作杜预的孩童便紧紧握住父亲的手,目光再度投于这宽阔得似乎没有边际的滔滔大河上,一时黯然。

他的祖父杜畿杜伯侯,六年前于孟津试船,突遇大风,最后覆殁在这条大河的滚滚波涛里。

在覆殁大河前,他祖父曾为大魏当了十六载河东太守,政绩常为天下最。

大魏的太祖皇帝入关中讨伐马超丶韩遂叛军时,更是仅凭河东一郡之力,为大魏十几万大军提供了百万石粮草。

祖父故友到祖父坟茔前祭扫时曾与他赞祖父之能,说倘无戴侯在河东为太祖提供粮草百万石,太祖那一战未必能打赢马超。

因为马超曾断言,太祖皇帝粮草支撑不了十几万大军两旬,关中叛军可不战而胜矣,结果没想到河东竟能拿出这么多粮草。

他彼时刚刚读史,懵懵懂懂。

也不知那唤作徐元直的御史中丞所言的百万石粮草,十万大军到底是什么样的概念,而马超丶韩遂又是何等人物。

但这却激发了他读史与对军事的兴趣,随着读史越来越多,脑子里打仗的故事越来越多,才知道他祖父原来是如此厉害的人物。而他父亲却从不与他提及,许是因他年纪太小,以为他还听不懂。

他如何不懂?

便是如今他父亲为何从弘农太守迁为河东二千石,又为何屡屡向骠骑将军与卫尉请辞,他也有种懵懵懂懂的猜度。

如今大魏惨败,关中已尽入蜀国之手,河东再度成为前线,河东人心不安,亟需一个能够安抚河东百姓的人为太守。

若他祖父杜畿尚在,毫无疑问是第一人选。

毕竟为政河东十六载,治郡常为天下最,深得河东百姓之心。

太祖之徵张鲁于汉中,自河东调发五千民夫运粮,被征民夫在路上自相劝勉:『人终难免一死,毋辜负杜府君』,千里运粮,路途艰险,五千民夫却无一逃亡。

而他祖父之后的那位河东太守赵俨,因「生人妇」事件,被河东百姓厌弃。

再后面一位河东太守程喜,据说是天子心腹,奢侈无能,同样不得河东百姓之心。

可他祖父已殁,天子便只能期待他父亲杜恕能借着祖父遗泽,稳一稳河东的民心了。

「务伯在担忧什么?」司马懿看着两手相执的杜恕丶杜预父子,于是背后那道被马鞭抽出来的伤痕开始隐隐作痛,一时有些黯然。

曾几何时,他也如此执长子师之手浮舟渡河,到洛阳观游。

杜恕听到司马懿发问,遂将目光从麟趾塬抽回,看向司马懿:

「骠骑将军,恕心知天子之意,但先父离开河东已十有余载,恕亦不曾与河东吏民相接,先父遗泽余荫恐不能为恕所用。

「临战换将,兵家所忌。

「太守乃一郡郡将,道理是一样的。

「恕在河东既无恩威,河东吏民不能为恕所用,如今距大河冬封不过五月,蜀寇届时若寇略河东,恕恐怕难以为骠骑将军足食安民。

「程府君在郡二载,恩威既树,不如让程府君继续担任河东太守,而恕在弘农亦为守三载,同样可为骠骑将军之后。」

杜恕考虑的事情比较实际,他在弘农三年,好不容易跟弘农豪强大宗搞好了关系,现在突然调至河东,不论对河东还是对弘农,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关中一战,弘农与河东都派发了许多粮草与徭役,结果役夫全部被蜀国俘虏,此时正是安抚地方之际,他还没着手安抚便被调走,弘农百姓怎么看他?

河东同理。

作为天子心腹的太守程喜拍拍屁股走了,烂摊子丢给他,他如何平息河东百姓的怨愤?

河东百姓又真会因他是杜畿之子而高看他两眼?

一个波浪打来,舟船瞬间摇摇晃晃,司马懿放低了身子,两手紧紧抓住船弦,待船体彻底稳定后才又站直身子,道:

「务伯,过去几年,关西无战事,朝廷不重视河东丶关中诸地民生。

「可如今河东成为前线,再不寻人弥合朝廷与河东地方之隙,河东百姓之心在蜀还是在魏,着实难知了。

「陛下既然以你守河东,自然有陛下的考量,河东百姓大概还是念着戴侯恩德的。」

杜恕微微一滞,没想到这位骠骑将军会把话讲得这么明白。

事实上,河东与大魏从来不是一条心,在他父亲杜畿到河东前,整个河东都以太守王邑为核心,坚决拥护汉朝廷,抵制『奉天子以讨不臣』的大魏太祖。

最后,奉天子讨不臣的太祖强征王邑往许都治罪,夺兵符印绶,又派他父亲杜畿持印绶单骑上任,他父亲上任后,还因河东人的暴力抵制,几次险死还生。

直到在河东连续治郡十六载,才慢慢扭转了这种局面,使得河东人心渐渐归魏。

一般而言,一任太守为政一方至多不过两任,时年不过六载,他父亲能当河东太守十六载,只能是因为朝廷担忧除他父亲杜畿以外,其他人恐怕难服河东百姓之心。

到赵俨丶程喜执政河东,夏侯楙镇守关中,整个关西成为了大魏的边鄙之地,河东人感觉到大魏在慢慢抛弃他们,遂渐与大魏生隙。

此刻刘汉重返关中,还于旧都,大魏天子担忧河东百姓心中怀贰,也是自然之事了。

但…何以到此时才想起要安抚河东人心?

朝廷现在亡羊补牢,真有些…为时已晚了。

杜恕一时也不知自己之所以不愿去河东,到底是因为刚才自己所说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知道自己无法像父亲一样安抚河东,担忧会葬送父亲的一世英名。

毕竟毌丘俭丶令狐愚丶王浚,这些与他年纪相仿的关西才俊,尽皆被蜀汉俘虏,英名尽毁,家声尽堕,实在教他心有戚戚。

辛毗望着滔滔河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仲达,我听说,关中连下几日大雨?」

司马懿心知辛毗是什么意思,无奈颔首:「嗯。」

「什么时候的事?」辛毗再问。

「洛水断流前一日。」司马懿也不避讳。

黄邕持节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洛水断流之事。

杜预闻听此言为之一愣,而后抬头瞪大眼睛看向父亲。『洛水枯,圣人出』的谶语早就传到了弘农,结果关中大雨后的次日,洛水断流了?

他现在正是对及天人合一丶谶纬神秘学说之类神神鬼鬼的东西最为相信丶最为好奇之时。

而看卫尉丶骠骑将军与他父亲这几人的神色,那则谶语的影响似乎还真不小。

片刻后再次一惊,突然想到后汉光武皇帝的「赤伏符」之谶,一时间对大魏,对河东,对他与父亲的命运感到忐忑起来。

司马懿身侧,辛毗稍稍抬头,看着东西望不到尽头的河东界山雷首山山脉,不由长叹一气。

本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关西大雨,大河水涨,肯定会对关东有影响,到时候必然会有好事者将这场大雨与洛水断流结合起来,陛下就算再派人去散布消息,说什么洛水断流乃是人为截流所致,恐怕效果也有限。

河东呢?

洛水断流应谶的消息传到河东,河东又会爆发怎样的舆论?

大魏现在真是风雨飘摇啊。

小船摇摇晃晃,努力向北。

风陵渡地处黄河大拐弯,又处渭水注河之口,水面宽阔之极,大约半个时辰后,司马懿丶杜畿等人搭乘的渡船才终于来到黄河北面。

下船登陆,杜预再度扭身朝对岸远远一望,却见对面正有一长串汉骑扬尘西去。

那是替大汉天子开路的羌骑。

台地之上,关兴丶赵统丶姜维等一众汉军小将还没有离开。

目光从大河之上那一叶扁舟上抽离,一身戎服的大汉天子才来到奋笔疾画的诸将身边。

看了眼关兴手中的地形图,又去看姜维手上那幅。

虽然作地图的本领没有这些小将高,但作为天子,事实上他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自出长安以后,他就把后世所谓『制图六体』给一众小将大致概括了一遍,之后便与一众小将一路走走停停,观察记录关中的山川地形,考察沿途诸县的百姓民生。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只有先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在面对那一沓沓关乎民生的奏章,一则则关乎军事的羽檄时有的放矢。

关兴丶赵统丶赵广等小将亦然,他们的父辈到了哪里便把地图记到哪里,最终能使一片地形烂熟于心,之后直接就能在地图上推演战事,譬如敌在此布兵我当如何,我在此布兵敌当如何云云,他们作为后生,可不敢偷懒懈怠,堕了家声。

陛下此番领他们巡行关中,可不是让他们出来观游的。

不多时,关兴丶姜维等人尽皆收笔,把地图晾乾折起,而前方开路的虎骑们也传回消息,跟天子说前方道路已明,可以走了。

刘禅这才与冯虎道别,而后在驸马都尉杨素及数百羌骑护卫下,与关兴丶姜维诸将离开了潼关。

贴着黄河一路向西。

在渭水入黄河口处,又与众骑折身向北,越过渭水,紧贴着黄河制造出来的滩涂湿地一路向北。

当黄河的河道渐渐收窄,刘禅突然又望见了先前在黄河上浮舟渡河的一行十余人。

那十余人似乎也望见了他们。

双方隔着一条大河,在河畔的湿地边上驻马饮马,片刻后又几乎平行一般隔河向北。

刘禅目的地是蒲坂津。

虽不知对面那行魏人目的地是哪里,但据杨素所言,自风陵渡往北去往河东任何一县,蒲坂津都是必经之地。

而果不其然,一行汉人与对面一行魏人隔大河伴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三四十里距离,一直行至日渐西垂,杨素告诉刘禅,大名鼎鼎的蒲坂津已经到了。

四百多年前,淮阴侯韩信曾用兵于此,作舟船佯渡,吸引魏王豹的注意力,最后以木罂连成浮桥,在几十里外的上游偷渡黄河。

十几年前,曹操与马超潼关对峙之时,遣徐晃四千人自此偷渡,在刘禅如今所在之地立稳了脚跟,其后才有了曹操在风陵渡口摆姿态,差点被马超生擒之事。

如今刘禅来到了这里。

此地可以说荒无人烟,唯有冯翊都尉魏昌派的三百人戍守,杨素也安排了两百羌骑在大河之畔日夜轮替巡行。

码头已经司马懿破坏,想要重建需要几个月时间,码头附近的浅水处还能看到几艘斜插在水中的沉船,露小半个船头出来。

据戍守的汉军将士说,这是司马懿逃往潼关前派骑兵过来凿沉的,若非这几日黄河涨水,还能看到十几艘渡船沉在水稍深处。

「这里曾有桥?」刘禅看到码头附近有几个巨大的石蹾子,还有几根大铁柱子,一看就是浮桥的桥锚。

守将没想到自己能见到天子,身体仍激动得有些微微发颤:

「是的陛下,此前河东与临晋百姓为了往来货殖,集资造了舟桥,也是前段时间被魏寇破坏的。」

所谓舟桥,连木舟为浮梁,起到桥蹾的作用,再往舟船上铺木板作为桥面。

蒲坂津宽阔近二里,算是不小的工程了。

刘禅感慨之时,天上忽然飞下来几只长相类鹤的红嘴鹳雀,停在沉舟翘起的船头,不多时一个俯冲,从大河里叼着一条小鱼,回到船头上开始进食。

一路向北时,刘禅便见到了许多这种黄河之畔特有的红嘴鹳,后世的蒲坂津,也就是对岸,建了一座着名的「鹳雀楼」,但此时对岸除了一些小木屋外,可以说什么也没有,还很荒凉。

日渐西垂。

今日伴行许久,隔大河相望的汉魏两行人终于分道扬镳。

魏人向东。

刘禅向西。

西行四五里,便望见一大片连绵的农田,数百农夫在田地里或是耘田除草,或是挑水灌溉。

农田外围有几座村庄,几座坞堡零星地坐落在四周,大约五六里距离就有一座,破败简陋的矛草屋围坞堡而立,有溪流经过的地方,便是豪强大宗的庄园。

毫无疑问,地里的农夫就是本地豪强大宗的田隶丶佃农丶部曲之类的人了。

这里是临晋地界。

郭攸之丶陈祗丶魏昌所驻。

农夫们见到数百骑在田间地头缓缓行走,尽皆投来恐慌的目光,有人骑马往坞堡赶去通风报信,似乎是怕大汉官府会对他们做些什么。

待赵广与虎骑在前探明道路,刘禅才率诸将往一群建在小土丘上的简陋草屋行去。

此地大概是临晋东北边境,临晋城在西南二三十里外。

没有跟郭攸之他们打招呼,也不打算听什么汇报,刘禅就想亲眼看看临晋本地究竟是怎样一种生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